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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骚扰 ...

  •   军训的晚霞总带着点橘子汽水的颜色,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染得软软的。沈砚帮林知许把动漫社的报名表叠好放进文件夹时,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林知许的手有点凉,像刚摸过冰镇汽水,沈砚下意识用掌心覆上去焐了焐,语气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风大了?”

      林知许耳尖悄悄泛红,往后缩了缩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林荫道的方向——他没像往常那样摆弄狐狸钥匙扣,只是指尖轻轻抵着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却没露出半分慌乱,倒像是在默默确认什么。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脚边,他也没像平时那样弯腰去捡,只是喉结悄悄滚了一下,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砚看在眼里,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挨着他,用自己的影子替他挡住了斜来的晚风。

      “在看什么?”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学长慢悠悠走过,其中一个穿卡其色外套的男生背对着他们,正低头跟身边人说话,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手指却轻轻碰了碰林知许攥着书包带的手,“该不会是看见动漫社社长,又想讨新的画稿模板了吧?上次你还说要跟社长学水彩晕染呢,要不要我陪你去问?”

      林知许收回目光,指尖从书包带移开,转而捏了捏钥匙扣上的狐狸耳朵——那钥匙扣是沈砚陪他去动漫社招新时抢的,当时人多,沈砚把他护在怀里,举着胳膊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还跟社长“讨价还价”多要了一个,说“我家知许画画好,多给一个当奖励”。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抬头冲沈砚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以往的软乎乎,反而带着点刻意的坦然:“没什么,就是刚才看见个眼熟的人,可能认错了。”他拎起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李航不是说要教新的军体拳动作吗?走吧,别让他等急了,晚了操场的路灯就该亮了。”

      沈砚没戳破他的故作镇定,只是默默跟在他身侧,脚步刻意放慢,跟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在他需要时立刻护住他。这几天林知许确实不对劲:吃饭时会下意识往身后瞥,沈砚就故意坐在他对面,替他留意身后的动静,还把他不爱吃的青椒悄悄夹到自己碗里;回宿舍时林知许总把书包背得更紧,沈砚就会提前帮他把画本拿出来放好,省得他在书包里翻找时紧张;甚至连睡前整理画本的动作,林知许都慢了些,好像怕弄出一点声响,沈砚就会故意把台灯调亮些,还轻声跟他聊今天训练的趣事,让他放松下来。但林知许从没说过一句“害怕”,每次问起,都只说“没事,可能是军训太累了”。沈砚没追问,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悄悄织了一张保护网。

      真正藏不住的,是周三下午的冰棒摊前。

      那会儿刚结束体能训练,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空气里还飘着热气。苏晓举着两根绿豆冰棒跑过来,刚要把其中一根递给林知许,就见他猛地攥住了苏晓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晓“哎呀”了一声。林知许的眼神快速扫过身后的教学楼走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风里:“别回头,我们往操场走,快一点。”他接过冰棒,指尖的凉意没让他瑟缩,反而让他眼神更沉了些,“后面有人跟着,是张磊——我初中同学,以前总找我麻烦,现在好像是这所学校的学长,美术学院的。”

      苏晓吓得差点把冰棒扔了,脚步都有些发晃:“他、他跟着我们干什么?要不要喊沈砚过来?”

      “别慌,他现在不敢怎么样,光天化日的。”林知许拉着苏晓往前走,脚步稳得没半点慌乱,只是握着苏晓的手用了点力,指节泛白——他怕,怕张磊又像初中那样突然冲上来,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勇气又垮掉,但他更怕沈砚担心,怕沈砚为了他跟人起冲突。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息:“知许!苏晓!等等我!”

      是沈砚。他手里还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额头上沾着汗,显然是跑过来的。看见林知许,他快步走过去,没问什么,只是先把矿泉水递给他,又自然地把林知许手里快化掉的冰棒接过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冰棒化了,吃了肚子疼,喝这个。”他的指尖碰到林知许的手,发现比刚才更凉了,便皱了皱眉,把自己的军训外套脱下来,裹在林知许身上,“怎么不穿外套?风这么大,冻感冒了怎么办?”

