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15章 ...
-
第15章:花语
雨还没落尽,角斗士碾过带着湿意的土路,把成片的农田甩在身后。
戚缬草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姜仔鱼正扒着车窗往外看。
成片成片的花田一望无际,像是七彩云霞遗落在人间。
雨后的花田带着湿润的芬芳扑面而来,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吹得姜仔鱼的头发轻轻飘起。
戚缬草轻点油门,车辆驶过漫无边际的花海。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座寺庙的轮廓在花田尽头渐渐清晰,青灰色的屋檐在雨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墨画。
车轮碾过湿润的落叶,驶过寺庙,寺庙的钟声悠悠回荡在潮湿的空中。
姜仔鱼转头望去,忽然伸手指向寺庙后方:“彩虹!”
一道彩虹横跨在寺庙顶部,宛如天神架起的桥梁,连接着尘世与云端。
戚缬草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彩虹,笑着道:“万事顺心。”
姜仔鱼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冲着那道彩虹用力挥手,嘴里大声喊着“万事顺心!”
车辆继续前行,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花田上,泛起金色的光晕。
前方的路蜿蜒,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姜仔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雨后的阳光在花田间跳跃,像是谁撒下了一把把金粉,落在姜仔鱼摊开的掌心里。
“快到了,”戚缬草放缓车速,提醒他,“记得戴口罩。”
姜仔鱼没有花粉过敏,于是并没有戴口罩。
车拐过一条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宽大的车道上不少货车正往来运送,路边的花棚下一排排花束整齐码放,工人们正忙碌地将新鲜采摘的花材搬上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混杂着泥土与晨露的气息,清新而自然。
姜仔鱼探身窗外,目光被花田深处的一座玻璃花房吸引——那里布局精美,仿佛花园城堡。
戚缬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道:“那是花艺工作室,直播用得。”
路过热闹的大道,车辆再次拐入无人的马路。
道路两旁花田逐渐变得陌生,一直行到闸口处,车辆缓缓停下,戚缬草摇下车窗,拿出工作证伸手去够闸口旁的感应器。
感应灯闪烁了一下绿灯,闸门缓缓开启。戚缬草收回手臂,车子缓缓驶入,闸门在身后慢慢合拢。
“从这里开始,全都属于花卉研究基地,不对外开放。”戚缬草说。
四周的花田也随着角斗士的深入,呈现出不同层次的色彩。
角斗士被停在了基地停车场,保安大叔朝戚缬草敬了个礼。姜仔鱼迫不及待下车,想要奔赴田野。
“别着急,”戚缬草从后备厢拎出两双胶鞋,鞋底沾着点上周的泥,“先换鞋,里面花畦刚下过雨,踩进去会沾一脚泥。”
姜仔鱼弯腰换鞋时,瞥见花坛上的篱笆上爬着花,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戚缬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紫茉莉,傍晚开得最盛,花语是‘质朴’。它不挑地方,篱笆缝里都能扎根。”
“好好听的名字,好旺盛的生命力。”姜仔鱼评价道。
戚缬草带着他拐进了基地后的小径,脚下是铺着碎木屑的小径,两旁是齐腰高的花畦。
成片的姜荷花,花瓣卷着粉边,像刚从晨露里捞出来似的。
“这是姜荷,”戚缬草蹲下身,指尖离花瓣还有半寸远,停住了,“看着像荷花,其实是姜科的。你闻闻,有股淡淡的姜味。”
姜仔鱼低头凑过去,果然闻到一缕清辛气,混在花香里很特别,“你说每种花都有花语,那它也有吗?”
“花农们私下叫它‘信赖’,”戚缬草笑了笑,“说它性子稳,你好好待它,它就一定给你开花。”
他说话时,看见姜仔鱼鬓角沾了片细小的叶子,伸手替对方拂了去。
姜仔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耳畔仿佛还残留着指尖拂过的余温。他下意识抬头,却见戚缬草早已收回目光,正起身朝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身后姜荷在轻轻摇曳,仿佛诉说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往前走几步,花畦里换了种模样——细长的叶片间,垂着一串串紫蓝色的小花,像挂着串小铃铛。
风一吹,花瓣轻轻碰在一起,真像有细碎的铃声。
“这是虾衣花,”戚缬草指着花茎,“你看花瓣基部那点白,像不像虾的虾黄?”
