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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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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的余韵还在走廊里绕着圈,像根没断干净的线,缠得人心里发紧。林知许攥着画具袋的手终于松了些,指节却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泛白,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麻。他看着沈砚宽厚的背影——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训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洇出一片深色,领口也沾了些灰尘,却像座稳稳的山,把张磊的戾气和自己胸腔里翻涌的慌乱都挡在了外面。
张磊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刚收拾完画具的社员,还有闻声赶来的其他社团成员,连辅导员的脚步声都从楼梯口传来,嗒嗒嗒的,像敲在他心上的警钟。他终于没了刚才的嚣张,眼神躲闪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恶狠狠地瞪了林知许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又扫了沈砚一下,带着不甘和怨毒,最后撂下句“这事没完”,就低着头,几乎是狼狈地挤开人群跑了。跑过沈砚身边时,他还故意撞了沈砚一下,沈砚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辅导员赶过来时,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个社员还在小声议论,眼神时不时往林知许这边飘。沈砚先把林知许拉到旁边的窗台边,那里人少,光线也亮些。他替林知许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又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腕——刚才林知许攥着画具袋太用力,手腕上留下了几道红痕。沈砚的指尖碰到那片泛红的皮肤时,林知许下意识缩了一下,沈砚动作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疼吗?”
林知许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不疼。”
沈砚没再多问,转头跟辅导员说明情况。他没添油加醋,却把张磊这几天跟踪、拦截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从周三下午冰棒摊前的尾随,到操场边的盯梢,再到今天活动室门口的堵截,连林知许初中被张磊霸凌的事也一并提了,语气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师,我们不是小题大做。张磊的行为已经影响到知许的正常生活了,他现在连单独走夜路都不敢,要是学校不处理,以后说不定还会出更严重的事。”
林知许站在旁边,听着沈砚替自己说话,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连他没说出口的害怕都被沈砚看在眼里。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他以前遇到这种事,从来都是自己憋着,连跟家人说都不敢——怕爸妈担心,也怕被人说“懦弱”。可现在,有人替他站出来,把他的委屈和不安都摆到明面上,还替他争取该有的保护。他悄悄拉了拉沈砚的衣角,小声说:“谢谢你。”
辅导员皱着眉,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情况,又找了几个在场的社员做笔录。其中一个当时在活动室收拾东西的女生,还主动拿出手机,翻出刚才偷偷录的片段——视频里能清楚看到张磊伸手要抓林知许,还有警报声响起时张磊慌乱的样子。辅导员看完视频,脸色更沉了,他走到林知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学校会尽快调查清楚,给你一个说法。这段时间你要是再遇到张磊骚扰,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随时跟我或者保卫科联系,别自己扛着。”
从教学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把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苏晓还在愤愤不平地骂张磊“没脸没皮”“只会搞小动作”,说下次再看见张磊,一定要“好好跟他理论理论”。李航也拍着胸脯说,要再找些宿舍的兄弟和班上的同学,“轮班盯着”,绝不让张磊再靠近林知许半步。
林知许却没怎么说话,只是攥着沈砚刚才塞给他的温水——水瓶是沈砚自己的,上面还印着学校的校徽,瓶身带着沈砚手心的温度,暖得能传到心里。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社员们的议论声,还有张磊那淬了毒的眼神,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
走到宿舍楼下,沈砚没立刻走,而是把林知许拉到路灯下。路灯的光刚好落在林知许脸上,能看到他眼底还没散去的不安。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手电筒,银色的外壳,不大,刚好能握在手里。他把手电筒塞进林知许手里:“晚上走夜路别用手机照明,费电,还容易被人从后面偷袭。这个亮,射程也远,要时有人跟着你,就照他眼睛,能暂时晃住他,你趁机跑。”
林知许捏着那只手电筒,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沈砚的体温,暖暖的。他抬头看着沈砚,路灯的光在沈砚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认真。林知许点了点头,喉咙有点发堵,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句:“你也别太担心,我会小心的。”
“我知道你会小心,但我还是会担心。”沈砚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上去吧,记得锁好宿舍门,把窗户也关好。明天早上我还在楼下等你吃早餐,想吃什么?豆沙包还是肉包?”
