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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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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离开后,沈砚之独自坐在观山堂的八仙桌旁,指尖反复摩挲着赵经理留下的名片。名片边缘已被捏得微微发皱,上面“盛世集团”四个字烫金刺眼,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他起身走到里间工作室,从架子最底层抽出一个落着薄尘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整齐码着十几块墨锭,每块墨锭侧面都刻着一个极小的“观”字——这是师父生前最得意的“观心墨”,墨色浓而不滞,落笔后遇水不晕,据说里面掺了一味特殊的矿粉。
沈砚之拿出一块“观心墨”,对着阳光轻转。墨锭内部隐约透出细微的银线,那是师父用秘法制墨时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赵经理所在的盛世集团,半年前就开始觊觎观山堂这块地,先是以“旧城改造”为由施压,后来又提出收购制墨秘方,被师父断然拒绝。直到师父突发重病,他们才又带着“资助医药费”的条件找上门,实则是想逼他交出秘方和铺子。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沈砚之迅速将木盒放回原处,用布帘遮住架子,转身开门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门外站着陆峥,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刚发现昨晚修车时,把扳手落在你这儿了,过来拿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八仙桌上的名片上,眼神微顿。
“应该是在院子里,我帮你找。”沈砚之侧身让他进来,转身走向院子。陆峥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停留在里间布帘的缝隙上——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木盒上熟悉的花纹,那是十年前他父亲书房里,那盒失踪的珍贵古墨上的纹路。
沈砚之很快在角落找到扳手,递给陆峥:“幸好没丢,不然你修车该麻烦了。”
陆峥接过扳手,指尖不经意擦过沈砚之的手腕,墨玉珠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动:“对了,刚才那个赵经理,是盛世集团的人?”
沈砚之眼神微变,随即点头:“嗯,他们想和我谈合作,收购我做墨的配方。”
“盛世集团的名声可不太好。”陆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提醒,“听说他们为了拿地,惯用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沈砚之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他顿了顿,主动问道,“你好像对盛世集团很了解?”
陆峥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没有点燃:“以前帮人修过他们集团高管的车,听了些闲言碎语。”他看着沈砚之,眼神深邃,“如果你遇到麻烦,不用硬扛,我或许能帮上忙。”
沈砚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好意,不过是生意上的事,我自己能处理。”他不想把陆峥卷进来,盛世集团的手段他早有耳闻,陆峥只是个修车行老板,没必要为他冒险。
陆峥没再坚持,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便签上,递给沈砚之:“这是我的电话,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打给我。”
沈砚之接过便签,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心里五味杂陈。看着陆峥离开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便签上遒劲的字迹,又看了看里间的布帘,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师父留下的东西,或许,他可以利用一下盛世集团的贪婪,设一个局。
当天傍晚,沈砚之主动给赵经理打了电话,说愿意和盛世集团谈收购事宜,约定第二天上午在观山堂见面。挂了电话,他走进工作室,拿出那块“观心墨”,用小刀在墨锭底部刻下一个微小的印记。这个印记是师父教他的暗号,只有懂行的人才能发现,一旦墨锭被转手,他就能通过这个印记找到线索。
他知道,盛世集团要的不仅是配方,更是“观心墨”背后的价值——据说这种墨里的特殊矿粉,能用来修复古画,而盛世集团的总裁一直痴迷于收藏古画,这才对“观心墨”如此执着。他打算先假意答应,用假配方稳住他们,再找机会收集他们强买强卖的证据,既能保住铺子,又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二天上午,赵经理带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准时来到观山堂。沈砚之泡好茶,将一份手写的“配方”放在桌上:“赵经理,这是我做墨的基础配方,你们可以先看看。不过我有个条件,收购后,观山堂必须保留我的名字,而且我要继续在这里制墨。”
赵经理拿起配方,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沈老板倒是识时务。条件我可以答应,但你得先做一块‘观心墨’给我们看看,确认配方是真的。”
沈砚之心里早有准备,点头道:“可以,不过制墨需要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们来取墨。”
赵经理满意地收起配方:“好,我们明天再来。”说完,带着人离开了观山堂。
等人走后,沈砚之走到里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普通松烟墨,按照假配方的步骤开始制墨。他特意在墨锭里掺了少量朱砂,这样制成的墨初看和“观心墨”无异,但遇水后会微微泛红,只要赵经理他们稍微懂行,就能发现不对劲。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以为配方是真的,却在关键时候发现问题,这样既能拖延时间,又能让他们暴露急切的心态。
就在他专注制墨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砚之抬头,看到陆峥正靠在修车行的门框上,朝他这边望来。四目相对,陆峥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修车行。沈砚之心里一动,刚才赵经理他们来的时候,陆峥应该都看到了。他不知道陆峥到底是什么人,但此刻,他却莫名地觉得,有这个人在隔壁,似乎没那么孤单。
第二天下午,赵经理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这位是我们集团的李顾问,专门来鉴定墨锭的。”赵经理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沈砚之将做好的墨锭放在桌上,墨锭乌黑发亮,侧面刻着“观”字,和真的“观心墨”几乎一模一样。李顾问拿起墨锭,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又用手指摩挲着墨锭表面,眉头微微皱起。
“李顾问,怎么样?”赵经理急切地问道。
李顾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一杯清水,用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墨”字,然后将水滴在字迹上。水珠落在纸上,字迹边缘果然微微泛红。李顾问放下毛笔,脸色沉了下来:“沈老板,你这不是‘观心墨’吧?真正的‘观心墨’遇水不晕,更不会泛红。”
沈砚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可能啊,我就是按照配方做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哪里弄错了?”他故作慌乱地拿起墨锭,反复查看,“会不会是原料的问题?最近的松烟质量好像不太好。”
赵经理脸色一变,一把抢过墨锭:“沈砚之,你耍我们玩呢?!”