“还真像!”姜仔鱼忍不住笑:“那它的花语……总不能是‘好吃’吧?”
“不是。”戚缬草也笑,“叫‘爱的枷锁’。你看它花穗一串一串的,花瓣裹得紧,像把心意锁在里面了。”
前面有片花丛更热闹,橘红色的花瓣张得大大的,花瓣边缘带着锯齿,像小太阳。
“这是硫华菊吧?”姜仔鱼认出它,“我在公园里见过。”
“嗯,”戚缬草点头,“不过这是矮秆品种,专门改良过的,适合密植。花语是‘野性的美’,你看它开起来不管不顾的,一片一片的,确实野。”
往前没走几步,花丛里突然“窸窸窣窣”响。
姜仔鱼吓了一跳,戚缬草却伸手按住他:“小心。”
只见一丛硫华菊里,滚出来个灰扑扑的小东西——是只松鼠。
圆滚滚的,背上沾了好几片橘红色的花瓣,像穿了件花马甲。它大概是被脚步声惊了,正在花田里乱窜。
“偷食种子呢,”戚缬草看着消失不见的小松鼠,说:“喜欢偷硫华菊的种子藏在石缝里,窜得飞快。”
姜仔鱼弯了弯眼睛:“你这基地倒像个小动物园。”
“花多了,它们自然就来了,上次有只小松鼠,偷了我晾的兰花种子,蹲在树杈上啃,被我用空弹弓吓走了。”戚缬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前面还有片兰花棚,去看看?”
兰花棚搭着遮阳网,里面潮乎乎的。
刚进门,就见几只绣眼鸟从棚顶飞过去,翅膀扫过兰叶,带下来几滴露水。
棚角的架子上,摆着几盆墨兰,静悄悄地毫无开放的痕迹。
“墨兰的花语是‘娴静’,”戚缬草指着其中一株,“你看它开花不声不响的,花瓣也不张扬,像……”他没说像什么,顿了顿,改了话头,“不过它也有个俗名,叫‘报岁兰’,冬天开花,开花就快过年了,花农们也叫它‘盼归’。”
姜仔鱼正要点头,眼角却瞥见棚外的花畦里,有片金灿灿的花——是万寿菊,开得泼泼洒洒的,像撒了一地小太阳。
“可以去看看那个吗!”
戚缬草带着他走出去,万寿菊的花盘大,香气也浓。
姜仔鱼刚蹲下身,想近距离看看,就听见“嗡嗡”的声——是蜜蜂,正停在他手边的花瓣上采蜜。
他下意识往后缩,手却不小心碰了下花盘。
那蜜蜂像是被惊了,“嗡”地飞起来,姜仔鱼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刺痛,“遭了!”他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戚缬草闻声而来,看见他捂着嘴,眉头紧皱。赶紧拉过他的手看——嘴唇上肿了个小红包,还留着个细小的蜇痕。
“被蜜蜂蜇了?”戚缬草拉着他往棚边的小木屋走,“别怕,土蜂毒性小,我这儿有药。”
小木屋是临时休息室,里面摆着张旧木桌,墙角的架子上放着些农具和药箱。
戚缬草翻出药箱,拿出镊子仔细挑掉蜇痕上的蜂针,又倒了点肥皂水给他清洗。
“疼吗?”戚缬草问。
“还好,就有点麻。”
戚缬草拿出药膏,用指尖沾了点,涂在他嘴唇,“蜜蜂护花,你碰了花盘,它以为你要伤它。”
指尖温温的,擦过皮肤时,姜仔鱼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双眼乱转,假装去看窗外的花。
待收拾好一切,戚缬草才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仔鱼哀怨地看着他,“你笑森莫?”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唇齿不清,姜仔鱼掏出手机一看,下嘴唇隐隐肿成了猪嘴。
戚缬草朗声一笑,换来姜仔鱼阵阵眼刀。
窗外的阳光正好,万寿菊的花盘朝着光,金灿灿的。
戚缬草笑完,收拾着药膏对姜仔鱼说:“万寿菊的花语是‘健康’,也巧,你被它旁边的蜜蜂蜇了,倒像它在提醒你,得好好照顾自己。”
姜仔鱼猝不及防。
人人都知道他有问题,但没有人对他刨根问底。
关心、爱护、陪伴都在默默进行,哪怕是提醒,居然也有人是借用花语叮嘱他。
鼻头不由一酸,姜仔鱼猛地低下头,不让滑落的眼泪被人看见。
“行了,竟然都被蜜蜂蜇了,那就去搞点花蜜吧。”戚缬草背着他,把药膏放进药箱,“一会儿回去烤鲜花饼。”
姜仔鱼“嗯”了一声,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戚缬草什么都没说,平静地领着人出了屋。就在姜仔鱼暗自感动的时候,又听见他笑着问:“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戴口罩?”
