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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此次期中考是江临三中联合周边城市有名的学校一同举办的,此前因为三中平庸的成绩,大型联考都将它拒之门外,因而无法获得优良的试题,所以此次考试对于三中尤为重要,一是让学生有机会切身体会专业出题的难度,二是为下一次参加此类联考争取机会。
      许陌的理科思维非常强,在第一考场的学生都止不住扎耳挠腮时,许陌笔尖在那八页呈暖黄色的数学卷子上一路往下,笔尖透过试卷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写字时哒哒的声响,一时令邻座的人坐立难安。
      咔哒咔哒——
      时钟不停走着,像是一道催命符般阴魂不散。
      咔哒咔哒——
      许陌停笔,将黑色水笔搁置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最后一大题,“应该没问题。”
      昨晚——
      “你们三个在下周一之前各交一份1000字的检讨,外加每个人这次考试年级进步二十名,”万齐停在高一南北楼之间的连廊上,缓和语气,“不然,年级主任给你们下通告批评我没办法去说。”
      万齐在他们来之前就在看班级的监控,知道他们不过是闹着玩儿,并非真的在动手,再者眼前的三个孩子平时安生得很,不是会闹的人,但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犯了错就必须得到相应的惩戒。
      “你们有疑问吗?”她一手拿书,一手垂在身侧,“没问题就回班复习吧。”
      “谢谢老师。”
      那天一闹,楚盏栀这些天都变得老实了不少,只是时常还往许陌身边凑,许陌其实并不生气,当真反而显得小心眼了,但适当还是要给某人一点警告,所以考完试的那天下午再在楼梯口遇上楚盏栀时许陌选择单刀直入。
      “楚盏栀。”
      江临最近降温降得太多,不似南方的湿冷,即使是皮肤很好的许陌,也因为空气过度干冷而脸上起了皮,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细碎的纹路。楚盏栀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了那处,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疑问声。
      “我不想第三次进年级主任室,你能懂吗?”
      楚盏栀垂下目光去看他,似乎试图去寻找他眼里的不满、愤怒,可他总是徒劳,许陌的眼底清明,眸色浅淡,大部分的事都没法让他产生过多的情绪。
      换句话说,很多东西,他并不在意。
      “懂。”楚盏栀突然问,“还记得之前答应我考完试出去玩儿的事吗?”
      “嗯。”
      楚盏栀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然后一哂,“具体去哪里暂时保密。”
      “叫上他们几个一起?”
      “怎么”,楚盏栀说,“你这是,不敢和我单独出去,难道我能把你卖了?”
      之前李斯然的感冒刚刚好,结果许陌最近也不知是被传染的,还是单纯地不适应天气,嗓子也哑了,还时不时有鼻音,但并不咳嗽。
      “说不准。”许陌吸了吸鼻子。
      楚盏栀浅浅笑了。
      直到下一个小周到来,许陌脱下了那身平时一直穿的藏青色校服外套,套上了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立领棉服,搭配纯黑的运动裤,斜挎着包,银色的金属拉链头处坠着一个棕色的小熊,这么远远一看,整个人白净而意气风发。
      江临冬季的风总是那么凌冽,少年的乌发翻飞,耳尖、指关节处被冻得泛起了红。
      许陌静默地坐在学校附近的车站等待,白净又面容姣好的人总是受欢迎的,车站旁的几个同在等车的女生不时向她投来目光,又小声地悉索交谈。
      她们背着书包,穿着与他不同的校服,许陌认不出来那是哪所学校的校服,也不知道江临是否还有其他的高中。右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许陌掏出手机点开与楚盏栀的聊天界面。
      ——你应该在学校那边等车了吧?
