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紫藤花下,岁岁年年   时光荏 ...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曾经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成为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但他心中对花卉的热爱却始终没有改变过。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家名为“江淮鱼”的花店——它见证着主人从懵懂无知到逐渐成长、从初出茅庐到独当一面的每一步历程。
      此刻,这家小小的花店内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鲜花摆满了整个店面,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奇斗艳,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芬芳。人们络绎不绝地穿梭其中,精心挑选着自己心仪的那束花,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
      暮春的风裹着紫藤花的甜香,从半开的玻璃窗溜进来,拂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花束——粉白的蔷薇打着卷儿,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晕红,像少女颊边的胭脂;嫩黄的洋甘菊缀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还有几枝刚从郊外采来的野薄荷,叶片鲜绿,散着清冽的气息,混着花香,酿成了独属于这家花店的味道。江淮鱼系着米白色的围裙,围裙下摆沾了点细碎的铃兰花瓣,那是早上整理花束时不小心蹭上的,洗了好几遍都没洗掉,倒像是天然的点缀。她正低头给一束铃兰包上奶白色的丝带,指尖纤长,骨节分明,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梦。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鬓角的碎发上镀了层金边,那碎发里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月光。眼角的细纹被光填满,却不是岁月的刻痕,反倒是盛满了温柔,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漾着层层涟漪。
      “老板娘,来一束玫瑰!要最艳的那种,送女朋友!”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挤过来,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耳朵尖都红透了。
      江淮鱼抬头,眉眼弯弯,眼角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红玫瑰卖得差不多了,香槟玫瑰要不要?寓意我只钟情你一人,比红玫瑰更别致呢。”
      少年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好!就它了!老板娘你真懂!”
      她手脚麻利地挑花、剪枝、包纸,指尖划过玫瑰花瓣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花的梦。店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笑声、花香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有人要买康乃馨送母亲,念叨着“我妈最近太累了,得让她开心开心”;有人要买向日葵讨个好彩头,说“最近面试,图个蒸蒸日上的好兆头”;还有人只是路过,被花香勾着脚迈进店门,闻闻花香就走,临走时还不忘说一句“老板娘,你家的花真香”。江淮鱼都一一应着,声音温软,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老板娘,这束蓝闪蝶标本真漂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挣脱妈妈的手,像只小皮球似的跑到柜台前,踮着脚尖,小手扒着柜台边缘,指着玻璃罩里的蝴蝶标本,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亮晶晶的。
      那玻璃罩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是季昭宁亲手打磨的实木底座,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里面的蓝闪蝶翅膀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翅膀上的纹路像星空里的银河,蜿蜒曲折,熠熠生辉。蝶翼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像晕染开的墨,美得惊心动魄。这是当年季昭宁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他们故事的开端。那年的春天,和现在一样暖,紫藤花也开得这样盛。
      江淮鱼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小姑娘,笑容里添了几分缱绻的温柔,像浸了蜜的水:“是我先生做的,他说这是最像星星的蝴蝶。”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像钟表的秒针,稳稳地敲在心上。江淮鱼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季昭宁来了。这么多年,他的脚步声,她听了千千万万遍,早就刻进了骨血里。
      她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浅灰色的风衣,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当年为了给她摘高处的紫藤花,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那时候,他还傻乎乎地说“这点小伤算什么,能给你摘到花,值了”。他手里提着个印着紫藤花图案的保温桶,桶身是淡紫色的,和院子里的紫藤花一个颜色。身后跟着个同样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怀里还抱着只圆滚滚的橘猫,猫毛蓬松,像团小绒球,正懒洋洋地打哈欠,嘴角的胡须一颤一颤的。
      那是他们的女儿,小名念念,大名季知柚,知是知遇的知,柚是青柚的柚。怀里的橘猫,是当年那只叫青柚的猫的重孙子,也叫青柚。时光兜兜转转,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妈妈!”念念挣脱季昭宁的手,像只快活的小鸟,扑进江淮鱼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画纸,画纸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你看我画的蓝闪蝶,爸爸说像奶奶当年养的那只。”
