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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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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林栀予抱着几本需要查阅的参考书，推开了市图书馆厚重的大门。室内凉爽而安静，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习惯性地走向二楼的社科阅览区，准备找个靠窗的位置完成她的历史小论文。
这个时间，图书馆里人不算多。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栀予正低头找着座位，目光不经意扫过靠里侧一个僻静的角落，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那个坐在窗边、正低头专注看着一本书的侧影，有点眼熟。
清瘦的身形，微微低垂的头，额前柔软的黑发……这不是江书凌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林栀予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江书凌的周末应该是在家刷题或者看那些深奥的科普书中度过。
图书馆虽然也是学习的地方，但出现在这里，似乎还是和他那种有点“独”的气质不太搭。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算是熟人，看到了不理好像有点奇怪。但看他那么专注的样子，又怕打扰到他。
正当她踌躇的时候，江书凌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隔着几排书架相遇。江书凌显然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栀予只好扬起一个笑容，抱着书走了过去，压低声音：“好巧啊，江书凌。”
江书凌合上手中的书，书封面朝下放在桌上，微微点了点头：“嗯，好巧。”
“我来查点资料写论文。”林栀予解释道，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他扣在桌上的那本书。书不厚，封面是淡粉色的，上面似乎画着卡通图案，看起来……不太像他平时会看的类型。
“哦。”江书凌应了一声，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里位置不错，安静。”
“是啊，”林栀予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把参考书放在桌上，“那我就在这儿写了，不打扰你吧？”
“不会。”江书凌简短地回答，然后重新拿起了那本扣着的书，继续看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受到影响。
林栀予也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翻阅资料，构思她的论文大纲。
阅览室里非常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写了一会儿，遇到一个需要确认的年代，便起身去旁边的书架上找对应的历史年表。回来的时候，她看到江书凌正看得入神，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微，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林栀予捕捉到了。
什么书这么有趣？能让江书凌看得笑起来？林栀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越发觉得那本粉色的书有点神秘。
重新坐下后，林栀予忍不住又偷偷瞄了江书凌几眼。
他看书的速度不慢，神情专注，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像是在思考情节，然后又很快舒展开。
这种表情变化，在他脸上是很少见的。平时的江书凌，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表情，像一口古井。
两人就这样各自占据桌子的一角，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享着这一方安静的天地。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林栀予写完论文大纲，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打算休息一下。她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落到江书凌手边那本书上。
这一次，因为角度的关系，她看到了书脊上的字。虽然字不大，但她还是辨认出了那几个字，《夏日柠檬香》。
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一本青春言情小说。
林栀予差点被水呛到。
江书凌？看爱情小说？还是这种听起来就很甜很梦幻的类型？
这和她对江书凌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反差。她想象了一下江书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书中男女主角暧昧拉扯或者告白的情节，那画面太美，她有点不敢想。
她的惊讶可能表现得太明显，江书凌再次抬起头，看向她。
这次，他的目光里带着询问。
林栀予赶紧收回视线，脸上有点发热，尴尬地找话题：“那个……你看到哪了？好看吗？”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好像在打探别人的隐私。
江书凌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书的内容，而是反问道：“你的论文写完了？”
“啊，还没，刚列好大纲。”林栀予老实地回答。
“嗯。”江书凌应了一声，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书页上，显然不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栀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也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自己的资料，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这个发现实在太令人意外了。原来学霸的课外阅读，并不全是高深莫测的东西。原来他也会看这种轻松、甚至有点“少女心”的小说。
这个发现，像是一下子拉近了她和江书凌之间的距离。
之前那种因为成绩差距而产生的仰望感，似乎被这个有点可爱的秘密冲淡了一些。
他不再只是一个完美的学习机器，而是一个也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喜好、甚至可能内心有点柔软的普通男生。
接下来的时间，林栀予有点心不在焉。她时不时会偷偷观察江书凌。
她发现他看书的时候很投入，手指会轻轻摩挲书页的边缘。看到某些段落时，他的睫毛会微微颤动一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江书凌合上了书，看样子是看完了。他轻轻舒了口气，把书放进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
林栀予的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她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要走了？”林栀予问。
“嗯。”江书凌点头。
他们一起走出阅览室，下楼，来到图书馆门口。外面阳光炽烈。
“那我先走了。”江书凌说。
“好，周一见。”林栀予挥挥手。
江书凌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与林栀予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林栀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次意外的图书馆相遇，让她窥见了江书凌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个藏在冷淡外表下，会看言情小说，甚至会因为情节而微微动容的江书凌，比那个永远考第一的江书凌，更让她觉得真实和……有趣。
她抬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太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周末，因为这个小秘密，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她开始觉得，深入了解这位同桌的过程，或许会比她想象中更有意思。
而下次再看到他一脸严肃地看物理书时，她大概会忍不住想起今天图书馆里，他对着那本粉色小说时专注又柔和的神情吧。
生物课上，老师讲完了遗传章节的最后一部分内容，距离下课还有十来分钟。他合上课本，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的学生，语气轻松地抛出一个问题：“好了，课本知识就讲到这儿。剩下的时间，我们随便聊聊。你们有没有人想过，将来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或者，有没有特别想从事的职业？”
