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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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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周饮畅,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我后来也渐渐爱上了这个同在他家乡的另一个人。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路程同居了快小半年,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一时忘记了来这里的初心。
可我真的忘了吗?当然是没有。
我记得我面对神山时许下的誓言,我记得我说过我不会要周饮畅一个人在地下等太久,可我就是被路程迷住了,甚至想要就这么和他过下去。
我一面忍受着自己良心的不安和路程纠缠着难舍难分,一面对地里无法安息的灵魂百般辩解安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甚至希望这世界上有两个我,一个去地下陪着周饮畅,一个留在世上陪着路程,这样我就不用再纠结了。
可世界上终究只有一个我,我也只能做一个决定。
有一晚,我梦到了周饮畅,梦到他说自己一个人等在桥边好孤独,问我怎么还不下去找他。看着他独自在桥边徘徊的样子,我心疼极了,我知道他是因为我那句话才一直留在这,我不能辜负他,我一定要去找他。
所以,我知道我的时间要到了,至少,该有个界限。
我也还是那个想法,等什么时候钱花完了,我也就走了。之前和路程一起生活时我总是省着花,因为我想多陪他一段时间,现在远方传来了故人的呼唤,我又怎么能再贪图留恋呢?
我想好了,我肯定是要走的,不如先和路程分开,这样我走的时候,他就不会再承受痛苦了。
离开总比死讯来的轻松,我不想他最后听到我的消息是天人永隔。
于是我开始故意疏远他,一连好几天待在外面找不见人,我不去跟他学滑雪了,也不再和他去集市了,我总是一个人待着,晚上睡觉时也不再让他碰。
我们吵了一架,吵到最后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却要先服软,他哭着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又不爱他了。我回答的是,他就搬出去了。
他收拾了一天,带走了我家里他所有的东西,一点回忆都不留给我,还真是狠心啊,不过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我们彻底断了联系,除了电话簿里的一串数字,再也没了任何牵挂,至少在我看来是那样的。
天气回暖,雪场暂停了营业,但我还住在那儿附近,我知道路程的家在哪儿,可我也再没去过一次。
我又过回了以前花钱大手大脚的生活,夜夜买醉不归,在酒场饭局里潇洒。都是酒肉朋友,结束后再也没有谁会来关心我,所以我过的真的一点也不潇洒,总是一个人待在厕所里吐地天翻地覆。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真的不想路程经历像我当时一样的绝望。我觉得我对他还是有爱的,只是爱到最后,这反而成了我懦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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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在酒馆里喝的烂醉如泥,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躺在了一个逼仄陌生的房间,我撑着身子缓了会儿,等头不再那么疼的时候站了起来,左右环视着。
我发现,我有印象,那是路程的家,却不是他的房间。
我想推开房门出去,却发现门推不开。什么情况?我怕他做什么错事,就疯狂地敲着门,过了许久,他才端着粥进来。
他又成长了许多,脸上的肉慢慢褪去,越发地有棱角,眼里也多了几分沉稳。
我不知道这一个月里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那肯定不简单,或许,那不止是因为我,所以我没必要去承担什么。
我拒绝喝粥,我告诉他我要出去,他却不让我出去,不断恳求我不要离开。
是的,一个多月了,他还是没法接受我的离开。
我们又吵了一架,他还是,心软地放了我离开。
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如果他执意要把我锁在里面,或许,我就能默认地留在他身边,哪怕他再强硬一点,我都可能不会走,不是吗?
可他不知道,他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我,默默地做着对我好的事。
以后我再一个人喝断片了,第二天就准会出现在那间房里。他其实,一直都有在关注着我,不像我,对他总是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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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还是听到了些他的流言蜚语,知道了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做我私人教练的事被人曝了出来,他不但失去了滑雪场的工作,还被同行老板指着鼻子骂,被众人嘲笑。祸不单行,他的母亲,又因医护人员的失职,永远地离开了人间。
我知道他是多么高傲的人,知道他给我做私教只是为了多挣点钱而不想被人知道。那不是我传出去的,可偏偏在我离开他的时候才有,他该怎么看我?
肯定恨我吧,只是这恨中,又掺杂了多少的爱?
他把我带回家里,只是让我睡一觉,没有强迫我,没有揍我,还细心照顾我,甚至跪下来求我和他和好,这真的对吗?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心,确实又被他激起了波澜。
他又出现在我生活里,以一种可怜的弱者姿态,这次,我避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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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去了工作,也摆脱了长期背负在身的债务,我一时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还是悲伤。
我知道他肯定不快乐,可我又能做些什么?陪在他身边,给他带去温暖?别傻了,我没那么大爱。
可我还是那么做了,又是普通的一天,我在酒馆喝醉了,给他打了电话,让他来找我,其实不打电话也可以,我只是想试试。
他来得很快,几乎是马上出现,可能是以为我真喝醉了,所以连演都不演了吧。
我搭着他的肩,半眯着眼睛装作难受地跟着他离开了。那一次,他没有带我回他家,而是带我去了宾馆,我住的那个新宾馆,他知道?!
