53、令渝 “化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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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凡”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依托阵法将魂魄投入即将降生的胎儿中，另一种则是隐藏法力直接来到人界。
多年来，两种方法皆有不少人成功，第一种相对简单，只需要体会凡人短暂的一生。第二种难度大些，提升的修为也会更多，但何时能感悟，是看命数、机缘。
令渝来到人界已近百年，她就是第二种。
然而数十载过去，她并未得到一点收获。
或许是自己没有真正的融入这些人，多年来，她独自一人生活，与邻里相处融洽却也没有过多的亲近之举。
最开始，令渝认为是自己没有学会正常的凡人生活，于是她学着去做饭、经营商铺、打铁、考科举……等她几乎学会了所有凡人技能之后，她似乎涨了些许修为。
但这远远没有达到她的目标。
可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令渝不解，她明明已经学会了那么多东西。
幸好她不是个喜欢放弃的人，她开始观察凡人，一举一动都不放过。
于是修为就又涨了一点，可还是不够。
就这样，令渝在凡界又游荡了几十年，换了不知多少个城池，见证了多少人间之事，依旧毫无进展。
直到今天，她在城中闲逛，城门口的争执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想看个热闹，目光却被另一个人影吸引了。
那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有血迹，顺了那伙人其中一匹马上的东西，就跑了。
令渝心里好奇，便跟了上去。
终于在一条巷子里，她看见了这孩子的面容。
真好看，比天上那帮人，好看多了。
那双眼睛……？
她看见了一双黄色的眼瞳。
令渝顿时觉得这孩子不简单，或许不是普通人。
这时，她听见巷子有人闯进来，索性就坐在一旁看戏，看看这个孩子能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却不曾想，这孩子什么也不会，还被人打了个半死。
令渝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会看错人，于是，她将人救了。
带回去一看，这孩子满身青紫，左手断了、腹内出血，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
她将左手给他固定住，凭着学到的医学知识熬了止血汤药，想着等血凝好后，再清理淤血。
手指下移到腹部时，指尖似是触碰到了什么，像是一道……旧伤。
令渝小心翼翼解开中衣，见那赫然是一道腹部的贯穿伤。
这旧伤如此严重，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令渝有了一个不现实的想法，这人或许“死过一次”？
具体情况还得等人醒了，再试探试探。
令渝这一守就是一周。
这孩子命硬，她没用法力，愣是让他活下来了，这倒是额外给令渝的一个惊喜。
随云的意识昏昏沉沉回笼，只觉后背躺的发麻，刚想动动身体，就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折磨的放弃了。
他眼前随即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那身影“飘”到他旁边道：“你竟还能醒过来。”语气里没有惊讶，反而是惊喜。
随云艰难的张了张口，却发现他说不出话来。
只听那女子笑着说：“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你喉咙的伤还没好，再过几天吧。”
随云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他只好点了点头。
这样憋屈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可无奈他不能回去享受生活。
看着自己满身缠满了绷带，他也冒出了一个疑问，这姑娘突然出现在城外那么荒凉的地方，身为一个弱女子，怎可能独自在那？还能将自己带回来？
或许这姑娘与自己一样，也不是普通人，等伤势好些了，还需试探试探。
几日后。
随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令渝也在期待他会说些什么，于是早早就坐在一旁准备听听。
“……”
随云想了半天，却不知应该怎么开口。
“那个，多谢。”
令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问他：“你，就想说这个？”
随云点点头，有些尴尬的说：“那我应该再说些什么吗？”
令渝摇摇头：“你歇着吧，我去把药拿来，你体内的瘀血还没清完。”
他见这女子要往外走，下意识开口道：“随云，你，你呢？”