这个问题像一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教室里顿时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说，未来虽然还有些遥远，但已经不再是完全模糊的概念。
有同学大声说想学计算机，因为好就业；有同学说想当医生，因为家里人的期望；也有同学说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
宋星瑶转过身，兴奋地跟林栀予小声讨论：“我想学新闻！当记者多酷啊，可以到处跑，见不同的人。栀予，你呢？你文科那么好，是不是想学中文或者历史？”
林栀予手里转着笔，笑了笑：“我大概会选法律或者社会学之类的吧？感觉能帮到别人，也挺有意思的。”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些不确定，但也有些憧憬。
说完，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江书凌。他依旧坐得端正，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安静地听着同学们的发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栀予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像江书凌这样的学霸，目标一定很明确吧？
会是顶尖大学的物理系？还是数学系？她想起上周六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夏日柠檬香》，这个画面和他可能选择的那些硬核专业放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各自的想法，陆续走出教室去上体育课。林栀予和江书凌因为要帮忙把实验器材送回器材室，落在了后面。
器材室在走廊的尽头，里面堆放着各种模型、标本和实验用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两人把沉重的解剖模型和显微镜盒小心地放回指定的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林栀予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正在核对器材清单的江书凌，那个关于未来的问题又浮现在脑海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江书凌，刚才生物老师问的问题……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啊？”
江书凌核对清单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向林栀予。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好奇，没有打探的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清单夹回板子上，才慢慢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可能会学生物医学工程或者应用物理。”
他的答案果然很“学霸”，听起来就很高深。林栀予眨了眨眼：“生物医学工程？是研究医疗器械之类的吗？”
“嗯，差不多。”江书凌点点头，“结合工程学和医学，做一些能实际应用的东西。”他解释得依旧简洁，但比起平时回答问题的惜字如金，已经算是多说了几句。
“听起来好厉害。”林栀予由衷地说，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我想的差不多，感觉就是你会选的方向。”她顿了顿，补充道，“很酷。”
江书凌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佩服神情，沉默了几秒，忽然反问：“你呢？你刚才说，想学法律或社会学？”
林栀予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课上的随口一说，更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她有点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嗯……是有点想法，但也不是特别确定。就是觉得，能用自己学的东西，让社会变得稍微公平一点点，或者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应该会很有成就感吧。”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但眼神很真诚。
江书凌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很适合你”或者“很有意义”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说：“很好。”
很简单的一个词，甚至算不上是评价，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林栀予觉得比任何华丽的夸奖都更实在。
她心里微微一动，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悄然升起。
“不过，感觉我们要去的大学可能会差很远哦。”林栀予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知之明，“你肯定是冲着头几名去的，我能考个不错的重点大学就心满意足啦。”
江书凌闻言，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不一定。”
“嗯？”林栀予没明白他的意思。
“很多综合性大学，文科和理科都很好。”江书凌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淡，“比如……北大之类的。”
北大？林栀予愣了一下。那是全国顶尖的综合性大学，也是她心目中遥不可及的梦想学府之一。
她从来没敢把自己的目标和北大联系起来。江书凌突然提到这个，是随口举例，还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江书凌已经转身往器材室外走去：“该去操场了，要迟到了。”
“哦，对！”林栀予这才想起体育课，赶紧跟了上去。
走出器材室，阳光有点刺眼。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
刚才那段关于未来的简短对话，似乎让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些变化。
林栀予心里还在琢磨着江书凌那句“不一定”和“北大”。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她自己想多了？她偷偷瞄了一眼走在旁边的江书凌。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是，他记得她随口说的专业方向，还提到了一个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交集点，这和他平时那种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体育课的内容是排球对垫练习。林栀予和宋星瑶一组，练习得磕磕绊绊，球总是飞得到处都是。
休息间隙，宋星瑶擦着汗问：“你刚才和江书凌在后面磨蹭啥呢？差点迟到。”
林栀予喝着水，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哇！你们都聊到未来了？”宋星瑶眼睛一亮，“他怎么说？肯定是那种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吧？”
“嗯，生物医学工程之类的。”林栀予回答，心里却还在想着“北大”两个字。她没有把这点告诉宋星瑶，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有效的信号。
“果然……”宋星瑶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那你呢？你跟他说你想学法律了？”
“说了。”
“他什么反应？”
“他就说……很好。”
“就这？”宋星瑶有点失望，“没了？”
“没了。”林栀予笑了笑。但她心里知道，那句“很好”和那个关于“北大”的举例，对她来说，比任何夸张的反应都更有分量。
剩下的半天课，林栀予有点心不在焉。
她看着讲台上讲课的老师，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旁边那个专注的身影。
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意识到，坐在她旁边的这个人，不仅有着令人惊叹的现在，还有一个清晰而耀眼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并非与她毫无关联，至少，他主动提起了一个可能存在的交集点。
她不再仅仅将江书凌视为一个需要仰望的学霸同桌，更隐约地感觉到，在他们之间，除了日常的学习互助，还有了关于更遥远明天。
放学时，林栀予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状似随意地对江书凌说：“看来以后得更加油才行了。”她的语气带着点玩笑，眼神却认真地看着他。
江书凌拉书包拉链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窗外夕阳的光线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浅浅的金色。
他没有笑，但眼神很专注。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说：
“嗯，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