不过也正常,他都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尽管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念头,还是跟他走了进去,进到房间后,他把门反锁了,就在我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他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地坐在床脚的垫椅上看着我。
老实说,我不理解他的操作,我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他就只是看着我?我不信邪地凑了上去,他只是给我掖紧了被子,换了个角落坐。
真是王八蛋啊,我没功夫再陪他玩什么照顾醉汉的游戏了。
我从床上蹦了起来,逮着他就是强吻,我不管他以什么眼神看我,吻地忘情又投入。
那是我最主动地一次,却谈不上有多开心,感觉像赎罪一样,我欠他什么?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明白。
总之,我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状态,只是对他再没了多少对爱情的向往,好像我只是心疼他,尽我所能地去满足他。
他是个很高傲的人,却总在我面前卑躬屈膝,我也好不到哪去,在他面前我又何尝不是放低灵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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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通化也再次迎来雪季,滑雪场关了又开,我和一年前刚来到这的我也不一样了。
路程现在不在滑雪场当他的名誉会员了,而是真的开了家本地炒菜馆,我之前说过,他炒的不错,也正像我说的那样,那家菜馆生意不是一般的火爆。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那件事的话,我大概还会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直到我抠抠搜搜地把钱花完决定上路的那天,只是纸包不住火,该来的终究会来。
虽然那时我们不常去雪场了,但我还跟雪场老板保持着联系,雪场重开营业的那几天,他问我近况如何,问我还有没有去学滑雪的打算,我推脱地说自己不想去了,他却跟我讲起了今年生意不前景,希望我能赏脸去给他拉拉投资。
我?我现在将死之人一个,能有什么用?
但我想可能是因为他知道我以前的身份,所以才希望我能帮他吧。确实,我认识不少商圈的大佬,但以我现在的身份能不能帮到他,我心里还真没底。
我小瞧了自己的影响力,竟真的帮他拉到了几个人脉,盛情难却,应邀去参加了那年开冬的庆功仪式。
酒过三巡,我问起了路程的事。我也不是有多想给他揪出那个人出口气,我只是不想看他平白无故地被欺负,从自己热爱的职业里退出,他一定很不甘吧。
但雪场老板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说路程是主动离职的,自报了违反规定做我私教的事,怎么挽留也不愿意回来,这也是雪场今年生意惨淡的主要原因,失去了明星宣传员。
我听后感觉大脑像被人轰了一样,主动离职,那我之前听到的流言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又想起了分手后他第一次带我去他家的场景,憔悴的面容,蓬乱的头发,嘴角随意没打理干净的青茬胡须,全都是在演戏给我看。
妈的,这小子打得一手好牌,利用同情心又给我骗了回来。我还傻逼一样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拯救了一个低谷脆弱的灵魂。
他比我坚强!
那场酒会我喝得并不开心,却喝得比谁都多。酒像不要钱的水一样被我灌了一杯又一杯,可我就是喝不醉,喝到后面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怕我喝死过去,强制把酒杯从我手上夺了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状态,明明醉地走不动道,却还能清楚地记得路程骗我的那件事。我看着他来接我时怪罪心疼的语气表情,都觉得虚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背着我回家的那晚我骂了他很多话,只是我不知道酒精到底有没有麻痹我的语言系统,我骂得够不够清楚,因为他好像没有半分听懂的意思,还是悠闲自然地背着我回了家。
那晚我喝得很死,他也只是照顾着我,没有趁机对我做什么。
第二天醒来,我头疼欲裂,看着眼前那个趴在床头疲惫不堪的身影,一时失去了所有手段。
他骗我是真的,可爱我也是真的,我还真像他猜的那样,没法对这样一个照顾我一夜才好不容易得到点休息的人下手。
我坐在床上等他。
将近中午的时候,他醒了,看着我第一件事是担心,他问我醒了多久,饿不饿,渴不渴,就是没谈到昨晚的事上去。
我冷着脸,说了他辞职的事,他有些惊讶,可也没否认,大概是在想怎么跟我解释。
解释?从我知道的那一刻起就再难解释了,我心疼他,他却骗我,这算什么?我愿打愿挨吗?
我想离开了,也下定决心离开了,此后我只想走我自己的路,不愿再和他有半分联系。
路程比我想象的固执,或许是知道这次他把我伤透了,以后再难让我回心转意,就把我关了起来。
我低估了他的决心,也因自己的仁慈错失了最好的逃走机会。
为了守着我,饭馆停止了营业,每天除了出去买菜的十几分钟,他都和我一起待在那屋子里。他放任我自由行走,放任我随意摔东西,却不给我任何踏出这间屋子的机会。
他家的屋子不大,两层不带阳台,窗子小还带护栏,除了门,我想不到还有哪儿能出去。
好在他只是要我待在那儿,从不强迫我和他做些什么,不然我真想吊死在他家里,这样不但能彻底摆脱他,还能去地下陪周饮畅。
哎,每天过的是真无聊,他陪我耗着,我也就陪他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