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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放假 ...

  •   十一月的风刚刮走银杏叶,十二月的冷雨就裹着寒气扑了过来,不知不觉这一学期也进入了尾声,林知许缩着脖子冲进画室时,沈砚正对着画板调颜料,暖黄色的台灯把他的侧脸映得软乎乎的,连落在鼻尖上的一点颜料都显得格外可爱。

      “冻死了!”林知许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冻得发红的耳朵,“早知道今天雨这么大,就该多穿件毛衣,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风往领子里灌,跟揣了个冰袋似的。”

      沈砚闻言抬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伸手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趁热喝,别感冒了。你也是,天气预报早说今天降温,还总想着‘再穿一件就显胖’,下次再耍风度,我就把你画本里的小人都画上厚棉袄。”

      林知许接过姜茶,一口下去暖到了胃里,却故意瞪了沈砚一眼:“你敢!我画本里的小人可是我辛辛苦苦画的,你要是敢改,我就把你上次画砸的那幅向日葵贴在画室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把花瓣画成‘炸毛鸡’的样子。”

      沈砚挑了挑眉,放下画笔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故意的哄:“那我不画棉袄了,给你画个毛茸茸的围巾怎么样?就像你现在戴的这条,暖乎乎的,还显脸小。”

      林知许耳尖一热,赶紧别过脸去看画板,假装研究上面的水彩画:“别贫了,快教我调你上次说的那个淡紫色,我总调得要么像茄子,要么像粉笔灰,丑死了。”

      沈砚笑着退回去,拿起画笔耐心地教他:“先放一点紫罗兰,再加一点点白色——少放,对,就这么多,然后慢慢加水搅……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对了?像不像早上刚亮的天?”

      画室里只剩下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林知许看着沈砚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可一想到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那点暖意就悄悄凉了下去,像被窗外的冷雨浇了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了快进键,期中考试刚过,圣诞装饰就挂满了校园。校门口的圣诞树缠满了彩灯,食堂还推出了“圣诞限定套餐”,苏晓拉着他俩去打卡,非要让他们站在圣诞树前拍照。沈砚悄悄往林知许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林知许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平安夜那天,沈砚神秘兮兮地给了林知许一个苹果,还套着个狐狸图案的针织袋:“我妈织的,说平安夜吃苹果平平安安。这个袋子是我特意让她织成狐狸的,跟你送我的钥匙扣配套,你看,是不是很像?”

      林知许拿着那个软乎乎的针织袋,指尖蹭过上面的毛线,心里又酸又甜。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平安夜,要么是对着满桌空酒瓶发呆,要么是听父亲醉醺醺地骂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暖——像揣了个小太阳,连手心都发烫。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期末复习的氛围越来越浓。图书馆里座无虚席,连走廊里都挤满了背书的人,林知许和沈砚每天早上七点就去占座,抢那个靠窗、阳光最好的位置。中午挤在食堂吃最便宜的盒饭,沈砚总把自己盒饭里的鸡腿夹给他;晚上踩着闭馆音乐回宿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沈砚会把自己的围巾往林知许脖子上多绕一圈。

      林知许偶尔会在复习累了的时候,偷偷看沈砚背书的样子——看他皱着眉头记高数公式,看他咬着笔杆琢磨英语作文,看他发现自己在看他时,笑着递过来一颗糖。可每次想到寒假要回家,那点甜就像被冷水浇了,剩下的全是沉甸甸的害怕,压得他喘不过气。

      终于,最后一门高数考完,林知许走出考场,长长地松了口气,连手脚都软了些。沈砚已经在考场外等着了,手里提着他的背包,还有一杯热乎的豆浆:“考得怎么样?刚才听苏晓说最后一道大题很难,我看你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还好,应该能过,”林知许接过背包和豆浆,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又很快缩回来,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明天就走了?”

      “嗯,早上九点的高铁,”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林知许,是个红色的平安绳,“给你的。寒假在家要是想画画,就看看它,就当我在陪你一起画。还有……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林知许接过挂坠,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他觉得安心。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好,”沈砚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寒假别总待在家里,要是闷了就出去走走,或者跟我视频聊天,我陪你看电影也行。”

      那个拥抱很短暂,却带着沈砚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林知许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了他,很快又松开——他怕自己再抱下去,会忍不住哭出来,会把所有的害怕都倒出来。

      第二天早上,林知许没去送沈砚。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直到沈砚发来“已上车”的消息,还附了张高铁窗外的照片,他才回复了个“一路平安”,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画本,还有沈砚送他的狐狸挂坠。他把挂坠挂在行李箱拉链上,看着它晃来晃去,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

      买的是下午的火车票,林知许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时,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收拾东西。他走到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手伸了几次,又都缩了回来。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疼,可他更怕的是回家——怕看到家里满地的空酒瓶,怕听到父亲醉醺醺的骂声,怕父亲又拿着母亲寄来的钱去赌博,回来后对着他吼“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你妈能走吗”“你就是个赔钱货”。

      那些话像魔咒一样,每次想起都让他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抖。他甚至想过,要是能把寒假折成纸飞机扔了就好了,哪怕在学校附近找个兼职,住廉价的出租屋,也比回家强。可他不能——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要是他不回去,指不定会闹到母亲那里,到时候又要连累母亲。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又绕紧了些,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驶离学校,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教学楼变成陌生的街道,雨还在下,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象。林知许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我也上车了,大概晚上六点到家。”

      没过多久,沈砚就回复了,还发了个揉头的表情包:“路上别玩手机,累了就睡会儿,到家了一定要告诉我。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陪你聊天,聊到你想睡为止。”

      林知许看着消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擦了擦眼角,回复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眼睛。他想,等寒假结束,他就能早点回学校,就能再见到沈砚了。到时候,他要跟沈砚一起去画室,一起吃食堂的小笼包,一起在操场上晒太阳,一起等春天的樱花开。

      只是现在,他得先熬过这个寒假。林知许攥紧了口袋里的平安绳,那绳子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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