      ——嗯。
      ——不着急,慢慢来。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
      ——那行,留着肚子,我给你带。
      ——好。
      许陌输入时,没注意到其中一个束马尾的女孩朝他这边挪了挪,很是拘谨,女孩局促地回头望向同伴,不嫌事大的同伴朝她鼓励地点点头。
      许陌摁灭手机,余光瞥到身边的人,礼貌地起身先开口,“请问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许陌的嗓音淡淡,让人感到疏离而有分寸。
      也只有某人会无视这点界限分明的分寸感。
      在江体东站坐着的楚盏栀打了一个喷嚏,拢了拢黑色大衣。
      意非如此的女生一时觉得面对这样礼貌而有边界感的人,想要要联系方式的话堵在喉咙里竟说不出了。
      “那个,”女生有些紧张,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想问一下你的小熊挂坠是在哪里买的,我觉得很可爱。”
      许陌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熊的脑袋,笑说,“谢谢。这是我小妹送给我的,是她从儿童节比赛中赢回来的奖品,所以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女孩略微放松了一点,她摆摆手说没关系。许陌从包里掏出三颗糖递给女孩,是之前杨青辞塞给他的,他只吃了一颗,就再没动过。
      绿色公交车呼地停在车站,许陌拉了拉斜挎包,抬脚上了车。

      “怎么样怎么样!”同伴扑过去兴奋地询问,“要到了没有啊?”
      女孩轻轻摇摇头,“没开口啦。”
      捏在手心的糖她分给同伴两颗,自己留了一个。剥开糖纸,一个透明的小熊软糖露了出来,小熊嘴角弯弯,在朝她笑呐。
      ——呼
      公交车在江体东站停下,许陌还没下车,就看见一身黑色大衣的楚盏栀站在车门外笑望着他。
      “豁,许少爷你可终于来啦。”楚盏栀没脸没皮地说着,车内的甲乙丙丁纷纷向许陌投来好奇的目光。许陌一时招架不住,跳下车给了他一拳。
      “喏,你尝尝,这是江临最好吃的牛肉小笼包!”
      楚盏栀把揣怀里的一袋小笼包递给他,顺便自己也挑了一个咬在嘴里。
      许陌咬了一口,热乎乎的汤汁溢了出来,鲜嫩的牛肉和软和的面皮卷在舌尖,顿时味蕾得到满足,那股热乎乎暖融融的劲儿直往心里钻。
      “你说这是小笼包?这是包子吧。”许陌也不矫情,小小一个包子直接往嘴里塞,半边脸颊鼓囊起来。干冷的空气中一旦混入温热的水分,顿时便形成白雾,将两人的脸笼罩。
      “许陌同学,我这就要给你科普科普了。”楚盏栀从塑料袋里摸到一杯豆浆,准备拿起来喝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放了回去,又挑出一个小笼包,“这南北方的小笼包是有区别的。”
      许陌边吃边和楚盏栀并肩往江体中心的大门走,“南方的是那种皮很薄,北方这边小笼包是皮厚的,就像你说的像包子一样。“
      “你怎么知道南方小笼包长什么样?”
      “因为我有文化,哪像你?”楚盏栀故作嫌弃地撇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要问问问他们来不来吗,怎么只有我们两个?”
      “问了,都不来。”许陌点点头。
      实际他是这么和每个人发消息的:
      楚:明天我和许陌出去玩儿,你们去吗?
      众人:那当然去啊!
      楚:去吗?
      众人:去啊!
      楚:去吗?
      众人:......去吧
      楚:去吗?
      众人:......
      众人:不,不去了吧,楚哥,咱们要学习。
      楚:行,不去我就和许陌去了。
      苏畅:啧啧啧啧,走过场呢.

      许陌望着室内巨大的滑冰场,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偌大的冰场四周用玻璃墙围了一圈,水汽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缓缓下落。室内开了制冷空调,听不出哪里在嗡嗡地响着,寒气止不住地扑出来,冻得许陌吸了吸鼻子。
      “怎么样,”楚盏栀侧过脸来看许陌,“你之前滑过吗?”
