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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吧相遇 ...

  •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梁玉竹身上的衣物已换成了轻薄的短衫,感受到流动闷热的风,才觉出初夏已悄然而至。
      梁玉竹在图书馆埋头学习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他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映出一条几分钟前弹出的消息。
      “小梁,明天是柏珩的生日你来吗?”
      发信人是顾柏珩的母亲,白洁。
      梁玉竹将这条简短的消息反复默读了好几遍,眉毛微微蹙起,自上次在医院与顾柏珩匆匆一别已有一个月未曾再见。
      去,还是不去?
      一时难以决断。
      眼看自己心思已无法再专注在书本上,他索性开始收拾书包,离开学校乘地铁前往市中心。
      课余时间里,梁玉竹有空就在一家名为“失眠”的清吧做兼职,他并不擅长调酒但因做事认真加上相貌出众,很受客人喜爱,老板娘王琳琳便乐得留下他当作一块活“招牌”。
      “玉竹,你今天晚上有事吗?”王琳琳准备离开的时候拦下梁玉竹问到。
      “没有的琳琳姐怎么了吗?”
      “今晚上有两个人请假没空来,人手可能不够你要不然留下来帮一下姐,到时候按三天的工资结给你。”
      “没问题琳琳姐。”
      “嗯,忙去吧。”
      一直到八九点的时候梁玉竹和另外几个服务生还忙得过来,但当时间来到十点半后,客人却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来,恨不得踏平这里。
      昏黄的灯光如蜜,悄无声息地流淌在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射灯将吧台点亮,光影交错间,叫人恍惚失神,不知身在今夕何夕。空气里弥漫着酒液的醇香、冰块的凉气、桃味的香薰,互相交织缠绕,轻裹住客人的每一寸呼吸。
      梁玉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伫立在门口迎候客人,姿态从容,直到耳麦里传来王琳琳的声音。
      “玉竹,来201一趟。”
      “好的,琳琳姐。”
      梁玉竹不疾不徐地将身旁的熟客引至座位,低声嘱咐调酒师为他调一杯惯常喝的酒,才转身离开。
      穿过一段光线朦胧的走廊,他停在楼梯口,通往二楼的阶梯在幽暗中向下延伸,仿佛看不见尽头,他仅顿了片刻,便拾级而上。
      二楼是他从未涉足的区域。传闻中这里同样属于清吧,却只为更高阶的客人服务,更奢华,也更隐秘。
      梁玉竹在进入主厅前,从门边的侍者手中接过一副纯白面具,戴上,恰好掩去半张面容。
      耳麦中再度响起王琳琳的指引,他依言走向最深处的座位,脚步声几乎消融在柔软的地毯里。
      一路上他观察到在这里的每一个都像他一样戴着一副面具,只不过他们的面具形状各异,在烛火中摇曳生姿。
      稀薄的雪茄烟雾如轻纱缭绕,与空气中暗涌的陈年酒香交织,晶莹的杯盏在光影流转间相碰,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回响。
      利益流淌在每一个舒适的卡座间,在这里看不见的阶层与财富,如同最隐秘的调酒配方,融于每一滴酒液和每一次眼神交汇之中。
      梁玉竹收回目光,快步走向最内侧的卡座。那里已经坐了三人,在举杯谈笑的间隙中,他认出其中一位是王琳琳,至于另外两位,他并未贸然投去视线。
      他站定在王琳琳身侧,等待指示。
      王琳琳放下酒杯,笑意盈盈地站起身,亲切地拉过梁玉竹,将他轻轻朝前推了推:“徐先生、谢先生,这是我们店里最专业的服务生,接下来就由他为您二位服务,我就不多打扰了。”
      “嗯。”倚坐在一旁的徐俞之并未多言,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
      待她走远,梁玉竹仍站在原地,身形笔挺,未有任何动作,片刻之后,他清晰地听见耳麦中传来王琳琳冷冽的警告。
      “玉竹,你虽是他们点名要的人,但什么该听、什么该看,你心里应当有数,从现在起好好服务,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桌上那瓶酒已经醒好了,照你一贯的方式做。”
      脸色平静的听完王琳琳的话,梁玉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他熟练地拿起桌上的酒瓶,开始为两人斟酒。
      犹如红宝石般的酒液沿着杯壁徐徐滑落,松露与落叶的醇厚气息悄然弥散,随时间推移,空气中逐渐漾开樱桃、覆盆子与紫罗兰的芬芳,层层叠叠,复杂却清晰可辨。
      他以标准流畅的动作为他们斟完酒,继而平静地介绍。
      “这是一瓶2010年份的罗曼尼康帝。”
      声线冷淡,语气平稳,梁玉竹目光低垂,只凝望着光洁的瓷砖地面,并不看向座中之人。
      徐俞之他一边品着酒一边还等着梁玉竹继续介绍。
      等了半晌,却没再听到对方多说一个字,徐俞之放下酒杯,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没了?”