令渝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朝外走去。
她自然是听见了他的话，但她分得清轻重，这小孩的内伤还未好全，药的时辰一刻都不能耽误。
随云一时有些无措，坐在床上望着门口发呆。
“随云”
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空气中飘来了他这几日熟悉的药香，他有些惊讶的看向她。
令渝见他这般看着自己，打趣道：“随云可是有什么不对？”
随云忙摇摇头说：“没有，没有。”
“喝了吧，快凉了。”
随云接过药碗，几口便喝了下去。
见他喝药如此爽快，令渝倒是对他有了些好感。之前当学徒时，那些个病人要么不遵医嘱，要么死活不肯喝药，喝了的，还有被苦吐了的。
她接过药碗道：“令渝。”
随云滞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辛苦令姑娘。”
令渝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称呼，她皱了下眉道：“令姑娘？”
随云疑惑：“可有什么不妥？”
“啧”令渝不满道：“我长你许多，再说了，这……也太难听了吧。”
随云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很快，令渝就化解了尴尬。
“渝姐，以后便这样称呼吧！”
令渝爽快的确定好了称呼“扬长而去”，留下随云一个人懵懵的想，渝姐？这也不好听吧？
之后的几日，两人开始了互相试探。
令渝不光要治好他，还得防着他知晓自己的秘密，但好奇心还想让她知道随云的秘密。
这日，令渝为了骗过他随便编了个以前邻家女子的经历，说家里以前是靠打猎为生，后来父亲遭了不测，母亲又身子不好，两人丢下她走了，说到此处，还掉下泪来。
本打算以此蒙混过关。
却被随云一语戳破：“渝姐，你说谎。”
“……”
令渝无语。
“这段经历如此痛苦，怎会骗你？”令渝试图挣扎。
随云无奈道：“演的有些过了。”
令渝放弃挣扎：“你，不是人族吧？”
随云没想到自己也暴露了，神色间掠过一丝不自在，被令渝敏锐的捕捉到了。
令渝叹了口气说：“好了，既然你我二人都有秘密，不如挑明了讲，也好过互相猜忌。”
“为表坦诚，我先来。”
令渝道：“我本是仙族，只为下界感悟人生，提升修为而来，你莫怕。”
随云想过许多种她的身份，万万没想到，她是仙族，还与他是一样的，也是来感悟人生、提升修为的。
“我是魔族，也为提升修为而来，只不过阵法出了差错，附到了这孩子身上，他当时应是已经死了。”随云说。
令渝忽然凑近，几乎贴上他的眉眼，把随云看的脸上发热，浑身不自在。
他眼神躲闪道：“渝姐，看，看什么呢？”
令渝笑着说：“看你这双眼睛。”
随云偏过头去说：“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令渝只是笑笑，随后起身出去了。
随云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已经加速，这并不是紧张，而是另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令渝只是想到外面透口气，她觉得屋里有些热，或许是两个人不能在一间屋子里。
但她就是喜欢那双眼睛，真好看。
她转念一想，既然两人有着共同的目标，不如一起感悟，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自那之后，两人便如姐弟般日日形影不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令渝逐渐感觉自己的修为在飞速增长中，或许真的是两人互相帮助的功劳。
后来不知何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好像就是凡界所谓的，爱情。
于是两人就理所应当的在一起了。
彼时距离两人认识，已过了七年。
往后的三年里，两人换了住处，去了很多地方游山玩水，也见过了人间的诸多情感，最后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了个小院，隐居起来。
十年光阴，随云褪去了那份少年的青涩，眉眼间更添几分成熟。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美好下去，直到那日，令渝收到了来自天界的传讯。
她自收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凝重的表情便再未收敛。
仙尊传令，让她即刻返回天界，魔族来犯，战事将起。
她的爱人就是魔族，她心中矛盾，但一想到随云现在是人族，仙魔交战之事，与他无关，更何况，人族短短一世，她想陪他走完。
不过是仙界几日的时间罢了，不碍事。
令渝努力平复心情，她不想告诉随云，仙魔两族即将开战。
她觉得这场战争毫无必要，只是徒增伤亡。
只是仙尊之怒，让她也未曾料到。
那日她照常下山采买，晚间回来时却已不见随云的踪影。
她本以为是随云下山买东西去了，毕竟上次他也是这样，说要给她惊喜，还给她带回来了几样做工精致的饰品。
直到第二日晌午，随云还未回来，她终于愿意相信，是随云出了事。
令渝顾不得“化凡”的规定，在凡界肆无忌惮的使用法术，引来了天罚。
