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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铃铛与枪 ...

  •   罗恣憋了三个月。

      不是三天,不是三周,是三个月,九十多天,两千多个小时。

      他坐在安润柯床边,看着安润柯收拾那几件从沙溪带回来的行李,眼睛一刻都不肯移开。

      安润柯背对着他,把外套叠好,放进柜子里。又拿出几株晒干的草药,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自然,像完全感觉不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但他的手,微微有些僵硬。

      罗恣站起来,一步步靠近,安润柯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罗恣走到他身后,很近,呼吸拂过他后颈。

      “润柯。”他叫。

      安润柯的动作顿了顿。很久没有听见罗恣这样叫他了,现在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居然有点陌生。

      他刚想说什么,罗恣忽然从后面抱住他。

      抱得很紧。

      然后罗恣开始往门口移动——抱着他,一步一步,像一只大型犬叼着自己心爱的玩具往窝里挪。

      安润柯被他带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罗恣!”

      罗恣没理他,继续往门口挪。

      安润柯挣了一下,没挣开。

      罗恣的力气还是那么大,瘦归瘦,骨头里还有劲的。

      “你干什么?”安润柯的声音高了一点。

      罗恣已经把他挪到门口,腾出一只手,把门锁上了。

      咔哒。

      安润柯心里咯噔一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罗恣。罗恣的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他见过——在那些被囚禁的日子里,在那些罗恣发病的夜晚,在这人每一次失控的时候。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发病,是别的什么。

      “罗恣……”他想说什么,但罗恣已经低头开始解他的裤子。

      安润柯脑子嗡的一下。

      “你干什么!”他一把推开罗恣,手忙脚乱地按住裤腰。

      罗恣被他推得退了一步,但马上又扑上来。

      “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我干什么?我老婆三个月没见,我憋了九十多天!你说我干什么!”

      他又开始扯安润柯的裤子。

      安润柯往后退,背抵上门。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罗恣吼回来,手还在扒,“你不在的这三个月我天天疯!现在你回来了,我还得疯?我今天就要——”
      安润柯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行!”

      罗恣愣住了。

      “为什么不行?!”他吼,眼睛都红了,“你是我老婆!为什么不行?!”

      安润柯看着他,喘着气。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说,声音在抖,“瘦成什么样了?脸白得像纸,眼眶凹进去,黑眼圈能当墨镜。你刚从医院跑出来吧?你那身体——”

      “我身体怎么了?!”罗恣打断他,声音更大,“我今天就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安润柯:“……”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罗恣又开始扒他裤子。

      安润柯转身就跑。

      他绕着桌子跑,罗恣在后面追。

      桌子是方桌,不大,两个人绕着它转圈。安润柯在前面跑,罗恣在后面追。跑了一圈,两圈,三圈——

      安润柯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谬。

      他,安润柯,年近三十,安家最后一代制香师,在栖云镇这个小破屋里,甩着“铃铛”被一个疯子提着“枪”追着跑。

      而那个疯子,三个月前还站在书房窗前赶他走。

      罗恣追不上,更急了。

      “你别跑!”

      “你不追我就不跑!”

      “我不追你我追谁!”

      又是一圈。

      安润柯气喘吁吁。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跑几圈,额头开始冒汗。

      罗恣也喘,但他不停。

      就在第五圈的时候,安润柯脚下一绊——不知道是被椅子腿还是没提上的裤子——整个人往旁边栽。

      罗恣一把捞住他。

      两个人撞在一起,安润柯背抵上了衣柜,发出咚的一声。

      罗恣压着他,喘着粗气。

      “还跑吗?”

      安润柯也喘,看着他,没说话。

      罗恣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干裂的嘴唇,能看清他因为瘦而凸起的颧骨。

      这个人真的瘦了很多。

      三个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罗恣。”安润柯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罗恣看着他,等着。

      安润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罗恣没让他说。

      他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很用力,很急切,带着九十多天的想念和一百多个夜晚的煎熬。

      安润柯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想推,但推不动。

      吻了很久。

      久到安润柯觉得自己快窒息了,罗恣才放开他。

      两个人都在喘。

      罗恣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

      “老婆……”

      安润柯闭着眼睛,没说话。

      罗恣又叫他:“老婆……”

      安润柯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手,慢慢抓住了罗恣的衣角。

      罗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奇怪,但他是真的在笑。

      “你不说话,”他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安润柯睁开眼,看着他。

      罗恣也看着他。

      然后安润柯叹了口气。

      “你先去照照镜子。”他说,“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

      “我不管什么样。”罗恣说,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就要履行义务。”

      安润柯:“……”

      “什么义务?”

      “老公的义务。”

      安润柯看了他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疯疯癫癫的,瘦脱了相,眼睛红得像兔子,但说这话的时候,还挺认真。

      他伸手,摸了摸罗恣的脸。

      很瘦,骨头硌手。

      “三个月,”他轻声说,“你是怎么过的?”

      罗恣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脸埋进安润柯颈窝里。

      “想你。”他说,声音闷闷的,“每天都想你。想你到睡不着,想你想得咳血,想你想到听香灵说你不要我了。”

      安润柯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没不要你。”他说。

      罗恣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罗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眼睛又开始红。

      “那你让我履行义务。”

      安润柯:“……”

      这个人,怎么三句话不离这个?

      但他没有再推开他。

      他只是伸手,环住了罗恣的脖子。

      罗恣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那么急切,那么凶狠。而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安润柯回应着他。

      很轻,很淡,像三月的风。

      衣柜的门被撞得轻轻晃了一下,又一下。

      “喜欢?”

      “……闭嘴……”

      窗外,阳光正好。

      许哲蹲在院子里,和那几只鸡大眼瞪小眼。

      陈默站在院门口,已经抽完第三根烟。

      “陈叔,”许哲小声问,“我舅舅和我师父……在干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许哲更懵了。

      他明明已经十九岁了。

      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声音。

      好像有咚的一声,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咚……咚……”声接踵而来。

      又好像有闷闷的说话声。

      他听不太清。

      但他觉得,舅舅好像,没那么疯了。

      大概。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房间床的方向又传出了“嘎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快,师父似乎不太舒服,哼哼唧唧的……

      很久之后。

      安润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罗恣躺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腰上,不肯放。

      安润柯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脑子很清醒。

      “罗恣。”他叫。

      “嗯?”

      “你那三个月,真的每天都想我?”

      罗恣侧过身,看着他。

      “每天。”他说,“每时每刻。想你在做什么,想你和谁在一起,想你会不会忘了我。”

      安润柯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忘。”他说。

      罗恣看着他,眼眶又开始红。

      “我知道。”他说,“你没忘。你让我等着,你就回来了。”

      安润柯“嗯”了一声。

      罗恣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安润柯没有躲。

      “以后,”罗恣说,声音很轻,“以后我们不分开了。”

      安润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嗯。”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罗恣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安润柯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很稳。
      很安心。

      “罗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罗恣低下头看他。

      “怎么了?”

      安润柯嘴角弯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道理。”

      罗恣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低头,在安润柯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那当然。”他说,“你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安润柯没说话。

      但他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窗外的太阳又移了一寸。

      许哲在院子里,终于放弃了和鸡对视。

      他站起来,走到陈默旁边。

      “陈叔,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陈默看了看天。

      “不知道。”

      许哲叹了口气。

      “那我先做饭吧。”

      他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

      但他好像听见,里面有笑声。

      很轻,很淡。

      但确实在笑。
      许哲愣了愣。

      然后他也笑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阳光很好。
      今天,好像真的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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