      江淮鱼放下手里的丝带,弯腰接住女儿,鼻尖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颊,闻到她头发上的青草香和阳光味。那是下午在院子里追着青柚跑,沾染上的味道。她低头看向那张画纸,上面的蝴蝶歪歪扭扭,翅膀的轮廓都画得不太规整,却涂着亮晶晶的金粉颜料,阳光一照,像撒了层碎钻,闪闪烁烁的,好看得紧。蝴蝶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妈妈的蝴蝶。
      “真好看,”江淮鱼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发丝软软的,像云朵,“比你爸爸画的还像。”
      季昭宁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桶身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让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显得愈发深邃。他伸手替江淮鱼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带着保温桶传来的暖意,轻轻的,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炖了莲藕排骨汤,快趁热喝。”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大提琴的旋律,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江淮鱼这才注意到,他的鬓角已经有了些醒目的白发,像落了点雪,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眼角的皱纹比年轻时深了些,像刻在时光里的纹路,可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和几十年前在花园里初见时一模一样,盛满了星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店里这么多人,等会儿再喝。”江淮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像藏了一汪春水。
      季昭宁没说话,只是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白瓷碗,碗边印着小小的紫藤花。他掀开盖子,盛了一碗汤,又拿了个白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先喝一口,垫垫肚子。”
      碗里的排骨汤炖得奶白,莲藕粉糯,排骨软烂,香气扑鼻。江淮鱼张嘴喝下,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里,都是暖烘烘的。周围的顾客看着这一幕,都笑着起哄,有人说“老板娘好幸福啊”,有人说“老板真是疼老婆”,还有人打趣道“老板,你这狗粮撒得,我们都吃饱了”。
      江淮鱼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胭脂,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别闹了,好多人看着呢。”
      季昭宁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宠溺,像揉碎了的阳光。他把碗放在柜台上,替她整理好围裙的带子,又弯腰摸了摸青柚的脑袋,青柚舒服地“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念念抱着画纸,踮着脚尖去够玻璃罩里的蓝闪蝶标本,小手指着蝶翼,嘴里念念有词:“蝴蝶蝴蝶,你会不会飞呀?爸爸说你是星星变的,那你能不能带我去看星星呀?”
      江淮鱼看着女儿天真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揣了颗棉花糖。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对着季昭宁做的蓝闪蝶标本,问着傻乎乎的问题,而季昭宁总是耐心地回答,眼里的温柔,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愿意陪她看蝴蝶、听她讲傻话的少年,会陪她走过漫长的一生。
      店里的人渐渐少了,夕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花束上,洒在江淮鱼的头发上,洒在蓝闪蝶标本上,一切都温柔得不像话。江淮鱼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关了店门,把“今日休息”的牌子挂了出去。牌子是季昭宁亲手做的,上面刻着紫藤花和蝴蝶的图案,边缘磨得光滑。
      她解下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里,又把那束铃兰摆在窗边,让夕阳的余晖洒在花瓣上。铃兰的花瓣洁白,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季昭宁拎着保温桶,念念抱着青柚,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一点一点,隐没在远处的楼房后面。
      “妈妈,我们回家吧!我要吃排骨!”念念晃着江淮鱼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回家。”江淮鱼牵着女儿的手,季昭宁牵着她的手,青柚从念念怀里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小小的引路者。
      他们的家还在老地方,是一栋带院子的小洋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院子里的紫藤架爬满了整个屋顶,紫藤花正开得热闹,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像一串串紫色的铃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像铺了层柔软的紫色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江淮鱼推开门,看见江父和季父坐在紫藤架下的藤椅上,手里各自捧着一杯热茶,正聊着天。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藤椅旁边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一盘花生,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
      “回来啦?”江父抬头看见他们,笑着招手,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快进来坐,刚泡的碧螺春,你们最爱喝的。”
      季昭宁走上前,接过季父手里的茶杯,递给江淮鱼:“尝尝,爸的手艺又精进了。”
      江淮鱼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紫藤花的甜香,是熟悉的味道。这么多年,季父的茶,总是泡得这样好喝。
      念念早就挣脱了她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跑到两位老人身边,把那张画纸递过去,小脸上满是骄傲:“外公,爷爷,你们看我画的蝴蝶!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看!”