      许陌摇摇头,心情看上去很轻盈,“一直没机会,其实一直都很想试试。”
      楚盏栀笑起来,心里也松了口气。其实他最开始想约许陌考完试出来玩,是想带他散散心而临时决定好的,所以根本没有物色好场所。
      许陌这个人吧,对大多数情况其实都是有点抗拒的,但是如果别人稍微一软下来求他,他也会乖乖答应,但那并不是楚盏栀所想看到的,他希望这次外出许陌是真心会高兴的。
      “那你还杵在外面眼巴巴地望着?”楚盏栀拽起许陌的胳膊,略微膨起的衣袖下是一只纤细的手臂。他掏出手机在一旁的机子上扫了两下,机子发出两声滴滴的鸣声。
      许陌被他拉进正对冰场的换鞋区,那是冰场范围内的温暖区。靠墙的一侧是智能存储柜,再前面是两筐护具,侧面则是需要管理人员兑换冰鞋的地方。
      楚盏栀站在台前等着工作人员拿冰鞋,许陌就站在他身边。
      “感觉你今天话不太多,怎么了?”楚盏栀胳膊撑在桌上,眼睛在看拿鞋的工作人员。
      “我平时话也不多。”
      “嗯——”楚盏栀仔细跟他掰扯,“不一样,你平时跟我还挺不拘谨的。”
      “你少自作多情了。”
      许陌从不惯着他,楚盏栀却也从不恼他。
      “来,你们的冰鞋,拿好啊。”工作人员态度很好,离开时也不忘嘱咐他们第一次滑一定要小心,俩人乖巧应声。
      许陌和楚盏栀面对面俯下身绑鞋带,许陌开口道,“所以,你会滑吗?”
      “当让会,不然我能带你来这啊?”
      “那你确实挺厉害。”
      楚盏栀猛一抬头,乐开了花,这是他第一次听许陌夸他,想要伸手摸摸低头绑鞋带的这个人,可终究忍住了,拍了拍他的肩,尾音都在上扬,“你夸我?可以,没白带你来。”
      楚盏栀率先穿好冰鞋,冰刀着地,起身吧嗒吧嗒地走到筐边,俯身在里面挑挑拣拣,再吧嗒吧嗒坐在许陌对面,把护膝、护肘、护腕和头盔递给他,“把这些都带好,不然一会儿摔着你。”
      “你不带护具吗?头盔也不带?”许陌对楚盏栀所说的“会滑冰”其实不是特别相信,自然会担心他什么都不穿一会磕着碰着。
      楚盏栀把头盔往他的脑袋上一扣,“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别等会儿栽个大跟头哭鼻子。”许陌也觉得好笑,弯了一下唇,“楚盏栀,你的实力最好和你的嘴一样硬。”
      “当然。”
      许陌穿戴完毕就起身往冰场走。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是有些激动的。他扶着冰场外围的矮墙,小心翼翼把一只脚放上冰面,然后接着是另一只。
      呲——冰刀在冰上铲除一小堆冰,许陌的左脚滑地偏离了右脚,许陌急忙扶住一旁的矮墙,吓得喊出一句“好滑”!
      楚盏栀站在外面低低地笑了一声,大步跨上了冰面,稳稳当当地滑了几步给他看,然后温声道,“你先扶着边慢慢挪,再试着松开手滑。”
      许陌照着他说的,慢慢地、一步步地往前。就这样,一圈又一圈。楚盏栀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是那种一摔倒他就能扶住许陌的距离,许陌也渐渐能完全放开手慢悠悠地滑。
      楚盏栀从他的背后而来,继而与他并肩,鼓励道,“不错,接受能力很强。不过要稍微纠正一下姿势。你要一只脚摆正,另一只脚慢慢向后推,两只脚交替。”
      许陌不是很明白,楚盏栀稍稍示范了一下,他点点头要尝试。许陌张开双臂保持平衡,缓慢地一只脚往后推,一步一步,不顺畅又不稳当。
      “先练一只脚。”
      许陌乖乖照做,他的双臂微张,掌心向下,专心地望着脚下,楚盏栀在他的右侧,抬着左臂,手放在许陌右手腕下方的一处,掌心向上。
      许陌试了很多次,动作始终很刻意,“哪里不对?”