林知许“嗯”了一声,小声说:“豆沙包吧。”
“好,明天给你带两个。”沈砚看着他,直到林知许转身走进楼道,还站在路灯下没动,冲他挥了挥手。林知许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还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守护的屏障,直到他彻底走进宿舍楼道,沈砚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林知许先把沈砚给的手电筒放在床头,又把报警器从书包侧兜里拿出来,放在枕头边,确保伸手就能摸到。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画本,白色的画纸干干净净,却没心思画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下午走廊里的场景——张磊狰狞的脸、尖锐的警报声、沈砚挡在他身前的背影,还有社员们小声议论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点开跟沈砚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想跟沈砚说自己有点害怕,又怕沈砚担心;想跟沈砚说谢谢,又觉得太矫情。最后,他只发了句:“我安全到宿舍了,你也早点休息。”
没几秒,沈砚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还带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好,记得盖好被子,晚上有点凉,别着凉。明天早上给你带两个豆沙包,再给你买杯热豆浆。”
林知许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的不安也散了些。他把手机放在旁边,拿起画笔,想画点什么转移注意力。笔尖落在纸上,却不自觉地画了个小小的狐狸钥匙扣——跟沈砚陪他抢的那个一模一样,钥匙扣旁边还画了个穿着军训服的小人,个子高高的,正伸着胳膊,护着另一个个子稍矮的小人,手里还拿着个小小的手电筒。画完,他看着纸上的两个小人,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像沈砚真的在身边保护他一样。
本以为辅导员介入后,张磊会收敛些,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跟踪拦截。可没想到,麻烦却以另一种更隐蔽、更伤人的方式来了。
周日上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宿舍的书桌上,暖洋洋的。林知许跟沈砚、苏晓约好一起去动漫社整理画稿——下周学校要举办新生绘画比赛,社长让大家把参赛的画稿先交上来,统一登记。三人一起走到动漫社所在的教学楼楼下,苏晓还在跟林知许说昨天看到的搞笑视频,沈砚跟在旁边,手里替林知许拿着画具袋,时不时插句话,气氛还算轻松。
可刚走进活动室,轻松的气氛就被打破了。几个女生围在角落,声音不大,却刚好能传到门口:“听说了吗?有人说林知许是故意勾引张磊,还说张磊就是想跟他做朋友,是林知许小题大做,还跑去跟辅导员告状,想让张磊受处分。”
“真的假的?我看林知许平时挺安静的,说话都小声小气的,不像会勾引别人的样子啊……”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却还是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嘛。”最先说话的女生嗤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张磊可是美术学院的学长,听说画画特别厉害,去年还拿了省级的奖呢。林知许不是想参加新生绘画比赛吗?说不定是想靠张磊走后门,让张磊帮他找老师改画稿,没谈拢就反咬一口,说张磊骚扰他。”
林知许的脚步瞬间顿住了,手里的画本差点掉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刚才女生们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苏晓的脾气本来就爆,听到这话,立刻就炸了,冲上去指着那几个女生,声音都拔高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张磊骚扰知许,我们都亲眼看见了!上周三在冰棒摊后面跟着我们,昨天还在走廊里堵着知许,要不是我们赶过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怎么就成知许勾引他了?你们是不是收了张磊的好处,在这里帮他造谣!”
那几个女生被苏晓骂得脸通红,其中一个想反驳,却被苏晓瞪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地辩解:“我们、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别人说的就能随便乱传?”苏晓不依不饶,“你们知道造谣要负责任吗?知许因为张磊的事,这几天都没睡好,你们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良心不会痛吗?”
周围的社员也围了过来,有人替林知许说话:“我觉得林知许不是那样的人,上次画稿交流,他还主动帮我改构图呢,人挺好的。”也有人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知许,显然是被刚才的谣言影响了。
沈砚走过来,没去跟那几个女生争论,只是把林知许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给他:“别听他们的,都是张磊造的谣。他自己理亏,不敢再明着来,就想靠造谣毁你的名声,让你不敢再追究。我们跟社长说清楚就行,社长知道事情的真相。”
林知许握着水瓶,指尖冰凉,连带着水都觉得没了温度。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颤抖,眼眶也有点红:“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好好画画,好好参加比赛,为什么他就不能放过我?”
“因为他怕了。”沈砚蹲在他面前,跟他平视,眼神坚定又温柔,“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怕学校真的处分他,就想靠造谣把水搅浑,让大家觉得是你有问题,这样他就能全身而退。别担心,我们现在就去找社长,把事情说清楚,还有李航和其他同学,他们都能证明你的清白。谣言这种东西,只要我们拿出证据,很快就会不攻自破的。”
正说着,社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登记册。看到活动室里的气氛不对,又看到林知许红着眼眶,立刻就明白了大概。他走到林知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我都听说了。张磊昨天还来找过我,说你误会他了,让我劝劝你撤掉投诉,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社长说完,立刻在社团群里发了条长声明,把张磊跟踪、拦截林知许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当时在场社员的证词和辅导员的联系方式,让大家有疑问可以直接找辅导员核实。最后,他还特别强调:“林知许是我们社团的成员,性格温和,画画也很有天赋。造谣传谣不仅会伤害到别人,还违反了学校的规定,希望大家别轻信谣言,也别传播谣言。”
声明发出去后,社团群里安静了一会儿,很快就有社员回复支持:“我们相信林知许,张磊的为人本来就有问题,上次还偷拿过别的社员的画稿呢!”“对,我那天也在走廊,看到张磊堵着林知许,林知许都快吓哭了,根本不是造谣说的那样!”
看到群里的消息,林知许心里的委屈稍微少了些。苏晓也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大家都相信你,那些造谣的人就是跳梁小丑,不用理他们。”
可谣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很难收回来。社团群里的声明虽然暂时压下了议论,却挡不住其他院系的人私下传播。
下午军训训练时,林知许刚站好队,就感觉到有人在背后偷偷看他,还能听到小声的议论声,像蚊子嗡嗡叫,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恶意。有个跟他同系不同班的女生,甚至故意走到他身边,假装整理军训服,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就是厉害啊,刚开学没几天,就能让学长围着转,还能让辅导员出面,连社团社长都帮着说话,真是有本事。不像我们,只能安安分分地训练。”
林知许攥紧了拳头,指甲差点嵌进肉里,指节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那个女生事情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却觉得喉咙发紧,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把所有的委屈都憋在心里。
沈砚站在他旁边的队伍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立刻跟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声,快步走过来,站在林知许身边,冷冷地看着那个女生:“你要是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就拿出来给大家看。要是没证据,就别在这里乱说话,小心我告你造谣,让学校处分你。”
那个女生被沈砚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沈砚平时脾气很好,总是笑着,可现在却一脸冷意,眼神像冰一样,让人不敢靠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砚的气势压得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再也不敢乱说话。
沈砚转头看着林知许,发现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知道他又受委屈了。他没在训练场上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碰了碰林知许的胳膊,小声说:“别理他们,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问心无愧就好。训练结束后,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糖醋排骨,他们家今天做活动,还送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