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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顾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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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舒心,梁玉竹几乎不需要抬手每当碗里的菜少了顾柏珩便自然而然地为他添上。
起初顾柏珩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可到后来他就只夹他们从前一起吃过的那些,新上的菜几乎不再动筷。
“吃不下了。”梁玉竹放下勺子。
顾柏珩也随之停下动作,看向他:“这就饱了?”
“嗯,饱了。”梁玉竹擦了擦嘴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好,那你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出去弄点事。”
顾柏珩笑了一下拍了拍梁玉竹的头,大步走了出去。
等门关上梁玉竹就拿起手机,在网页上搜索起顾柏珩回国的原因。随意扫了几眼,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回来接手家族企业,有人说是为了联姻,还有人传他是在国外待不下去才回来的。
真假难辨,莫衷一是。
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梁玉竹放下手机只见顾柏珩穿着一身休闲装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进来。
“生日快乐,宝宝”
顾柏珩的声音有些大,似乎在体谅他没有戴助听器的左耳。
听清他对自己称呼,梁玉竹脸色一滞。
直到那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被轻放在他面前时梁玉竹都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愣住了被我帅到了?”顾柏珩难得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嗯。”
……嗯?
顾柏珩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如今的梁玉竹竟会如此直白。
他献宝似的将那碗长寿面推到梁玉竹面前,略带腼腆地轻咳一声:“你看见面条上的字了吗?是我自己刻的。”
梁玉竹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他当然看见了,毕竟这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把“生日快乐”四个字刻得如此歪歪扭扭。
“尝尝看,好不好?”顾柏珩语气里带着期待。
“好。”梁玉竹应声夹起一筷细长的面条。
甜甜的没有什么味道。
面条很长,他慢慢地吸着仿佛总吃不到尽头,终于梁玉竹忍不住双唇微抿正想将面条咬断。
“别咬!”顾柏珩情急之下单膝跪到他身侧伸手拦了一下。
梁玉竹微微一怔垂下眼眸看他,一时间咽也不是、咬也不是,只能无声地含着那根面条。
“不急,你慢慢吃,”顾柏珩柔声哄着竟丝毫未觉这个姿势有何不妥,“但这一根千万不能咬断好不好?”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宝宝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眨一下眼睛。”
梁玉竹望着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然后低下头安安静静地、一点一点地,将那一整根不断的面条,慢慢地、完整地吃完了。
一顿饭好不容易吃完,顾柏珩就开车带着梁玉竹望老宅里赶。
一路上风景很好随着一个优雅的转弯车子驶离拥堵的凡尘,驶入了通往山庄的专属公路。这是一个清晰的分界点,车流迅速被甩开,身后都市的喧嚣仿佛瞬间被调低了音量,越是里开,环境愈发幽静直至抵达老宅。
午后两点,顾宅门前已静静泊了数辆豪车,流光在阳光下微闪却无人在意。
顾柏珩的车平稳驶入车库,熄火后,他并未立即开门而是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梁玉竹,声音低沉而清晰:“今天事情较多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回房间休息或者去我那里等我,我会尽快回来。”
“好,我知道。”梁玉竹轻声回应。
顾柏珩沉默地注视着他片刻,目光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担忧。
最终他按下车门开关,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看着梁玉竹下车的一瞬间他后悔了。
这一刻,顾柏珩非常后悔将梁玉竹带回这里。
闭上双眼,顾柏珩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周身气场已然不同,那个温和的顾柏珩悄然隐退,取而代之的是顾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LG创始人,过今晚他还是顾启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今晚会有无数眼睛在明处在暗处皆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便是在家中他也不能放下警惕。
权位之高,如立危楼,这是他从小就懂的道理。
站在车旁的梁玉竹并未察觉到刚刚那几秒里顾柏珩心中是翻涌过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他只知道今天大概是没有时间再见面所以想趁现在把生日礼物送给他。
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梁玉竹连该怎么叫他都一时卡了壳。
“顾……呃,你等一下。”
“怎么了?”顾柏珩转过身来看他。
“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梁玉竹打开后备箱,拿出自己的书包。
顾柏珩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梁玉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礼盒递过来,他才恍然意识到这是梁玉竹送他的礼物。
托着那份礼物顾柏珩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眼尾拉耸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泪来。
“停,”梁玉竹抬手止住他起伏异常情绪绪“你先看看喜不喜欢再说。”
他细细打量着顾柏珩,微微蹙眉从前的顾柏珩好像并不这样的啊。
“好看,特别好看……我很喜欢,宝宝。”
“嗯,你喜欢就好。”
梁玉竹点了点头,不得不说他的适应能力还挺强,才一天时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受“宝宝”这个称呼。
顾柏珩收起礼物走近他身边,轻声说:“走吧,爷爷知道你来了我们先去见他一面。”
“好。”
顾宅很大,刚才顾柏珩把车停在了自己那栋楼下现在他们得步行去主楼。
一进主楼,扑面而来是一种低调中尽显奢华的装修风格。
厅堂宽敞明亮,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流露着匠心。古雅的红木家具静置其间,沉淀着岁月的温厚气息。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朦胧,仿佛能将人引入一片远离尘嚣的静谧之境。
“爷爷。”
“顾爷爷好。”
梁玉竹和顾柏珩一左一右,端正地站在厅前向顾崇问好。
“是阿珩和阿梁回来了啊。”
在场众人闻声纷纷望过来,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立刻笑着应和起顾崇:
“阿珩和小梁可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如今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真是欣慰啊顾老,有这两个孩子在,顾家未来可期!”
