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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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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
白茫茫的雨幕笼罩着花漫村,远处的橡胶林、椰子树被一阵急骤的风扫过,叶片“哗啦啦”翻出灰白的背面,空气里瞬间漫开泥土和青草的腥甜。
乌云从山坳里涌出来,把天空压得很低,蝉鸣猛地停了,竹楼屋檐下的风铃被风扯得叮当作响,竹篱笆上的牵牛花蔫头耷脑地垂着。
豆大的雨点零零星星砸在芭蕉叶上,“啪、啪”几声脆响,眨眼间就连成了线。
雨水顺着棕榈叶的纹路往下淌,聚在叶尖成了小水球,“咚”地砸进路边的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田埂上的泥巴被泡得软乎乎,赤脚走过能留下深深的脚印,混着掉落的野花瓣,踩上去黏糊糊的。
这两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急。不多时,乌云被风卷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芭蕉叶上,闪着细碎的光。
空气里满是草木被洗过的清香,田埂边冒出几朵小蘑菇,竹楼的屋檐下还在滴着水,“嘀嗒、嘀嗒”,像在数着雨后的光斑。
尚未离开的同学们聚集在屋檐下发呆,感受着短暂惬意的时光。
木轩挪了挪位置,让自己更好地躺下,“我们项目的老师要明天才能来接我。”
“真好,能多待一天,我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一个同学枕着自己的书包,静静等待着。
“没事儿,结束前还要回来拿戚老师的考评信,还能再聚一聚。”黄盈安慰道。
树叶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光泽,同学们聊着天,珍惜大家在一起的时间。
不多时,陆陆续续有车辆到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被接走,最后只剩下木轩、黄盈和大刘。
姜仔鱼有些惆怅,戚缬草还没有回来,这三位同学明天也会离开,他将要面对来这儿之后独自一人的局面。
他害怕,人总……
“啊——”没等他陷入沉思,大刘一嗓子把他唤醒,“好无聊啊!”
木轩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想干嘛?”黄盈本来倚着懒人沙发,昏昏欲睡,被她这一嗓子也震醒了。
“找点事儿做吧?”大刘撑着脑袋,思索着有什么事儿能做。
“要不,我们去村里走走?”木轩提议道,他想趁着雨停的间隙,再去看看那些熟悉的景致。
“没劲。”大刘兴趣不大,“不如去山林里逛逛。”
“你想干嘛,还想摘椰子啊?”木轩撇嘴,“戚老师赔了两千块钱呢。”
“山里又不是只有椰子。”大刘显然对这事儿也记忆犹新,自然不会再去打椰子的主意,“山货那么多,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还能留给戚老师当礼物?”
木轩可耻地被说服了,想了想说,“其实,去年这个季节……戚老师带我们去摘过蘑菇。”
“摘蘑菇?”黄盈揉了揉眼睛,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对啊,雨后正是摘蘑菇的好时机!”
“我去拿竹篓和雨衣。”大刘被这个绝妙的主意惊艳了,并为之付诸行动。
“还有雨靴!”木轩提醒道。
“你们,认识蘑菇吗?”姜仔鱼虽然也想去,但更担忧大家的性命。
“我去年摘过,认识不少能吃的,再不行我们可以拍照识图!”木轩说着便掏出手机,打开识别软件,“你看,这不就万无一失了?”
“就这么办!”黄盈拍手道。
四人一拍即合,穿上雨靴,披上雨衣,背上竹篓,朝山林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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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时,戚缬草已经攥着那束刚从山脚采的野菊,踏上山林。
戚爷爷的骨灰被洒在了山坳深处,老爷子临终前亲自指定的下葬之地。也是戚缬草素未谋面的奶奶遇难之地。
路不好走,土路上嵌着碎石,戚缬草每一年来,都会因为脚滑溜进旁边的灌木丛里,一米八的个子得弓着腰,手抠着路边的老树根才能稳住。
爬了三个小时到了山顶,前面突然横出一道窄窄的山脊,两边都是下陷的沟壑,风从沟底卷上来,带着草木的腥气。
这里原来是一座山,许多年前的一次山体滑坡改变了这里的地形,也带走了戚缬草的奶奶。
多年之后,戚缬草又将爷爷的骨灰从山顶洒向深渊,完成了爷爷合葬的心愿。
野菊被戚缬草一朵朵扔进山坳,沟底卷起凤鸣般的回响,像是山风在低语。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湿润,戚缬草俯身坐下,透着凉意的泥土洇湿了衣裤,有风吹过,他仰起头,闭上眼,仿佛能感受着一双苍老的手拂过他头顶,带给他无尽的思念。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几天没有人会打扰他。所以当他看见远光叔打来的电话时,还有些诧异。
“戚博士,按理说不该打扰你扫墓,不过……”远光叔看了眼病床,护士正在给要降妖除魔的四个人挂水,“你的学生住院了,可能得尽快回来一趟?”
“住院?严重吗?”戚缬草已经起身,朝山谷挥了挥手,转身往山下走。
电话那头远光叔叹了口气,“倒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蘑菇中毒,好在发现得早。”
“蘑菇中毒?”戚缬草一愣,脚下一个趔趄,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哎,我女婿回来带了不少沿海特产,想着给你送点。等我到了云彩小筑发现他们上吐下泻,莫名其妙地念念叨叨,一看就知道吃蘑菇吃糟了,赶紧打了120。”
“幸好厨房里有没做完的菌子,已经交给医生了。”远光叔唏嘘道。他去找剩下的菌子的时候,被这几个小孩儿当成妖怪,一会儿被当成僵尸,差点被围攻。
“谢谢远光叔,我马上回来。”
戚缬草一边往山下走,一边不忘打电话。陶志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午休,“你学生住院了?”
