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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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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楚盏栀往前侧耳,许陌向后撤步,“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落入许陌眼中的雪融化后混着泪悄然落下,楚盏栀看着他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说:“雪化了,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眶的位置。
许陌抬手擦了个干净,把校服拉链拉到领口,然后微微仰起头,不说喜欢,“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这是第一次。”
楚盏栀说:“说喜欢这么难啊,许陌?”
许陌看着楚盏栀,瞳孔晃动了一下,他不再仰着头,楚盏栀便只能看到他额前的碎发。楚盏栀只是随口一说,本来也没指望许陌能够有正面肯定,所以他转过身准备回教室,“走吧,第二节晚自习要开始了。”
他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时听到许陌说,“喜欢。”
声音不大,语气很认真。
楚盏栀明显愣住了,看着许陌被冻的泛红的脸好几秒,最后漾起笑意。
晚自习下课许陌刚出教室,楚盏栀已经在走廊里等了。李斯然和两人拜拜时许陌稍显疑惑,问:“你今晚怎么不和斯然一起走?”
楚盏栀和许陌并排往楼下去,“她爸来接她,我刚好也有事找你。”
“什么事?”
“下了楼再说。”
从教学楼拐出来,许陌和楚盏栀走过小道,直至出了校门,周边学生渐少时楚盏栀才再次开口。
“不出意外地话,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很好”他转头朝许笑了一下,继续说,“至少是高中这三年,你觉得呢?”
许陌绕开他的开场白,单刀直入,“楚盏栀,说重点。”
楚盏栀偏不说重点,执拗要演到底,“我叫楚盏栀,江临本地人,没有兄弟姐妹,爸爸妈妈都在附近工作,从小和李斯然一起长大,从小到大过的都算安稳。”
许陌隐隐感到不妙,停下脚步,说:“你要查我户口。”
楚盏栀纠正,“作为朋友,我想知道你的基本情况,因为你的心里有很多事,所以你过的不痛快,甚至可以说不开心,很痛苦。”
楚盏栀收起笑,“我说的有错吗?”
许陌蹙起眉,面露几分反感,视线落到楚盏栀脸上时,那表情渐渐消失了。
“不可以不说,”俩人的氛围愈发不好,楚盏栀依旧不依不挠,“我要知道。”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事情不会因为告诉你就发生改变。”许陌就事论事,在旁人听来或许极致冷淡,但楚盏栀知道他是真的这样想。
“你说得对,但痛苦有人分担,心里会好受很多。”
许陌觉得可笑,说:“楚盏栀,你不要太自以为是。如果你想当老好人你就去找别人,我想想让你安慰的人应该有很多,但我并不需要。有些事过去很久了,我早就接受,你不提,我想不起来,那才是对我好。”
许陌很少说这样直白又伤人的话,很久以后许陌回想起来,觉得那时楚盏栀的靠近真真正正让他经年不愈的伤疤露了出来,他本能反抗。
许陌以为这样足以让面前的人知难而退,没想到楚盏栀忽然抬脚迈向他,一把把许陌按进了雪地里,天空映入视线时许陌整个人都是懵的!
呼出的热气消散在空气中,楚盏栀逆光俯视他,许陌能看见他被路灯照的发光的睫毛,后知后觉地怒气像熊熊燃烧地大火顷刻燎尽荒原,许陌抓起一把雪狠狠砸在楚盏栀脸上。楚盏栀偏头,没躲过,雪块又落回许陌的脸颊上,冰的他一哆嗦。
“起来!”
楚盏栀没有听他的话,更没有生气,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许陌,冷静下来好好想一下我的话。”
许陌面上染了浅薄的怒意,胸口起伏着。
“如果你真的接受了,你就可以平和地娓娓道出,可是不能。许陌,你生气了。”
许陌冷静的外表裂开一道口子,楚盏栀想看看藏在里面的人是否还安好,最希望的,还是和真实的许陌好好见一面。
许陌忽然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
“楚盏栀很敏锐。”
“我不想说。”
“我想知道。”
灯光映在许陌的脸上,楚盏栀听到他说:“你的敏锐太残忍了。”
楚盏栀把许陌从雪地里拉起来,两人默默拍了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最开始有许多沉默,但楚盏栀依旧执着地问,许陌偶尔应答,大部分都在听。
楚盏栀最终没有回家,而是把他送到了家门口,停在台阶下,没再往前。许陌看见他站在外边,然后关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站在玄关处静静等了五分钟,又去开门。
楚盏栀依旧站在原处,像是早知如此,他笑了。
许陌实在无奈,转身打开屋内的灯,再虚掩上门,然后盘腿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楚盏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暖黄的光照在两人的身上。
许陌说:“我的故事,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就从,你最不想提及的那个时候开始吧。”
许陌的语气很温和,不急不徐:“很久之前,有一个小男孩生活在南澧,他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妹。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平淡度过一年又一年。”
楚盏栀无声无息听着,望着许陌脸上他从未见过的眷恋。
“妈妈很热爱生活,总有很多巧思,是三人眼里最为重要且不可或缺的人,爸爸温柔而有耐心,是这个家的保护伞,但最让两个小孩不可忽视的,是他非常地爱妈妈,小妹活泼可爱,天真之下藏着母亲的温柔,总爱跟在小男孩身后叫哥哥。”
“慢慢的,小男孩在无限的爱里变得骄纵而任性,某年冬至前夕,他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希望他们可以陪自己过生日。”
许陌低头摸着掌心的纹路,低声说:“小男孩在晚自习的教室里等啊等,等来了一通父亲的电话。来接他的是小姑,小姑带他来到市医院,俩人就坐在手术室外等。”
楚盏栀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残忍,却也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里面在等谁,只是感到慌张害怕。后来父亲赶过来,手术室的灯暗了......”许陌没了声音,垂下头,楚盏栀把手放在他的发顶。
“对不起。”
许陌摇摇头,隔了好久,冷风中楚盏栀听到他说,“他永远失去了妈妈和小妹。”
“再后来,父亲熬出心病,男孩再不能待在他面前,小姑只好将二人分开。”
许陌转向楚盏栀,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泪,却没有脆弱的神情。
“然后我来到了江临。”
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和死别,许陌同时经历着,楚盏栀不知道他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过程中的煎熬他难以想象,可许陌偏不喊痛,很隐忍,然后往前走。
难以察觉的心疼藏在楚盏栀的眼底,他想说这样温暖的家庭怎会有骄纵的小孩,想到这其中必定隐去诸多细节,可楚盏栀不敢再问了。
他说:“许陌,你好勇敢。”
泪从眼眶涌出,顺着许陌单薄的脸颊下滑,最后坠落。他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愧疚,隐忍克制,直到此刻,他的难过、痛苦都随着这滴泪在楚盏栀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