“是啊是啊……”
顾崇笑而不语,等他们寒暄得差不多了才招招手让两个孩子进来。
他默默瞥了顾柏珩一眼,转而朝梁玉竹温和地招手“阿梁,来到爷爷这儿来让我好好看看。”
站得有些远梁玉竹并未听见顾崇在唤他,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回过头见是顾柏珩沉着嗓音,低声提醒道:“爷爷叫你。”
梁玉竹微微点头,走近屈膝俯在顾崇身边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右裤腿空荡荡的。
假肢卸下了。
顾家从上个世纪起就将重心从经商逐渐转向报国,顾崇年轻时就跟着家中兄弟姐妹上过战场。
如今他已八十高龄,身体不再如从前硬朗,平日行走总倚着一根降香黄檀木雕刻的拐杖。
梁玉竹手法轻柔地为他按起左腿,自从顾柏珩出国后他也确实很久没回来了,大一一开学他就搬去住在学校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回顾宅。
“阿梁最近学习累吗?”
“还好,不算累顾爷爷您放心。”
“那就好,现在阿珩回来了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去找他,他要是敢嫌烦你告诉我。”
“知道的,顾爷爷我不会客气的。”
顾柏珩笑着走上前,俯身拉起梁玉竹“爷爷,各位叔伯,阿梁刚到家我先带他上楼安顿一下。”
他转向几位长辈,语气温和:“你们慢慢喝茶,聊得尽兴我们等会儿再来陪您们。”
“去吧去吧,”顾爷爷笑眯眯地摆摆手,“阿珩,你也趁现在休息休息晚上家里人来得多可有你忙的喽!”
一旁的叔叔也打趣道:“是啊,今晚你这当哥的可是主角跑不掉啦!”
顾柏珩颔首一笑:“那我们先过去了。”
绕过前院,顾柏珩迅速拉着梁玉竹走进回廊避阳。
“热不热?”
他抬手指尖轻触着梁玉竹微微发烫的耳尖。
“不热。”
梁玉竹眯了眯眼偏头悄悄躲开顾柏珩的触碰。
两人一路沉默,沿长廊缓步走向侧楼。
顾宅很大,入门是顾崇所居住的主楼低调屹立,后面是两幢风格精致的别墅分属顾柏珩与梁玉竹、顾铮与白洁,穿过花园更有一栋小洋楼静立那里是专为收藏所用。
看着长廊的一草一木,梁玉竹仍记得初来时小心翼翼不敢独自走动的日子,只有顾柏珩唤他才愿跟随。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顾柏珩略缓一步跟在他身后,望着梁玉竹随风微扬的发丝低声说道。
“嗯。”
梁玉竹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注视着他清瘦的背影顾柏珩不满地轻啧一声,突然开口“暑假搬来和我住吧,不去老宅去我外面的家。”
“不了,我在学校住得挺好。”
“为什么?”
顾柏珩大走一步一把捏住梁玉竹的后颈,温热的手掌贴合肌肤不容挣脱。
不等他回应,顾柏珩又阴沉着脸继续道:“我早就看出陆嘉年对你有意思,从高中就总时不时找你说话到了大学还和你同住。你不怕他图谋不轨,我怕!梁玉竹我实话告诉你,离开你这三年是我对自己的惩罚与别人无关,这也不是在纵容外人能随意踏进我们两个之间的理由。所以不管以前现在还是未来只要我在着世上一天你就别想有人能拆散我们也不要妄想离开我。”
梁玉竹安静听着顾柏珩前前后后说了一大堆话完全插不上嘴,只能等他停下来才抬眸困惑地望向他。
“别装可怜,这招没用。”
顾柏珩抬手覆上梁玉竹低垂的双眼。
眼前蓦地一黑,后颈被捏得有点疼,梁玉竹忍不住蹙紧眉头。
“疼……”哑声挣扎声音弱得跟只猫一样。
顾柏珩听他喊疼指节微微一颤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转而用指腹极轻地揉着那圈泛红的皮肤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垂眸注视着梁玉竹纤细的脖颈心底那个盘桓多年的念头再次疯长。
要是能把他变成一只猫该多好,小到可以妥帖地安放在西装内袋贴着他的心跳入睡,或者藏进袖子里只有抬起手腕时才能窥见一点天光,顾柏珩甚至想将他含在唇里用舌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从此呼吸间都只弥漫着梁玉竹的气息。
他要为他定制最柔软的项圈上面深深烙刻自己的姓名,再用金线细细缝纫永生永世无法取下。他还要去小洋楼里取出祖传的翡翠与钻石串成链子系在他的腕间与踝上。让璀璨夺目的珠光锁住他每一步足迹,让所有人都看清这是顾柏珩的珍藏旁人连目光都不该沾染。
这念头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浸透他的骨血。离开梁玉竹的每一刻都像是在剥离灵魂,一千零九十五个夜晚他都只能靠着偷拍来的照片续命,在模糊的影像中疯狂描摹他的轮廓。
那何止是思念,那是一场无休止的凌迟,是自虐般反复地撕开伤口。
梁玉竹是他唯一的药也是他甘之如饴的病。若有一天他真的转身离去,顾柏珩想那自己大概会彻底疯掉,不,是已经成为疯子。
一个早在十三年前就被判了无期徒刑,唯有梁玉竹的眸光才能稍稍赦免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柏珩缓缓收拢掌心,今生今世,上天入地,梁玉竹都别想逃开,哪怕折了他的翅膀,蒙上他的双眼,也要将他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