      李航也跟在后面,喘着气说:“刚才在宿舍楼下看见张磊鬼鬼祟祟的,就觉得不对劲,沈砚非要拉着我跑过来看看,还好赶上了。”

      林知许裹着沈砚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沈砚的体温和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的慌乱瞬间少了大半。他抬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想让人担心的倔强:“他叫张磊,比我们高两届,初中总抢我画本、倒我颜料,还把我的画撕了扔在垃圾桶里。今天他跟我说,现在他是学长,能帮我找老师改画稿,还能帮我争取奖学金,只要我跟他‘多接触接触’。”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说初中时张磊曾把他堵在楼梯间,抢走他准备参赛的画稿,还说“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画画”;没说他当时躲在厕所里哭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敢出来,连晚饭都没吃。这些过去,他从没跟沈砚提过——沈砚和他不是一个初中,他不想让沈砚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懦弱。

      “接触个屁!这叫骚扰!”李航气得嗓门都大了,引得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这小子我知道,上学期就有学妹说他总盯着人看,还偷偷拍别人的照片!知许你别担心,我明天就找几个朋友跟着你,他敢靠近一步,我们就找辅导员,再不行就报警!”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报警器,塞进林知许手里——那是他昨天特意绕路去校外便利店买的,挑了个最轻便的,还在宿舍试了好几次警报声,确保声音足够大,又不会太重让林知许拿不动。“这个你拿着,按一下就能响,能引周围人注意。”他顿了顿,看着林知许的眼睛,认真得像在承诺什么,“要是他再找你,不用硬撑,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会马上到。还有,别一个人去人少的地方,社团活动结束我来接你,哪怕我有事,也会让李航或者苏晓来,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林知许捏着报警器,冰凉的塑料外壳让他心里踏实了些。他点了点头,把报警器放进书包侧兜,还特意拉上拉链,确认不会掉出来:“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再欺负我的。以前是我不敢说,怕他变本加厉,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们,还有学校管着他,他不敢怎么样。”他看着沈砚,补充道,“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小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天晚上回宿舍,林知许还是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初中时的画面——张磊把他的画本摔在地上,用脚踩着,画纸上的颜料晕开,像一道道难看的伤疤;他躲在厕所隔间里,听着张磊在外面跟人说笑,说“林知许就是个胆小鬼,随便吓吓就不敢出来了”;还有那次绘画比赛,他明明画得很好,却因为画稿被撕,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领奖。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他摸出枕头下的狐狸钥匙扣,想起沈砚白天说“有我呢”,想起沈砚把外套裹在他身上时的温度,才慢慢平静下来——沈砚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像别人那样嘲笑自己,也不会让自己再受欺负。

      第二天早上,林知许比平时早起了十分钟。他把画本放进书包最里面,又检查了一遍报警器,还在口袋里塞了一支笔——不是平时画画的软毛笔,是一支笔杆很粗的签字笔,他想,要是张磊敢动手,至少能用来防身,不能总让沈砚保护他。收拾好后,他走到宿舍楼下,沈砚已经在等他,手里拿着两个肉包,还冒着热气,是他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今天怎么这么早?”沈砚把肉包递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进他手里,“昨天你说有点上火,这个薄荷糖能败火,饭后吃。”

      “早点去操场,能多练会儿军体拳。”林知许咬了口肉包,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稍微暖和了些,“李航说军体拳能防身,我想多学几招,以后就算遇到事,也不用总靠你们保护。我不想总做那个需要被人护着的人,尤其是……尤其是你。”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耳尖又红了。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想变得和沈砚一样勇敢,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

      沈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他没说“你不用变强,我可以保护你”,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认真的小兽:“好,那我们一起练,我陪你。”他知道林知许的倔强,也知道林知许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他选择陪着他,而不是替他包办一切——就像之前林知许熬夜改画稿,他没说“别改了早点睡”,而是默默陪他一起熬夜,帮他递颜料、削铅笔。