“赵经理,我没有。”沈砚之语气急切,眼神却很平静,“我是真心想和你们合作,怎么会耍你们?或许是我太紧张,制墨时出了差错。要不这样,再给我三天时间,我重新做一块,保证不会出问题。”
赵经理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李顾问。李顾问沉吟片刻,对赵经理说:“或许真的是原料问题,‘观心墨’的制作本就复杂,再给他一次机会。”其实李顾问心里也没底,他只见过一次真的“观心墨”,对其特性了解并不深,只是刚才看到墨遇水泛红,才觉得有问题。
赵经理想了想,点头道:“好,就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再做不出来,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带着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沈砚之脸上的慌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他走到窗边,看到陆峥正站在修车行门口,朝他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沈砚之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工作室。
他知道,赵经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肯定会派人监视他。他必须加快计划——他要利用这三天时间,找到盛世集团强买强卖的证据,还要联系之前和师父有过合作的老客户,他们都是懂墨之人,只要能让他们看到盛世集团拿出的假墨,就能证明盛世集团的阴谋。
当天晚上,沈砚之关了观山堂的门,背着一个背包悄悄出了门。他要去师父以前的老客户张老先生家,张老先生是著名的书画收藏家,也是师父最好的朋友,肯定会帮他。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赵经理的脸:“沈老板,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
沈砚之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镇定:“张老先生打电话说想我做的墨了,我送几块墨过去。”
“哦?张老先生?”赵经理笑了笑,眼神却很阴冷,“正好,我也认识张老先生,不如我送你过去?”
沈砚之知道,赵经理是想监视他,他要是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那就多谢赵经理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上,赵经理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他和张老先生的关系,以及送墨的种类。沈砚之滴水不漏地应付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对策——到了张老先生家,他该怎么暗示张老先生,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很快,车停在了张老先生家楼下。沈砚之下车前,赵经理突然说道:“沈老板,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耍花样。你的铺子和你师父的医药费,可都在我们手上。”
沈砚之没有回应,推开车门走了进去。敲响张老先生家的门,开门的是张老先生的管家。“沈少爷,您来了,老先生正等着您呢。”
走进客厅,张老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沈砚之,他放下报纸,笑着站起来:“砚之,你可算来了,我正想你做的墨呢。”
沈砚之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张爷爷,我遇到麻烦了,盛世集团的人逼我交出‘观心墨’的配方,还派人监视我,刚才送我来的就是他们的人。”
张老先生脸色一变,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会帮你。”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说道,“你这次带来的是什么墨啊?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沈砚之从背包里拿出几块普通的墨锭,递给张老先生:“就是我平时做的松烟墨,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张老先生接过墨锭,故意装作仔细查看的样子,一边看一边说道:“嗯,这墨不错,墨色很正。对了,你师父以前做的‘观心墨’还有吗?我最近得到一幅古画,正想用‘观心墨’修复呢。”
沈砚之心里一动,知道张老先生是在帮他,连忙说道:“‘观心墨’还有几块,不过最近有人想收购我的配方,还想伪造‘观心墨’,我正担心呢。”
“什么?还有这种事?”张老先生故意提高声音,“伪造‘观心墨’可不是小事,那可是你师父的心血!你可不能让他们得逞!要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我认识不少懂墨的朋友,肯定能帮你戳穿他们的阴谋。”
沈砚之知道,张老先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多谢张爷爷,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又聊了几句,沈砚之起身告辞。走出张老先生家,赵经理果然还在车里等着。“沈老板,聊得怎么样?”赵经理问道。
“挺好的,张老先生很喜欢我做的墨。”沈砚之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赵经理看他没什么异常,也没再多问,发动车子,送他回了观山堂。
回到铺子里,沈砚之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了张老先生的帮忙,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在三天后,当着赵经理和李顾问的面,戳穿他们的阴谋,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走到里间,拿出那块真的“观心墨”,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观”字。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保住观山堂,保住您的心血。他的眼神坚定,眼底深处,那丝隐藏的锋芒越来越亮——这一次,他要让那些贪婪的人,知道什么叫“砚底藏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