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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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蹲在垃圾堆旁抽烟时，最先看到的是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那手从腐烂的菜叶和塑料袋间伸出来，像一截苍白脆弱的嫩芽。
许安眯起眼睛，用鞋尖拨开那些发臭的垃圾，露出一张满是污渍的小脸。孩子约莫七八岁，嘴唇干裂出血，但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玻璃珠。
“还没死啊。”许安吐出一口烟，看着那孩子条件反射般抓住他的裤脚。布料上立刻留下五道污黑的指印。
贫民窟的夜晚潮湿闷热。
许安拖着捡来的“小流浪狗”回到自己那间铁皮屋，门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铁丝草草缠着。
屋里弥漫着劣质香水和某些东西的酸腐味，墙角堆着用过的套和空酒瓶。
“洗干净。”许安把小孩扔进卫生间，扔去一条发黄的毛巾。热水器坏了三年，只有锈红色的冷水从水管里淅淅沥沥流出来。
孩子冻得牙齿打颤，却一声不吭。
许安靠在门框上观察这个奇怪的生物——大多数贫民窟的孩子要么聒噪得像麻雀，要么麻木得像死鱼，这个既不哭闹也不麻木的小东西倒是新鲜。
“名字？”
水流声停了。孩子裹着毛巾发抖，摇了摇头。
许安嗤笑一声：“那就叫许柒吧。”他随手从衣柜里扯出件旧T恤扔过去，“我第七个捡回来的，前面六个都死了。”
这是个谎言。但孩子信了，眼睛瞪得更大，手指紧紧攥住T恤下摆。那件衣服对许安来说都嫌小，套在孩子身上却像条连衣裙。
当晚许安接。客时，第一次感到不自在。他把许柒锁在卫生间，塞给他半包受潮的饼干。铁皮屋隔音极差，他能听见小孩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客人是个满身鱼腥味的壮汉，完事后掐着许安的脖子不给钱。
“小。婊。子还敢要钱？”男人醉醺醺地笑，“整个贫民窟谁不知道你给根烟就能——”
卫生间的门突然发出巨响。许柒举着断裂的水管冲出来，像只发狂的小兽般扑向壮汉。男人吃痛松手，许安趁机抄起酒瓶砸在他后脑勺上。
血流了一地。许安蹲下来摸走男人钱包时，发现许柒正盯着他锁骨上的淤青看。
“看什么看。”许安粗暴地把孩子拎起来扔回卫生间，“下次再出来就打断你的腿。”
但那天之后，许安再没让许柒见过客人。他开始在接活时把孩子送去瘸腿李的修车铺，代价是每周免费让老李。睡。一次。
许柒很安静，总是蜷缩在油腻的轮胎堆里看书——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课本，页角都卷了边。
转折发生在许柒十二岁那年。
许安被三个醉汉堵在巷子里，他们付了双倍价钱说要“玩点刺激的”。
凌晨三点，许安拖着脱臼的胳膊爬回家，发现许柒跪在门口等他，面前摆着一盆浑浊的温水。
“哥哥……”小孩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我不上学了，我去打工……”
许安愣住了。他这辈子没被人等过，更没人为他哭过。那些温热的液体像是某种腐蚀性物质，将他心脏表面那层厚茧烫出一个个小洞。
“闭嘴。”他哑着嗓子说，却任由许柒用颤抖的手给他擦洗身体。孩子的手指碰到他肋骨上的烟疤时，许安突然抓住那细弱的手腕：“明天开始老子去饭店刷盘子。”
从良比想象中难。饭店老板总“不小心”摸他屁股，后厨的帮工往他包里塞用过的套。
许安学会了在对方水杯里掺洗洁精，在更衣室锁孔涂辣椒油。许柒的学费越来越贵，但每次考试都带回鲜红的满分试卷。
“哥哥看！”十六岁的许柒已经比许安高出半个头，却还保持着递试卷的习惯。他的校服洗得发白，书包补了又补，却坚持把学校发的营养餐省下来带回家。
许安总是一脸嫌弃地接过试卷，转身就用浆糊仔细贴在墙上。那面斑驳的墙渐渐被奖状覆盖，像肮脏沼泽里开出的一片白花。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某个暴雨夜，一辆黑色奔驰碾过巷口的积水停在铁皮屋前。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撑着伞，说许柒是他们十年前被绑架的小少爷。
“DNA比对过了。”男人递来平板电脑，上面是许柒婴儿时期的照片，“秦家不会亏待恩人。”
许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小孩脖子上那块月牙形胎记，和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流浪狗一模一样。
“五百万。”许安突然说，“现结。”
男人皱眉：“我们可以给——”
“现在就转账。”许安亮出手机收款码，嘴角挂着接。客时那种假笑，“不然我明天就把你们小少爷的。裸。照卖给那些媒体。”
交易完成得很快。许柒被从学校直接接走时，甚至没机会回铁皮屋拿他的课本。
许安坐在床沿数零，听见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哥哥！许安！”许柒的声音混着雨声，“你开门！”
许安点燃一支烟，看着门缝下那双熟悉的球鞋——是他去年在夜市地摊买的冒牌货，鞋底已经开胶了。
喊声渐渐变成呜咽，最后归于沉寂。
凌晨三点，许安打开门，捡起地上湿透的成绩单。
年级第一。
他把成绩单按在胸口，慢慢蹲下来。二十年没哭过的眼睛突然涌出滚烫的液体，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