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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曾府探望 一场秋雨一 ...

  •   回到家,屋内的暖融熏香扑面而来。

      林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照姐那句词——“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虽然季节好像不太对?那句写的是重阳,秋日没错,但照姐写的是愁绪,她此刻却是满心熨帖的暖意。

      咳咳,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好歹她也是和照姐熏过同样的香啦——瑞脑就是龙脑香,她屋里用的可是陛下御赐的顶级好货!照姐的都没她的好呢!

      这么一想,她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

      现在她和王晦、坡仙都挺熟了,说起来,王晦是照姐的亲舅舅,坡仙是照姐父亲的老师……

      七拐八拐,她和照姐也算有些渊源了吧,是不是可以找个时间撸一下小萝莉照姐呀?

      嘿嘿嘿——

      林薇越想越激动,又翻了个身,从怀里掏出哲宗给的那枚牙牌。

      这是出入秘阁的凭证,约莫三寸来长,一寸来宽,入手温润沉实。

      用的是上等象牙,正面阴刻着“秘阁”二字,笔力遒劲,线条流畅,一看就是高手所刻;背面是几行小字和一串她看不太懂的编号。边缘处饰以细密的卷草纹,繁而不乱,精致典雅。

      林薇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这东西,不说它背后代表的意义,就其本身,也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啊!

      “辛夷,”她唤道,“帮我好好收起来。等皇宫修缮完工了,咱们去秘阁好好淘淘书!”

      她其实挺想明天就去的,但不用想也知道不合适。

      现在皇宫还在搞装修,行宫这边带出来的都是与政务相关的资料典籍,她凑过去翻书像什么话?

      还是等圣驾回銮之后再说吧。

      辛夷应声上前,双手接过牙牌,郑重地放进一个紫檀小匣里,又仔细锁好,这才退下。

      白芷过来给林薇松散头发,另有一个眼生的女使上前替林薇更衣。

      那女孩儿约摸和林薇一般年龄,圆脸盘,一双眼睛弯弯的,自带三分笑意,看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林薇眨眨眼:“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像没怎么见过?”

      女孩儿忙行礼:“回郡主,婢子栀子,原是针线上的。沈姑姑见婢子还算得用,调了婢子来伺候郡主。”

      林薇转过头看了看白芷。白芷明白她的意思,郡主对身边人一向敏锐,哪怕是个女使。

      “原本伺候的甘松规矩有些不好,沈姑姑让她再学学规矩。”白芷言简意赅。

      林薇只当是上次甘松答话不妥,沈姑姑罚她学规矩去了,便没太在意,点了点头,冲着新来的栀子道:“那你加油好好干。”

      栀子忙福身:“婢子记下了,定全心伺候郡主,不敢有失。”

      白芷暗暗松了口气。郡主是洒脱性子,不爱计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她可不想解释甘松那些腌臜心思,这些话说出来都污了郡主的耳朵。

      沈姑姑处置得及时,把人打发了,又调了栀子来补缺,这丫头她们都观察过,虽不如甘松伶俐,却是个本分的,先用着吧。

      今天实在累了。简单梳洗过,林薇便有些犯困。

      这样的天气,人本来就不太想活动,外头秋雨绵绵,屋里暖意融融,最适合窝着睡觉。

      她迷迷糊糊地问白芷:“明日去看望苏姐姐,可递过帖子了?”

      那日从曾府回来,她就有点低烧——头一次经历那样的生死一线,心神耗费太大,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再加上又有太后过寿这个事情,这段时间她就没去看望产妇和新生儿。

      “郡主放心,”白芷轻声道,“前日付管家递了帖子了。曾舍人府上回复,二奶奶和小哥儿一切都好,郡主得空随时可去探望。”

      林薇“嗯”了一声,翻个身,沉沉睡去。

      ---

      第二天醒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她有些烦。

      北方的深秋,雨水本就不多,可一旦下起来,又阴湿又冷,实在让人不想出门。

      可是既然约好了,总不能临时又不去——又没电话又没微信,曾家大概早就准备好了。没办法,只能克服懒癌了。

      沈姑姑看她对着窗外出神,便知她心思,笑着安慰道:“郡主莫恼,我让白芷带了两套换洗的衣裳,万一淋湿了好换上。”

      “苏木那边也吩咐了,把门槛拆了,马车直接赶到内门,郡主上车下车都淋不着雨。再带上几把大伞、蓑衣,定不会让郡主受了风寒。”

      林薇点点头:“姑姑费心了。”

      苏木确实拆了门槛。郡主府的马车从角门直接进了内院,停在廊下,林薇踩着脚踏上车,从头到尾没沾一滴雨。

      这操作还是她之前随口提的——拆掉门槛,车就能进内院,省得女眷们下雨天还得走老远上车。

      没想到付管家记在心里,早早就让木匠做了活槛,平时装上,需要时拆下,方便得很。

      伴着秋雨,马车辚辚驶向曾府。

      曾舍人府在城东清平坊,是座三进的院子。

      南丰曾氏也是儒学名门,曾肇官居舍人,是清贵文官,府邸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黑漆门、素墙、青瓦,门前两株老槐,门内影壁上刻着兰草图,一看便是读书人家。

      这些都是付管家给林薇补的课——曾肇是枢密使曾布的兄长,他们俩还有个更出名的兄长,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欧阳修的高徒。