      “没了。”
      回答他的是一句简短的话。
      听到这个回答,徐俞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还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有趣。”
      那样有趣?这个人认识自己?
      梁玉竹抬眼重新审视过去。昏暗的光线下,他只能依稀辨出对方的下半张脸,其余都隐在阴影之中。
      他细细的看了对方好几眼,仍没认出这人是谁,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男士,莫名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修长笔直的腿随意交叠,轻搭在桌沿旁,考究的西装裤勾勒出利落完美的线条,而他的上半身却完全隐入黑暗中,唯有一片朦胧的轮廓。
      看不清,道不明。
      梁玉竹懒得同他掰扯,在一片幽暗中抬起头,目光径直掠过徐俞之,落向他身旁那位男士的身上,“我们认识吗?”
      “怎么不问我?”
      徐俞之看着自己被冷落朝梁玉竹用力打了两个响指却都没能拉回他的视线,不由得失笑。
      “我跟你并不认识。”
      “那你跟我旁边这位就认识了?”
      “不确定。”
      梁玉竹确实也不知道,但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刻,熟悉的第六感正隐隐牵动着他,仿佛在说,那个隐于暗处的男人才是值得对话的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客人越来越多,一波人的离开接着一波人立马到来。
      梁玉竹始终没等到那个男人的回应。
      可他并不心急,他擅长等待。
      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望不到头的等待。
      “等待”像一颗药丸,梁玉竹从吞下它开始,它就沉在胃中,未被消化,也未消失。
      等待的过程中徐俞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梁玉竹再度开口,重复了那个问题:“我们认识吗?”
      “明天你会来吗?”
      没等到答案,却意外地听到了另一个问题。
      “嗯,我会到场。”
      梁玉竹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了,傍晚顾柏珩的母亲早已问过一遍,如今宴席的主人又亲自开口,再推辞反倒显得自己过于矫情。
      “好,那明天见。”
      顾柏珩随手拿起外套,便朝门外走去。
      直到此时,梁玉竹才看清顾柏珩的脸,不,更准确地说,是他脸上的面具。
      那副白色面具,与梁玉竹脸上所戴的形状相似,却更显冷冽寂静。
      顾柏珩前脚刚离开清吧后脚梁玉竹也走了。
      他步履匆忙,几乎是小跑着向地铁站赶去,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搭上最后一班车。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扇完全拉下的闸门冰冷地横在入口,站口灯光已熄灭大半,只剩下角落一盏冷白色的灯幽幽亮着,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地面上。
      “啊……”
      望着紧闭的地铁入口,梁玉竹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清晰显示着时间。
      23∶05
      还有半小时,学校就要门禁,到时候梁玉竹再想进去恐怕就得费一番周折了。
      站在繁华街角,身后是流光溢彩的城市,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路面,尾灯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光轨。
      一切繁华都于他无关,梁玉竹独自站在街头反复地点开打车软件,又因等待时间而迟疑地关掉,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梁玉竹下意识抬起头,迎着灯光他发现对方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女生。他微怔,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安静地看着对方随后又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你好啊,小哥哥,”女生笑起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自信,“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霓虹灯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长睫垂下又抬起,那双眼睛在都市夜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澈。
      他微微颔首,语气疏离,“不好意思,不可以。”
      “啊,没事没事!那不好意思打扰你啦!”女生惊讶地挑眉,随即恢复了得体的微笑。
      “没事。”梁玉竹轻声回了一句。
      等女生走远了,他还站在原地像一道静止的风景线。
      最终梁玉竹在街角的一家快捷酒店将就了一晚。
      床板很硬,枕头却异常柔软。
      天蒙蒙亮地铁开始运行时梁玉竹便离开酒店,返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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