      “你的脚太向内崴了,稍微正一点。”楚盏栀很耐心,即使已经溜了快一个多小时。
      许陌也很执拗,他一次一次尝试,直到遇到了一个小冰槽,冰刀扭了方向,许陌整个人向后仰去,慌乱中覆上了楚盏栀要拉他的手,手指相错,滑进指缝,一时间,两人十指相扣,冰凉的、温热的,此刻交换,直到达到一个适中的温度才趋于平衡。
      楚盏栀借手上的力让许陌保持了平衡,就再没打算松开他的手,“我就这样扶着你,你可以放心地滑。”
      “你的手怎么总是这么暖和?”许陌五指收紧,选择相信他,“楚盏栀?”
      此时冰场中心传来呼呲的声响,两人闻声望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浅蓝色的花样滑冰的表演服,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冰鞋,在冰场中心练习。
      修长匀称的身姿,在冰上滑出优美凌厉的弧度,像一只白色的雀,斜飞轻触地面,自由而轻盈。她缓缓屈膝蓄力,然后猛地蹬离地面,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由于旋转而未在落地时站稳脚跟,连带着整个人向坚硬的冰面砸去,哐当一声,偌大的冰场归于寂静,只剩下机械的嗡鸣声。冰场门口的家长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女孩似是被摔疼了,有几秒钟都没有动作,后而慢慢支起、身体,踩着这片冰雪之地而立望向她的母亲。
      “妈妈!完整的两圈!”
      人们总会割裂天赋型选手和普通选手,本能的认为在天赋的加持下,他们会走的比一般人顺畅,可我们忘了,被给予天赋的同时,他们也被推着去做出更大的挑战。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过这里,”楚盏栀握着许陌的手,两人慢慢围绕冰场滑,“总摔跟头,当时旁边也有个小孩滑得很好,然后她就像这样边牵着我,边说‘小崽子,你怎么这么笨?’”
      “我当时很不服气,就求他们给我报了这里的培训班,硬是把这学了个大差不差,然后某天喊我妈来看,你猜我妈说什么?”
      许陌摇摇头。
      “她说,你为逞一时意气去学,是对这里的不尊重。我当时一听就不高兴,反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难道想让我成为花滑运动员?”
      “她说,哪能啊?带你来体验,来寻找热爱啊。所以她后来带我去尝试过许多东西,希望能找到我真正喜欢的。所以,”楚盏栀握紧了那只白皙的手,“你为什么想要来这里呢?”
      许陌其实是第一次听身边这个男生提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即使是冰块,也要被他的真诚融化了一角。
      “因为遗憾。”许陌说,“本来约好的,后来再没机会了。”
      楚盏栀是个敏锐的人,从之前在食堂提起许陌母亲时他露出的异样,再到今天,他能隐隐猜到,许陌的心里有一道疤,那道疤与他的家庭有关,藏在最里面,不愿说,不外露,隐隐作痛。
      “时间到了,咱该离场了。”
      江体中心的冰场票是按时间段划分的,楚盏栀买了最早的时段,人少,不容易发生碰撞,冰面也更平整。许陌被他牵着跨出冰场,默默地想抽开手,楚盏栀自然地松开,指尖还残留着温暖的触感。
      可楚盏栀没打算放过他,又去抓他的左手,冰凉冰凉的手微微泛着紫,“许陌同学,你现在特别像冷冻的带鱼。”
      “嗯?”许陌抬头看他,“为什么是带鱼?”
      “.......这是重点吗?”他把许陌带到座位上,让他换鞋,摘护具,自己先去取存在存储柜里的东西,他输入密码后,柜门滴一声弹开,浅灰色的围巾裹着早餐保温。
      楚盏栀取出里面的唯一一杯豆浆,递到许陌的手心里,“还有点热呢,你捂捂。”
      许陌接下来,轻声道谢,“你不喝吗?我们一人一半?”
      “别了,我可受不了和你一人喝一半。”楚盏栀低头去解鞋带,又补充道,“我不爱甜豆浆。”
      怎么会不爱,从小到大,只要是冬天的早晨,他都喜欢买一杯甜豆浆,因为喝下去后整个人都是暖的,甜的。好巧的是,李斯然和他说上次带给许陌的早餐里,许陌只喝了那一杯豆浆。
      那今早唯一买到的一杯,楚盏栀愿意让给他。

      嘟嘟嘟——
      楚盏栀从右口袋掏出手机,右划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李斯然急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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