      一门三进士,文脉绵长,南风曾氏比之眉山苏氏也不遑多让。

      苏五娘嫁的是曾肇次子,行二。曾家二房还有一位嫡出兄长、一个异母弟弟、一个未出阁的妹妹。

      马车刚停稳,曾府的中门便开了。曾夫人带着三房女眷亲自迎了出来——这是极大的礼遇了。

      林薇忙下车,与曾家女眷相互见礼。曾夫人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又要开口道谢。

      林薇赶紧笑着拦住:“夫人莫要再客气了!我同苏姐姐本就交好,那日的事,实在是秦医官、周医女和冯稳婆他们出的力,我不过就是来得巧,夫人再谢下去,我可不敢进门了。”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她于医术上是外行,那日无论是想法子还是实操救人的都不是她,她却日日被人夸作“救命恩人”,哪里敢受?只能不厌其烦地解释。

      曾夫人本就觉得她条理清楚、临危不乱,十分喜爱;如今见她又不贪功,更是欣赏:“医官他们,我们自然都谢过了。但郡主之功,也不要妄自菲薄。”

      “那日若不是郡主沉稳安排,稳婆医官只怕也想不到法子。更何况那产钳是郡主所传,日后还不知能救多少妇孺。郡主仁心,活人无数,此乃大德。”

      林薇露齿一笑。其实产钳也不是她发明的,但再推诿下去,就显得有些绿茶了。

      而且能帮到人,总是让人开心的事。

      “好啦夫人,”她俏皮地眨眨眼,“这个话题咱们打住吧。再说下去,茶都要凉了。”

      曾家大儿媳掩唇一笑:“郡主说得是。婆母的心意、我们全家的感激,郡主定是明白的。”

      林薇转头看她,这位大奶奶约莫三十上下,容长脸儿,眉目和善,身边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还有个大儿子在书院读书。

      “大奶奶说得是。”林薇笑道。

      “郡主怕是着急去看弟妹和小侄儿了,”曾大奶奶看了看婆母,见她点头,便起身道,“我领郡主进去吧。”

      曾府二房的院子在东跨院,不大,却收拾得清雅。院里种着几竿翠竹,檐下挂着鸟笼,画眉在笼里跳来跳去,啾啾叫着。

      “弟妹,永嘉郡主来看你和小侄儿了。”曾大奶奶推开门,笑着通报。

      林薇走进内室。屋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光线比外头暗些。

      苏五娘靠坐在床头,头上勒着抹额——淡青色绣着缠枝花纹,衬得她脸色比那日好多了。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韵致。

      林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苏姐姐这状态和那日行将就木的枯槁之色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难怪有人说,孩子其实就是入侵母体的病症,孩子出来了,母亲的各种问题都会恢复。

      可即便苏五娘现在状态再好,也掩盖不了她差点为了孩子送命的事实。

      林薇尊重母性的光辉和伟大,但她自己是比较自私的——她还是觉得为自己而活更好些。

      “苏姐姐,你和孩子可好?”

      苏五娘笑得温柔:“都好。我身体恢复还算得宜。”她招呼林薇和嫂子坐下,抱过奶嬷嬷怀里的孩子。

      轻轻摸了摸他握成小拳头的手,“他也很好。虽早产,个子小了些,但吃睡都好,周医女说长得快。”

      一旁的奶嬷嬷忍不住插嘴:“小公子这个子可不小了!”

      “老身见过这么多孩子,咱们小公子虽是早产,可真算不得小。这才十来日的功夫,手脚有劲得很,能吃能睡,长得快着呢!”

      她的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说笑间,周医女掀帘进来。她穿着青布襦裙,挽着简单的髻,手里端着一碗药。

      苏五娘忙招呼她:“周医女快来,郡主来了。”

      又对林薇说:“婆母不放心我,便和秦医官商量,留了周医女照顾我。这些日子多亏了她。”

      林薇笑道:“周医女确实心细又专业。那日也是多亏了她脑子活,想到了产钳。”

      周医女近来天天被花式夸赞,脸都红麻了。

      她不再多解释,只向林薇禀道:“婢子按之前杏林集会讨论的法子,让二奶奶用母乳喂养,又格外注意环境清洁,果然有用。”

      “孩子吃母乳,营养好,长得快;产妇和居所清洁得好,母子俩都健康。只是……”

      她神色有些犹豫,看了看苏五娘,又看了看林薇。

      林薇疑惑,“怎么了?”

      周医女犹豫了一下,吐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望郡主劝劝二奶奶。她产后体虚,正需要好好调理。可…可她心里惦念那个没保住的孩子,定要茹素。”

      “婢子问过师傅,师傅说适当茹素并无大碍,可、可二奶奶这身子,实在需要些荤腥滋补……”

      众人目光转向苏五娘。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垂下眼,没有说话。

      旁边她的乳娘抹了抹眼角:“郡主,您劝劝我们娘子吧……她心里总也放不下那个没立住的姐儿。亏得周医女悉心照顾,日日劝着、哄着,不然她这身子……”

      林薇心里一咯噔。

      那个没保住的孩子,是个女儿。

      苏五娘怀了双胎,本来儿女双全,可儿子活下来了,女儿却……

      她看着苏五娘低垂的眼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说“孩子还会有的”?说“节哀顺变”?

      这些话都太轻飘了。

      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再多的安慰,也换不回那个小小的生命。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屋里俱是女子,无论是否生育过,都能理解母亲与孩儿的羁绊。

      想到那个殇逝的孩子,众人均不得言语,只听见炭盆里轻微的噼啪声。

      苏五娘抬起头,看着林薇,眼眶微红,却硬是挤出一个笑来:“郡主不必忧心。我……我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茹素,也算是我这当娘的一点心意——愿她托生个好人家,莫再受这早早离丧之苦。”

      她说着,目光落在怀中小儿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到底是没能带她来这世上好好走一遭。”

      周医女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

      林薇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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