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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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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是会养人的。
他懂得按时吃饭,老实吃药,天冷加衣,伤口消毒。他比谁都清楚怎么活下去——只是过去的那些年,他总把许柒摆在“活下去”的前面。
卖。身的钱勉强够温饱,但他会省下每一口肉,盯着许柒吃完;自己胃疼得蜷缩在墙角,也要先确认许柒的作业写完了没。
他其实很会爱自己。
只是爱许柒更多一点。
那500万,许安一分没乱花。
他离开贫民窟,选了最安静的小镇,买了带院子的老房子。
他开始学着做饭,照着营养食谱,一日三餐,准时准点。
他去医院,按时复查,吞下一把又一把的药片,直到胃不再绞痛,咳嗽不再带血。
他甚至买了习题册,从小学算术开始学,像当年盯着许柒写作业一样,一笔一画地写,错了就重来。
他在重新养自己一遍。
养一个干干净净、不用再出售自己的许安。
许柒发现这一点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在医院的那三天,他守在病床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许安的手腕、手臂、肩膀——不再是记忆里那副瘦骨嶙峋的样子,而是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体温温热,脉搏平稳。
他把自己养得很好。
在没有许柒的日子里。
这个认知让许柒喉咙发紧。
“原来……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许安醒来后,异常平静。
他没有挣扎,没有逃跑,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救我”。
他只是沉默地喝下许柒喂来的粥,沉默地躺回去,沉默地跟着许柒回了公寓。
……像一具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许柒准备好的所有解释、所有哀求,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只能死死抱着许安,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哥哥……”
许安没回应,眼神空荡荡的,望着被毛绒包裹的桌角、上锁的刀具柜、防摔的塑料杯——许柒把这里布置成了一个柔软的囚笼。
可许安早就习惯了被关着。
在铁皮屋的卫生间里,他关了自己八年。
夜晚,许柒蜷缩在许安身边,手臂横在他腰间,像是怕他半夜溜走。
许安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忽然开口:“你不用这样。”
许柒僵住。
“我不会再死了。” 许安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太麻烦了。
许柒的眼泪一下子砸在枕头上。
他宁愿许安恨他、骂他、打他。
而不是这样……毫无所谓。
后来的日子里,许柒像条大型犬一样黏在许安身后,连他去卫生间都要贴着门板等。
许安并不在意。
他照旧起床,吞药片,喝温水,坐在阳台翻那本看到一半的书。
许柒就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化作青烟消散。
许安懒得思考这种行为的含义。
毕竟思考很累,而他现在最擅长的就是“不思考”。
问题出在吃饭上。
许柒坚决不让许安进厨房,自己却端出几盘看似正常、入口却诡异至极的料理。
炒蛋像橡胶一样坚韧;青菜泛着若有若无的洗洁精味;面条里面夹生,表面却糊得像粥。
许安安静地吃了两顿,在第三顿的炒肉片散发出焦糖混着酱油的古怪甜味时,他终于抬起眼皮:“你是想毒死我吗?”
盘子被轻轻推开,一个微小却明确的抗议。
许柒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近:“那我们出去吃?”
许安再次把盘子一推。
“那你想怎么样?” 许柒声音发颤,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玻璃。
“我做。”
许安站起身,在某人惊慌的拍桌声中平淡补充:
“你看着,学。”
厨房成了临时课堂。
许安动作利落地处理食材,刀工精准得像在解剖。许柒紧贴在他背后,呼吸喷在他后颈,手臂时不时虚环过他的腰,仿佛在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青椒去籽。” 许安塞给他一个碗。
许柒接过来,手指蹭过他的掌心,像触碰易碎品。
“油温六成热。” 许安抓住他悬在锅上的手腕往下按,“这样试。”
热油溅起,许柒下意识用身体去挡,被许安用锅铲柄抵住胸口推开:
“站远点,碍事。”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许柒哪根神经,他突然从背后死死抱住许安,脸埋在他肩胛骨间,声音闷得发颤:“你以前……从来不说我碍事。”
许安握铲子的手顿了顿。
是啊,以前再难,他都忍着。
现在却连这点耐心都没了。
锅里噼啪作响的油星像某种倒计时,许安在一片喧闹中轻声说:“因为现在不用忍了。”
当许安开始翻箱倒柜时,许柒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看着许安掀开枕头、拉开抽屉、甚至趴下去看床底。当许安第三次检查同一个柜子时,许柒终于忍不住:
“在找什么?”
“手机。” 许安头也不回,“四叶草壳子的。”
许柒喉咙滚动,他不记得。那天冲进屋子时,满眼只有血色,哪还顾得上一部手机?
许安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我要回趟小镇。”
许柒脑袋里“嗡”地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阻拦:“过几天……行吗?”
他以为会遭到拒绝,没想到许安只是点了点头,又变回那副空洞的样子。
深夜,许柒溜到阳台,给母亲打电话。
赵明繁女士接起电话时语调雀跃,中英文混杂得像打翻的糖罐:“Baby!你终于想起妈咪了?”
许柒斟酌着用词:“我有个朋友……”
“Oh~” 电话那头传来意味深长的拖音,“是那个‘养了你九年’的friend吗?”
许柒沉默。
赵明繁瞬间兴奋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转圈:“你想哄他对不对?妈咪有办法!”
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他是不是很喜欢‘养东西’?给他一只猫吧!毛茸茸的小动物最治愈了~”
第二天清晨,许安胸口一沉。
一只三花矮脚猫幼崽正趴在他身上,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下巴。见他醒了,小猫“咪呜”一声,粉嫩的肉垫按在他锁骨上。
许安盯着这个小生物,第一反应是——我死了吗?
否则怎么会凭空出现这种毛茸茸的、会动的、还带着奶香味的东西?
他拎起小猫后颈,把它放到一旁。不到三秒,那小东西又蠕动着爬回来,锲而不舍地往他手心里钻。
烦人。但莫名让人没法狠心丢掉。
许安面无表情地用被子把猫卷成寿司卷,自己下床洗漱。可当他从浴室出来时,发现许柒正蹲在床边,手指戳着那个蠕动的“猫卷”,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解释。” 许安擦着头发问。
许柒仰起脸,露出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我想叫它‘四叶草’。”——和你的手机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