“……”居然在这儿等他。
姜仔鱼无语问苍天,忍住揍人的冲动,硬气地冷哼了一声!
-
下午烤鲜花饼,姜仔鱼生气,全程没有参与。
戚缬草去院角的玫瑰丛剪了半篮花,选的是是刚开了三分的那种,花瓣软乎乎的。
掐掉花萼只留花瓣,用清水轻轻淘过,沥干了铺在竹匾上晾着。
花瓣不能晒,得阴着,让水汽慢慢散掉,不然做出来的饼会发黏。
滤好的土蜂蜜,装在粗陶罐里,挖一勺出来,能拉出细亮的丝。
等花瓣晾得半干,切碎了拌进蜂蜜里,再掺两勺熟糯米粉,拌匀了就是馅。粉不能多,多了就失了花的软;蜂蜜也得正好,太甜会压过花香。
面团是用温水和的,加了点猪油,揉得光光的,醒半个时辰。
分成小剂子,擀成薄皮,包馅时得轻,不然皮破了漏出来,蒸的时候花香就跑了。
捏褶子不用太讲究,像捏包子似的捏一圈,收口朝下摁扁,就是个圆乎乎的饼。
蒸锅水开了再放进去,盖紧盖子,蒸八分钟就好。
不能蒸太久,时间长了花瓣会烂,饼也会塌。
揭盖的瞬间最要紧,白胖的饼子透着点粉,热气裹着玫瑰的香和蜂蜜的甜扑出来,连灶台上的绿萝都像是被熏软了。
刚蒸好的饼不能急着吃,烫嘴。晾半分钟,咬一口,皮软得像云,馅里的花瓣还能嚼到点韧劲,甜津津的,却不腻,满口都是院子里的花香。
风一吹,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姜仔鱼早就泡好茶等着,嘴唇还没消肿,像是个噘着嘴生气的海豚。
鲜花饼被放在石桌上,茶香与饼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尝尝,”戚缬草笑着说,“鲜花饼得趁热吃,凉了花香就散了。”
姜仔鱼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花香与蜜香在口中绽放,软糯的饼皮与韧劲的花瓣相得益彰,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那是,毕竟你也付出了嘛!”戚缬草似笑非笑,他伸手又拿了一块饼,递给姜仔鱼:“多吃点,补补你被蜜蜂蜇掉的元气。”
姜仔鱼接过饼,瞪了他一眼,“你好烦啊!”
戚缬草哈哈一笑,并不在意他的抱怨。两人一边吃着饼,一边聊着天,话题从种花拐到了种地。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一抹绚烂的晚霞。牵牛花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娇艳动人。
“还要吃晚饭吗?”戚缬草问。
“不用,已经饱了。”姜仔鱼配合着打了个嗝。
云彩被染上了金红色,戚缬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行,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角斗士驶离云彩小筑,驶向花韵小庄。
这一天的白启承是高兴地,他也没想到,一个突如其来的,能够理直气壮质问戚缬草的机会从天而降。
他看着姜仔鱼肿成猪拱嘴的嘴,朝戚缬草大喊道:“你厉害,你会安排,你还让人受伤了!”
姜仔鱼听着这话莫名耳熟,就在思考之际,他听见戚缬草风轻云淡道:“你不押韵。”
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