在天罚来临的前一刻，她探到了随云的位置。
是他说的那个“降生”之处。
两个时辰，九道天雷接连劈下，令渝硬生生抗住，随后施法止住血，急忙赶去了那里。
……
一日前，小院。
随云刚送令渝下山采买不久，就见令渝从外面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筐菜。
他有些奇怪，但想到令渝还有法力，他就觉得合理了不少。
令渝进来看见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后隐去，笑着说：“云，带你去个地方，如何？”
随云少见她兴致如此高，便欣然同意了。
令渝带着他施法，这是他第一次在凡界看见令渝施法，没一会儿，他便离开了那个院子。
不知过了多久，随云睁眼一看，眼前的景象令他颇为熟悉，是那个破庙！
令渝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递给他，随云见状脸上泛起红晕，而后紧紧抱住她。
被他抱住的瞬间，令渝的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却也环住了随云的腰。
随云兴致勃勃的同她讲起了刚醒来时的场景，好巧不巧，这时外面也下起了细雨。
他拉着令渝的手，将她带到破庙门口，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说：“就是那里，等会会积成水坑，当时我太渴就喝了一口，然后才发觉自己有胃病。”
令渝将他揽入怀中说：“没事了，以后姐姐保护你。”
她却没料到随云会将她用力推开，在看向他时，随云的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
“你，不是她。”
随云眼睛通红，他急道：“你把她怎么了！”
“令渝”笑道：“她是我徒弟，我自然不能把她怎样。”
话音刚落，便见随云舒了口气，她不由得内心窜出一股邪火，朝他拍出一掌。
随云虽会些简单的防身术，但这副身体并未修习任何法术。
他只能堪堪躲闪，掌风擦着他的后背而过。
血缓缓浸湿了他的衣服。
“令渝”提剑朝他砍来，随云匆忙举起匕首抵挡，却被震出了破庙，跌进了外面的水坑里。
浑身都湿透了，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血。不知是因为精神过于紧张，还是因为新伤牵动了旧伤，他的胃开始绞痛。
而后吐出一口鲜血，血混着雨水溅到了她的身上。
“令渝”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提剑朝他刺去。
随云躲闪不及，那剑直直刺入他的心口，随即拔出。
剑身拔出的刹那，鲜血喷了她满身。
“令渝”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就在利刃即将刺穿他的喉咙时，她听见那人道：“渝姐……来，了……”
闻言她的手骤然停住，离他脖颈只差半寸。
而后，随云喷出一口血，仰倒在了雨中。
意识的最后，就是令渝抱着他，不断的呼唤他的名字，这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她这样温柔的唤他，声音那样痛苦。
“渝……”随云想叫一声“渝姐”，可他一张口，血便从喉间涌出，不断染红她的白衣。
他只能听见令渝绝望的声音，一遍一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直至他彻底坠入深渊。
令渝赶来时，只看见随云向后仰倒在水中，满身是血，浑身都湿透了。
她顾不得仙尊还在，上前冲进雨里将他抱起。
令渝跪在他身旁，那双手颤抖的几乎环不住他，看着他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神，她脑中一片空白。
以前，她只是看别人经历生死，今日她亲身体会到了死别的痛苦，强烈的窒息感向她袭来，压的她无法呼吸。
令渝想要施法救他，却发现那伤口用仙力也无法愈合。
仙尊为了杀他，竟用了赤霄剑！
就为了杀一个凡人，仙尊亲自下界。
令渝低头又看见了那个香囊，她一把扯下来，转头颤声质问道：“师尊，有毒，对吗？”
仙尊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看向令渝的眼中失望多过欣喜，她不语。
令渝知道，这算是默认了。
即便知道随云是魔族，不会真的死去，但她看着怀中满身伤痕的随云，心中仍是止不住的悲痛。
令渝闭上眼，留下了百年来的第一滴泪。
天空降下彩光，将她笼罩，她成功破境了。
然而令渝却没有任何破境后的喜悦，她只知道，百年时光，她最快乐的就是这十年。
只有这十年，她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
仅仅十年，胜过了她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令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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