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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婚礼 ...

  •   周末,秋情被她妈硬塞进一件藕荷色小礼裙(她怀疑她妈对藕荷色有执念),拎去参加一个远房表姐的婚礼。地点是市里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空气里飘着香水、鲜花和蛋糕的甜腻气味。

      秋情如坐针毡。裙子勒得她喘不过气,高跟鞋像刑具。周围都是她不认识的亲戚,话题围绕着房子、车子、孩子和谁家闺女嫁得好。她感觉自己像误入成人世界的异形,只想找个角落把唢呐拿出来吹一曲《婚礼进行曲》魔改版,然后被保安拖走。

      就在她偷偷摸摸想把高跟鞋脱了活动一下脚趾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宴会厅入口处走进来的一个人。

      炽回深。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美却疏离的眉眼。他身边跟着一对气质出众的中年夫妇,显然是父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喧闹喜宴格格不入的清冷气场。

      秋情差点把嘴里的果汁喷出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炽回深似乎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她身上。看到她那一身明显不适应、坐立不安的样子,还有她偷偷往下褪的高跟鞋,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秋情立刻正襟危坐,把脚塞回高跟鞋里,假装自己在认真欣赏舞台上的香槟塔。心里却在疯狂刷屏:完了完了,最丢人的样子被看到了!他会不会觉得她穿裙子很滑稽?会不会又用那种“不合时宜”的眼神看她?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注视并没有持续。炽回深很快移开了视线,跟着父母走向主桌附近预留的席位。他似乎也是这场婚礼的宾客,而且座位离她不远不近,刚好在她的斜前方。

      婚礼仪式开始,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互相表白,台下宾客鼓掌祝福,气氛温馨感人。

      秋情却完全无法投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斜前方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偶尔会扫过她这边。每当音乐响起,司仪用煽情的语调说话时,她就会下意识地去看炽回深的反应。

      他大多数时间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上,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在某个特别煽情的环节,全场女性宾客都开始抹眼泪时,秋情看到他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对过于浓烈的情感表达有些不适应。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秋情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掐灭。

      仪式结束,进入宴席环节。秋情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宴会厅,跑到外面露台上透气。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闷热和甜腻。她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能把那折磨人的高跟鞋脱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不怕着凉?”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秋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炽回深不知何时也出来了,就站在露台入口的阴影处,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月光和宴会厅透出的灯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挺拔。

      “要你管。”秋情下意识地顶回去,却没什么底气。她赶紧把脚往裙摆下缩了缩。

      炽回深没说什么,走到她旁边,也靠在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灯火。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秋情觉得这气氛比宴会厅里还让人不自在。她偷瞄了他一眼,他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平直。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小树林里,他搂住她时怀里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雪松的味道,脸又开始隐隐发烫。

      “那个……”她没话找话,“你怎么也来了?也是亲戚?”

      “生意伙伴的女儿。”炽回深言简意赅。

      果然。秋情心里嘀咕,跟他们这种普通人家走亲戚喝喜酒不是一个世界。

      又是沉默。

      秋情受不了这种尴尬,开始没话找话:“这婚礼……还挺热闹哈。”

      “嗯。”

      “新娘的裙子挺好看的。”

      “嗯。”

      “饭菜味道一般。”

      “嗯。”

      秋情:“……” 这天没法聊了!

      她决定放弃,也学着他看向远处的夜景。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身后宴会厅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秋情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地老天荒时,炽回深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沉:

      “你穿裙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不算难看。”

      秋情一愣,猛地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远方,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柔和,耳根处……好像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这是在……夸她?

      还是用这种勉为其难、仿佛承认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

      秋情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看到窘态而产生的郁闷,突然就消散了不少,甚至还有点想笑。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故意道,“我穿什么都好看。”

      炽回深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进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他没反驳,只是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快得像是错觉。

      “就是鞋子,”他视线下移,落在她偷偷藏在裙摆下的光脚上,“不合脚就别穿。”

      秋情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自己的脚丫子正肆无忌惮地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赶紧把脚缩回高跟鞋里,嘴硬道:“谁说不合脚了?我这是……透气!”

