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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什么?我竟然是g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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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想着,他突然想到了一点什么,转身去床边,拿起了沈砚遗落在他这里的黑色外套轻轻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布料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沈砚身上特有的味道,以前只觉得清爽好闻,此刻却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蹭过他的心脏,让他没来由地慌了神。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还摊着早上没收拾完的画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三个并肩走在阳光下的人影,扎马尾的苏晓、高高瘦瘦的沈砚,还有一个稍矮些的自己。昨天画这幅画时,他只觉得心里满是安稳的欢喜,可现在再低头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沈砚的轮廓上——画里的少年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和现实里沈砚揉他头发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呼……”林知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莫名的躁动。他伸手拿起笔,想接着把画面细化,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能落下,脑子里全是今天和沈砚相处的片段:清晨路灯下,沈砚提着温热的小笼包朝他笑;高数课上,沈砚写字时端正的侧脸;图书馆里,沈砚小声和他讨论水彩技巧时,落在他脸上的温柔目光;还有傍晚走回宿舍时,沈砚替他挡开迎面而来的自行车,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他肩膀时的温度……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热意。林知许放下笔,双手撑在书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指尖竟然有些发烫。
“喜欢……沈砚?”他下意识地小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怕被空气偷走。可话刚出口,他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
怎么会喜欢沈砚?沈砚是男生啊。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平静的心湖里炸开,掀起滔天巨浪。他从小在巷子里长大,听惯了街坊邻居嚼舌根,那些关于“男的跟男的不正常”的议论,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更记得父亲喝醉后,拍着桌子骂骂咧咧地说“搞同性恋的都是变态”,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让他生理性地觉得恶心。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做个“正常人”,像其他男生一样,毕业、工作、找个女孩组建家庭,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现在,他竟然对另一个男生产生了这样的心思?
林知许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少年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因为刚才的慌乱微微凌乱,眼神里满是无措,连嘴唇都在轻轻发抖。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班里有个男生被同学发现写给另一个男生的情书,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年级。那天下午,那个男生被几个混混堵在厕所里,头被按在水池里,耳边全是“娘娘腔”“变态”的骂声,还有粉笔头砸在背上的声音。他当时正好路过,躲在拐角处,看着那个男生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却没敢上前一步。
那时候他只觉得害怕,可现在,他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也要变成别人口中“不正常”的人了。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书桌,桌上的画本被碰得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林知许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画本的封面,自卑又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在他八岁之前,家里虽然不富裕,却也有过短暂的温暖。母亲会在傍晚做好饭,等他放学回家;父亲那时候还没染上酗酒赌博的恶习,偶尔会陪他在院子里玩弹珠。可后来,父亲跟着厂里的人学会了赌博,输光了家里的积蓄,又开始酗酒,一切都变了。
他至今记得那个雨夜,父亲赌输了钱,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就把桌上的碗碟全扫到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母亲想上前阻拦,却被父亲一把推倒在墙角,额头磕在桌角上,流了好多血。母亲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说:“知许,妈带你走,咱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那时候他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母亲没有稳定的工作,手里只有攒下来的几百块钱,带着他这个累赘,根本走不远。于是他咬着牙,摇了摇头,用稚嫩的声音说:“妈,我不走,我跟爸爸。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你别担心我。”
其实他哪里能照顾自己?他只是不想成为母亲的负担。他以为自己留下来,父亲或许能收敛一点;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就能让这个家不至于彻底散掉。可他错了。
母亲走后,父亲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每次母亲寄来的钱,刚到父亲手里,就被他拿去买酒、赌博,一分钱都没花在林知许身上。小学时,林知许穿着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的校服,冬天没有厚外套,只能把两件旧毛衣叠在一起穿,冻得手指通红;初中时,他每天早上只能啃一个馒头当早餐,省下钱来买练习册和文具;高中住校,他周末去快餐店打工,一小时八块钱,从早上十点忙到晚上九点,回到宿舍还要在路灯下写作业,常常熬到凌晨。
那些日子里,他唯一的支撑就是学习。他知道,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离开那个满是酒气和争吵的家,才能让母亲放心,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拼了命地刷题,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里,只在深夜里偷偷哭一会儿,第二天又打起精神继续努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考上了南城大学——这所离家千里的学校,是他摆脱过去的希望。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不用再被原生家庭的阴影笼罩,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沈砚是什么样的人啊?林知许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心里满是酸涩。他记得苏晓说过,沈砚的父母都是搞艺术的,家里条件很好,沈砚从小就跟着名师学画画,身上总有种温和又自信的气质。沈砚会细心地记得他喝豆浆不加糖,会提前去食堂买好小笼包,会在他忘背单词时贴心地划出重点,会在他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他……
这样优秀、这样温暖的沈砚,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他这样一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
他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幸福的童年,身上还带着原生家庭留下的伤痕。他怕自己的过去会吓到沈砚,怕自己的敏感和自卑会给沈砚带来负担,更怕自己这份“不正常”的喜欢,会让沈砚厌恶他,会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毁于一旦。
林知许想起被张磊纠缠时,沈砚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军训时,他同手同脚,沈砚悄悄用口型提醒他的样子;想起昨天在图书馆,沈砚把外套递给她时,眼里满是关切的样子……这些温暖的瞬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美好,他舍不得失去。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沈砚知道了他的心思,会是什么反应?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恶心吗?会再也不跟他说话,再也不陪他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了吗?
一想到这些,林知许的心脏就像被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旧的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放着母亲给他寄来的照片,还有他攒下来的零钱。他看着照片里母亲温柔的笑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妈,我该怎么办啊?”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助。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心事,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更是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林知许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一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明天去画室,我问老师借了新的水彩颜料,你不用带太多东西,把上次没画完的画本带上就行。对了,画室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下午画完画,咱们去尝尝?”后面还跟着一个蛋糕的表情包。
看着消息里亲切的语气,还有那个可爱的表情包,林知许的心里又酸又软。他能想象出沈砚发消息时的样子,应该是嘴角带着笑,眼神温柔。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迟迟不敢回复。
他想回复“好啊”,想明天继续和沈砚一起去画室,想和沈砚一起吃蛋糕;可理智又在告诉他,不能这样,他应该离沈砚远一点,不能让自己的心思影响到沈砚。
纠结了很久,林知许还是轻轻敲下了一个“好”字,发送了过去。他实在没办法拒绝沈砚,没办法拒绝这份来之不易独处。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画本。他翻到新的一页,笔尖落下,开始画沈砚——画他认真画画时的侧脸,画他笑着说话时的眉眼,画他替自己挡开人群时的背影。每一笔都很小心,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画着画着,林知许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想起自己为了考上大学付出的努力。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以前面对那么多困难都没有退缩,现在为什么要因为一份喜欢而害怕呢?
或许他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自己的性取向,还会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感到自卑,可他想试试。试试跟着自己的心走,试试慢慢变得更勇敢,就像沈砚说的那样。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和沈砚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可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因为害怕而错过。至少现在,他还能和沈砚一起去画室,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这样就够了。
他得到过的太少,他要的不多,如果打破僵局会迎来疏远的话,他还是宁可保持距离吧。至少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底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