      江父和季父凑过去看,都笑得合不拢嘴。江父摸了摸念念的头,眼里满是宠溺:“我们念念画得真好,比你妈妈小时候画得强多了!你妈妈小时候画的蝴蝶,像个小蛾子。”
      江淮鱼忍不住笑了,嗔怪道:“爸,你怎么又揭我短。”
      青柚慢悠悠地走到藤椅旁,蜷成一团,开始打盹。阳光洒在它身上,把它的毛染成了金色,像团小金球。
      季昭宁把保温桶里的排骨汤盛出来,摆了一桌子。白瓷碗里,排骨汤奶白醇厚,莲藕切成滚刀块,炖得粉糯,排骨上的肉轻轻一抿就能掉下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汤,聊着天。念念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趣事,说今天老师表扬她了,说她画的蝴蝶最好看;说小明抢了她的蜡笔,她又抢回来了;说幼儿园的小花猫生了小猫,毛茸茸的,特别可爱。江淮鱼和季昭宁听着,时不时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欣慰。看着女儿叽叽喳喳的样子,江淮鱼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时光。
      傍晚的风轻轻吹着,紫藤花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混着饭菜的香味,让人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的晚霞渐渐褪去,换上了深蓝色的幕布,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冒出来,像撒了一把碎钻。月亮也升起来了,圆圆的,像个白玉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洒下皎洁的月光。
      一家人牵着青柚,在院子里散步。念念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手里拿着片紫藤花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是幼儿园老师教的童谣。她一会儿追着青柚跑,一会儿蹲下来捡花瓣,一会儿又仰着头数星星,玩得不亦乐乎。江淮鱼和季昭宁走在后面,手牵着手,指尖相扣,像年轻时一样。他们的手指,都有些粗糙了,江淮鱼的手指,因为常年养花,沾了些泥土的气息;季昭宁的手指,因为常年做标本,磨出了薄茧。可握在一起,还是那样熟悉,那样安心。
      “当年你们在这儿堆的雪人,我还记得呢。”江父呷了口茶,看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路,笑着说,眼里满是回忆,“那时候雪下得可大了,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你和昭宁堆了个大雪人,鼻子是用胡萝卜做的,眼睛是用黑纽扣缝的,还给他围了条红围巾,是你妈织的。青柚那时候小,围着红围脖,在雪人旁边跑来跑去,像个小绒球,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季昭宁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江淮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暖暖的。“后来我们还在这儿种了铃兰,你说要等它开花就办婚礼。”
      江淮鱼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那味道几十年没变过,是她最安心的味道。她想起那年春天,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种下铃兰的球根。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紫藤花飘了一地。季昭宁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她松土,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红了脸,像熟透了的苹果。那时候,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只有漫天的紫藤花,和温柔的春风。
      “是啊,”江淮鱼的声音轻轻的,像梦呓,“婚礼那天,你把蓝闪蝶标本别在我的婚纱上,说要让星星陪着我。”
      那天的阳光格外好,紫藤花开得格外盛。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紫藤架下,裙摆像盛开的云朵。季昭宁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那只蓝闪蝶标本,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婚纱领口。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星光。他说:“淮鱼,这只蝴蝶是星星变的,它会陪着你,一辈子。”
      那时候的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像两株相依相偎的紫藤,缠绕着,生长着,根连着根,叶贴着叶。
      念念不知从哪里翻出个旧相册,是个红木做的相册,封面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圆了,带着时光的痕迹。相册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季昭宁与江淮鱼,岁岁年年。是季昭宁的字迹,遒劲有力。她坐在紫藤架下的石阶上,一页页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妈妈,这个是你吗?好漂亮啊!这个是爸爸吗?好帅啊!”
      江淮鱼和季昭宁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一起翻看相册。晚风轻轻吹着,紫藤花瓣落在相册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温柔得不像话。
      第一页是他们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的江淮鱼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得像阳光,眼睛里满是清澈的光。季昭宁穿着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拿着个大大的棉花糖,正喂到她嘴边。背景是旋转木马,木马上的灯光亮着,五颜六色的,像星星落在了上面,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那时候的他们,真年轻啊,眉眼间都是青涩的笑意。
      “那时候你非要坐旋转木马,坐了三遍还不肯下来。”季昭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里满是回忆,“最后还是我把你抱下来的,你还闹脾气,说我是大坏蛋,不理我了。”
      江淮鱼的脸颊发烫,像染上了胭脂,她轻轻捶了他一下:“还说呢,是谁非要买那个最大的棉花糖,结果吃了一半就腻了,全塞给我了,害得我牙疼了好几天。”
      季昭宁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宠溺。
      第二页是温泉山庄的许愿牌照片。照片里的许愿牌挂满了整棵树,红绸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整片天空。每个许愿牌上都写着字,歪歪扭扭的,满是心意。他们的许愿牌挂在最高处,上面写着:“愿江淮鱼和季昭宁,岁岁年年,平平安安。”字迹是江淮鱼写的,那时候她的字,还很稚嫩。
      那是他们恋爱三周年的时候,一起去温泉山庄玩。山里的空气清新,泉水温热。在许愿树下,季昭宁说,挂得越高,愿望就越容易实现。他踮着脚,把许愿牌挂在最高的树枝上,江淮鱼在下面看着他,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那时候,她心里甜甜的,像揣了颗糖,她想,这辈子,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吧。
      第三页是订婚礼上的红帖。红帖是用朱砂写的,红得耀眼。上面的名字是“江淮鱼”和“季昭宁”,字迹遒劲有力,是季昭宁亲手写的。红帖的边角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像他们的爱情,历经岁月,却从未变淡。