“嗯,我回来可能得半夜,你先替我去医院看着,不能麻烦远光叔在那儿守着。”
“行。”陶志远也没有啰唆,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戚缬草点开各项目组的签到表,最后总结出是哪几个还没走时,突然有了一种预感。
果然,半个小时后,在陶志远发来的视频里,看见正在做法的姜仔鱼,他丝毫不意外。
“哈哈哈哈,这个小麋鹿讲方言还挺好听!”
三分钟后,林望梅和白启承也驱车赶往医院。
四个人有在念经的,有徒手画符箓的,还有正在渡劫的。白启承没忍住,拍了不少视频。
夜里11:36,角斗士停在了医院停车场。戚缬草跳下车,直奔病房。
陶志远见他到了,如释重负,“没有生命危险,换你守着吧,我先回了!”
“谢了。”
陶志远走了,抽完烟的白启承回来了。
白启承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门抽了一支烟,怎么回来后陪护搭子就换了一个人呢。
好死不死,这人还是戚缬草,就很尴尬。
戚缬草也累了一天,冲他点了点头,躺在陪护床上,合眼休息,丝毫没有搭理白启承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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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病房里,给冷白的色调添了几分暖意。姜仔鱼缓缓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晕沉。
他转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在医院,意识回笼,他好像猜到了自己躺在医院的原因。
果然,人最不该贪嘴。
木轩就在他隔壁床,见他醒了,睁着一双大眼,无力地看着他。
姜仔鱼转头与他对视,忍不住都笑了。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回去洗漱的完回到病房的戚缬草,“挺有精神啊。”
猝不及防的两人一愣,纷纷缩进被子里,不敢见他。
戚缬草憋了一晚上,此时不发作更待何时,他冷哼着淡定数落道:“两个人凑不出一副脑子,真是委屈你们装人了。”
“前有摘椰子被当小偷,后有摘蘑菇吃中毒,智商果然不高。”
“智商不高但很自信,对自己残缺的脑子很盲从。”
“不仅觉得自己是蘑菇大全,还很相信自己的厨艺。”
“难以置信,你们居然有厨艺,还选择亲力亲为。”
“自己摘,自己炒,就是觉得村里的饭馆没你们做的好吃,难为平日里你们给我面子了。”
“还有姜仔鱼,半个多月进三次医院,中暑发烧中毒,诚心建议你开一家医院吧,能剩又能赚。”
“额……”来换班的林望梅:戚博士原来这么凶啊……
有人来了,戚缬草便也收敛了气势,林望梅冲他打了声招呼,把姜仔鱼从被子里挖出来。
“对……对不起……”姜仔鱼面色潮红,根本不敢看他。
戚缬草:“不用道歉,反正伤得是你自己的身体。”
木轩继续当着缩头乌龟,并为自己默哀。
姜仔鱼坐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戚缬草,“……我真知道错了。”
“躺下躺下,医生说了,你们得观察两天。”林望梅乘机打圆场,“一会儿医生来给你们检查,看看能不能吃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姜仔鱼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目光小心翼翼地朝戚缬草看去,见对方不理他,只好失望地小声说:“想喝粥,小米粥。”
“好,这个简单,放糖吗?”
“不放。”
林望梅笑着应下,刚准备给白启承发消息,就听见戚缬草说:“你替我看着他们,我去弄吧。”
姜仔鱼愣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又迅速收敛。
想着戚缬草有三个学生要照顾,替姜仔鱼煮点也是顺带的事儿,林望梅也没给他客气。
“行,那就麻烦戚博士了。”
戚缬草朝姜仔鱼瞪了一眼,才转身离开。姜仔鱼被凶,悻悻地扯了扯嘴角。
林望梅见状,安慰道:“戚博士责备归责备,但是担心做不了假,昨天开了六百多公里回来的。”
“六百多公里?”扫墓竟然这么远?
木轩去年来过,自然知道戚缬草的离开是因为什么。因此他更加无地自容,他掀开被子,看着天花板发呆:“真的没脸见戚老师了。”
“戚爷爷的骨灰撒在很远的山里,老爷子每年生日戚博士都会去那边祭拜。”林望梅无奈看了眼他们,“按时间算,估计刚上山没多久就赶回来了,你们啊,可真会挑时间。”
半个小时后,黄盈和大刘陆陆续续醒了,医生确认了他们能进食,并告知他们明天可以出院,大家都松了口气。
三个学生前脚出院,戚缬草后脚便叫人来接走他们,学生们有种被赶瘟神的错觉,但不是很确认,还是与戚缬草真情告别。
姜仔鱼是真的不舍,加了木轩和黄盈的微信,让他们休息日来找他玩。
“行了,车来了,走吧。”戚缬草打断了他们的依依不舍。
“姜哥,戚老师,我们走了啊。”三个学生冲他挥手。
“你们注意安全!”姜仔鱼反复叮嘱,“记得有空多回来。”
戚缬草敷衍点头,潦草挥手。他带研学这么多年,这一届是最惊心动魄的。
车辆开走,戚缬草内心有一种解脱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