      训练时,林知许学得很认真。李航教出拳动作时,他反复练了好几遍,直到拳头挥出去有了力度,手臂上的肌肉都微微发酸;踢腿时哪怕腿软,也没停下,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军训服上,晕出小小的湿痕,他也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练。休息时,他没像往常那样跟苏晓一起去买水,而是留在操场边,对着空气反复练习出拳和格挡的动作,眼神专注得让人不敢打扰。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没去打扰他,只是默默买了两瓶冰水,还特意把瓶盖拧开,等他练完递过去。林知许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稍微缓解了些疲惫。他看着沈砚,笑了笑:“谢谢你,沈砚。刚才我好像找到点感觉了,要是真遇到事,说不定能挡住几下,不用你再替我挡着了。”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沈砚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里带着点骄傲,又带着点心疼,“不过也不用太拼,真遇到事,还有我们呢,不用一个人扛着。我是说真的,知许,你不用逼自己变得很坚强,偶尔示弱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知许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他知道沈砚是为他好,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不是一句“不用坚强”就能消失的。他只能努力变得更强,才能让自己真正放下过去。

      下午训练快结束时,张磊果然出现在操场边。他没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个画板,却没画画,只是盯着林知许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扭曲的占有欲,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林知许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沈砚立刻注意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林知许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小声说:“别怕,有我呢。”

      林知许深吸一口气,慢慢挺直了背,继续跟李航练动作,甚至在挥拳时,故意朝着张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明确的拒绝,像在说“别再来烦我”。沈砚看着他的侧脸,夕阳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让他看起来格外坚定。沈砚悄悄握紧了拳头,心里想着,要是张磊敢过来,他绝不会让林知许再受一点伤害。

      张磊大概是没想到林知许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林知许,直到训练结束,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张磊没再跟着林知许,也没出现在操场边。林知许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张磊是放弃了,可他没想到,张磊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林知许单独行动的机会。

      周五下午,动漫社组织画稿交流,社长说要点评每个人的画稿,让大家留在活动室多待一会儿。林知许的画稿得到了社长的表扬,社长还跟他聊了很久,说要推荐他参加学校的绘画比赛。林知许很高兴,第一时间就想跟沈砚分享,他掏出手机,想给沈砚发消息,却发现沈砚已经发来好几条:“结束了吗?我在楼下等你。”“不用急,慢慢收拾,我等你。”“要是社长还在聊,就跟我说一声,我再等会儿也没关系。”

      林知许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快速回复:“马上就好,你再等我几分钟。”

      等他收拾好画具,准备离开时,活动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社员还在收拾东西。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磊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把玩着一个手机,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林知许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向书包侧兜的报警器,脚步顿住了——他怕,怕沈砚不在身边,怕自己应付不了张磊,可他更怕沈砚担心,怕沈砚为了他着急。

      “知许,终于等到你了。”张磊笑着走过来,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反而带着点油腻的得意,“这几天我没找你,你是不是以为我放弃了?我告诉你,不可能。你以为你躲着我就行?在这所学校,我想找你,随时都能找到。”

      林知许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画具袋,声音清晰而坚定:“张磊,你别再跟着我了。我已经跟辅导员说过了,要是你再骚扰我,辅导员会找你谈话,学校也会处理你。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我就报警。”

      “报警?你以为警察会管这种小事?”张磊嗤笑一声,走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可是学长,跟辅导员关系也不错,你觉得他们会信你一个新生,还是信我?再说了,我们以前可是‘朋友’,我只是想跟你多聊聊,怎么能算骚扰呢?”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林知许的手腕。林知许赶紧往后退,躲开了他的手,同时按下了报警器——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走廊里响起,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张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敢按报警器?”张磊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又要往前冲,“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住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知许心里一松,转头就看见沈砚、苏晓和李航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沈砚跑得最快,脸上满是焦急,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了,看见林知许没事,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怒火却更盛了。他直接冲上去,挡在林知许面前,像一堵墙,把林知许护在身后:“张磊,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跟你没关系!”张磊梗着脖子说,“我跟知许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是我朋友,我就不能不管!”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跟辅导员打电话了,他马上就来!你要是敢动知许一下,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教学楼!”

      李航也冲上去,站在沈砚身边,眼神凶狠地盯着张磊:“赶紧滚!不然等会儿辅导员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苏晓拉着林知许往后退,声音带着点后怕:“知许,你没事吧?还好我们赶过来了,沈砚在楼下等了你一会儿,没看见你下来,就说不对劲,拉着我们上来找你,还好赶上了。”
      林知许看到大家来了,顿时也有了底气按下了自己手上的报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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