      炽回深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紧绷和尴尬。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露台上盆栽植物的清新气息。

      宴会厅里传来司仪邀请宾客上台互动游戏的声音,热闹非凡。

      露台上却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被隔绝在喧嚣之外,共享着这一方寂静的夜色。

      秋情忽然觉得,就这样待着,好像……也不赖。

      至少,比在里面听三姑六婆催婚强。

      就在这时,炽回深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秋情说了句“失陪”,便走到露台另一边去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传来“……不用……我知道……暂时不考虑……”之类的字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秋情听不真切,但大概能猜到,可能是家里又在催他什么事情。她百无聊赖地转身,想看看宴会厅里面的热闹。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往前走了两步,上半身微微探向通往宴会厅的玻璃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大约五六岁、穿着小西装却像泥猴一样的小男孩,不知何时钻到了露台与宴会厅相连的厚重帷幔后面,正模仿着电视里的特工,猫着腰在桌子底下“执行秘密任务”。他大概是想快速穿过秋情站立的前方,窜到另一边的花盆后面,结果估算错了距离和成年人的腿长——

      “哇呀!”

      小男孩低叫一声,脚下被秋情的高跟鞋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小手下意识地向前乱抓,想要稳住自己。不偏不倚,那只沾了奶油和果汁的小爪子,猛地抓住了秋情礼裙的后摆,然后借着摔倒的力道,狠狠向下一拽!

      “刺啦——!”

      一声比刚才在树林里更清晰、更令人绝望的布料撕裂声,在相对安静的露台上响起。

      秋情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伴随着腰部以下陡然一凉。她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惊愕地回头,就看到那个闯了祸的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截藕荷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布料,正懵懵地抬头看着她,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而她身上那条本就不甚舒适的礼裙,从臀部侧后方,被撕开了一道足有二十多公分长的口子!里面的安全裤若隐若现,凉风嗖嗖地往里灌。

      时间仿佛静止了。

      秋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炽回深,话语似乎也停顿了半秒。

      小男孩的哭声还没酝酿出来,炽回深已经结束了电话,几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扫过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罪证”的小男孩,然后迅速落在秋情狼狈的身后。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比刚才接电话时还要沉冷几分。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闯祸的孩子一眼,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两步上前,手臂一展,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清冽雪松气息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披裹在秋情肩上,宽大的衣摆瞬间将她从肩膀到臀部以下牢牢遮住。

      动作快、稳、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断。

      秋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覆盖弄懵了,僵硬地站在那里,鼻尖全是他外套上好闻的气息。小男孩的家长此时也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连连道歉,抱起还在发愣的孩子。

      炽回深却仿佛没听见那些嘈杂的道歉声。他微微侧身,挡在秋情和那家人之间,形成一个隔绝的屏障,低头看着秋情苍白又窘迫的脸。

      “能走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秋情胡乱地点点头,手指紧紧攥住西装外套的前襟,指尖能感受到面料细腻的纹理和他残留的体温。她现在只想立刻消失。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炽回深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已经拿出了手机。

      “不、不用麻烦……”秋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次的拒绝更加无力。

      炽回深没有理会,简短地对电话吩咐了一句,然后挂断。“车在侧门。”他说,目光扫过她被西装包裹、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下方一小截藕荷色残破裙摆的模样,那眼神深沉,辨不出情绪,却让秋情莫名地不敢与他对视。

      “跟着我。”他低声说,率先转身,朝着与喧闹主宴会厅相反的、通往酒店侧门的僻静走廊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背影挺拔,仿佛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替她隔开了身后所有可能投来的好奇或尴尬的目光。

      秋情裹紧他的外套,那上面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她低着头,踩着自己那双该死的高跟鞋,尽量迈着平稳的步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廊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

      一路无话,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直到坐进那辆温暖安静的车里,报上地址,秋情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下来。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炽回深。他已经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街灯流转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车厢内的静谧让她有些不自在,又或许是身上这件外套的存在感太强。她动了动,想找点话说。

      “那个……谢谢你啊。”她小声说,“外套……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炽回深转回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的西装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她裹在里面,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还带着未褪尽红晕的脸,眼睛里残留着刚才的惊慌和此刻的窘迫,却依然亮晶晶的。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用急着还。”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秋情再次道谢,伸手想去解西装扣子。

      “穿着上去。”炽回深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明天带到学校。”

      秋情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他也在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车内昏暗的光,和一个小小的、有些狼狈的她。

      “……好。”她点点头,推开车门。晚风立刻涌来,但她被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包裹着,并不觉得冷。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没有立刻离开。后车窗降下,炽回深的脸出现在窗后。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嗯?”

      他看着她,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明亮。

      “没事了。”他说,然后升起了车窗。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秋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身上是他的外套,鼻尖是他的味道,耳边是他最后那句简单的“没事了”。刚才的难堪、慌乱,似乎都被这件外套和那个人短暂的出现与陪伴,悄然抚平了。

      这个因为熊孩子而意外狼狈的夜晚,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让她心跳微乱的暖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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