      订婚礼那天,双方父母都在,桌上摆着大红的喜字,还有满满一桌子的菜。季昭宁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他对着所有人说:“我这辈子,非江淮鱼不娶。”
      江淮鱼那时候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看着季昭宁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妈妈,这是你织的围巾吗?”念念举起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季昭宁围着条米白色的围巾,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一看就是新手织的。可季昭宁却笑得一脸得意,像得了什么宝贝,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江淮鱼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眼里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呀,那时候手笨,织了好久才织完。拆了织,织了拆,手指头都被针扎破了好几次,流了好多血。”
      那是她第一次学织围巾,为了给季昭宁织一条过冬的围巾。她偷偷攒钱买了毛线,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织,织了整整一个月才织完。送给季昭宁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红着脸说织得不好看,让他别嫌弃。
      季昭宁却宝贝得不得了,天天戴着,逢人就说:“这是我女朋友织的,全世界最好看的围巾。”哪怕后来,江淮鱼给他织了无数条精致的围巾,他还是最喜欢这一条,把它藏在衣柜的最深处,像藏着一个秘密。
      季昭宁看着照片,眼底满是温柔。他起身走进屋里,没过一会儿,手里拿着个木盒走了出来。那木盒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紫藤花的图案,纹路细腻,是他亲手雕的。木盒的锁扣,是一只小小的蝴蝶形状,精致得不像话。
      他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放着一叠围巾。有灰色的羊绒围巾,针脚细密,是江淮鱼第二年织的;有米白色的棒针围巾,就是照片里那条,被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时光的味道;还有给女儿织的粉色小围脖,上面绣着小兔子的图案,可爱得紧。每一条围巾都叠得方方正正,带着时光的温度,带着江淮鱼的心意。
      “这条给你。”季昭宁从里面拿出一条新织的藏青色围巾,围巾是羊绒的,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像云朵一样。他走到江淮鱼身后,轻轻给她围上,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耳廓,那触感,像年轻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带着电流,酥酥麻麻的,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江淮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季昭宁,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映着漫天的星光,还有她的影子。这么多年,他看她的眼神,从未变过。
      暮色渐浓,月亮升得更高了,像一轮白玉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紫藤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季昭宁牵着江淮鱼的手,坐在藤椅上。念念已经玩累了,靠在江父的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梦里大概也在数星星,数蝴蝶。青柚蜷在念念的脚边,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两位老人坐在旁边,低声聊着天,聊着年轻时的事,聊着孩子们的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季昭宁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看着两位老人慈祥的笑容,又低头看向身边的江淮鱼。她的头发上落了几片紫藤花瓣,像戴了一顶小小的花冠。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季昭宁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当年在花园里,多看了那只蓝闪蝶一眼。
      如果不是那只蓝闪蝶,他不会停下脚步,不会看见那个蹲在花丛里,小心翼翼地给蝴蝶喂花蜜的女孩。不会看见她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不会和她一起,走过这么长的路,看过这么多的风景,拥有这么多的故事。
      从初见时的心动,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起层层涟漪;到领证时的雀跃,手里拿着红本本,笑得像个孩子;从订婚礼上的承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到岁月里的相守,柴米油盐,平平淡淡。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细节,像紫藤花的藤蔓,早已紧紧缠绕在一起,盘根错节,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一部分。
      他们一起经历过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飞雪。一起哭过,笑过,吵过,闹过,却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他们一起在紫藤架下看星星,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一起在厨房里做饭,一起看着女儿长大。时光像一条河,缓缓流淌,带走了青春的容颜,却带不走刻在骨子里的爱。
      “季昭宁,”江淮鱼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光,“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季昭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唇瓣贴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会。”
      会的。
      就像紫藤花每年都会盛开,年年岁岁,不曾改变;就像蓝闪蝶总会循着光而来,生生不息,从未远离;就像他们的爱,会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里,愈发醇厚,愈发绵长。
      夜色温柔,紫藤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像一首永不落幕的歌。
      念念在梦里咂了咂嘴,小声嘀咕着:“蝴蝶……星星……妈妈……”
      青柚动了动耳朵,继续打着呼噜。
      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紫藤架上,洒在相视而笑的两个人身上,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当紫藤花绽放出绚烂色彩之际,那浓郁芬芳弥漫四周;当夜空中高悬一轮明月洒下如水银般柔和光辉之时,天地间仿佛都被这宁静之美所笼罩。而就在这样一个如梦似幻的场景之中,两人深情凝视对方的双眸,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眷恋与爱意——这份情感将永恒长存、永不消逝!

      /《花漾虫缘》完结
      /蓝粉瞳
      /2026年2月21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