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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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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种茶和种花
上午八点半,戚缬草终于睡醒,姜仔鱼正在露台上发呆。
见他醒来,姜仔鱼期期艾艾道:“早……早啊。”
戚缬草知道这是被他吓着还没回神,于是调侃道:“就这点胆子?”
嗯?
姜仔鱼不解,并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戚缬草笑了笑,没理他,转身进了洗漱间。
留在原地的姜仔鱼大脑飞速旋转,有些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戚缬草那句话的含义。
难道……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思忖片刻,拿出了手机。
吃完早饭,两人跟着民宿老板往寨尾的茶农家走。
李阿婆早等在晒茶场边,竹筛里摊着刚摘的鲜叶,嫩得能掐出水。
“来,先学摘茶。”阿婆递来两个小竹篓,“要摘一芽二叶,手指得轻,别掐坏了叶梗。”
姜仔鱼蹲在茶树下试了试,不出意外,指尖总笨手笨脚碰掉旁边的芽,“好难啊……”
“要摘最顶端的两片嫩叶和一个嫩芽。”戚缬草蹲在他旁边,指尖勾了勾篓沿:“像这样,拇指和食指捏着梗,往上一提就成。”
戚缬草自是不用担心,可姜仔鱼就犯难了,不是用力过猛弄碎了嫩芽,就是角度不对弄折了嫩叶。
姜仔鱼不甘心,但也不敢继续糟蹋茶树。
戚缬草见他这样,接过他的背篓背上,“你看着吧。”让你在弄,纯糟蹋东西。
没了拖后腿的,速度果然快乐很多。
摘完茶往阿婆的制茶坊去。土灶上的铁锅正烧得发烫,阿婆抓了把鲜叶丢进去,竹耙子一翻,青气混着热香就扑了满脸。
“你试试?”戚缬草把竹耙子递过来,姜仔鱼刚握住,就被锅沿的热烘得缩了手。
戚缬草伸手扶了扶他的手腕:“别怕,跟着阿婆的法子翻。”
两人围着铁锅转,戚缬草的手偶尔搭在姜仔鱼握耙子的手上,替他调方向,锅里的茶叶慢慢变深,香得人想咬一口。
揉捻时更热闹。竹匾里的茶叶晾得半干,阿婆教两人手掌成窝,顺着一个方向揉。
姜仔鱼揉得急,茶叶总从指缝漏出去,戚缬草轻笑,伸手圈住他的手,指腹贴着他的手,慢慢往内收:“得让茶汁浸出来,力道要匀。”
沉稳的呼吸落在姜仔鱼耳后,比灶膛的火还烫人,姜仔鱼盯着竹匾里慢慢成团的茶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暗自咬了咬牙!
中午两人吃了个简餐,姜仔鱼有些不敢看戚缬草。戚缬草却噙着笑,时不时地用目光扫过他。
那样子,格外撩人。
下午往芒芒村走时,日头软了些。路边的茶林里飘着歌,是村民在唱采茶调,调子弯弯曲曲的,跟着风往耳朵里钻。
在芒芒村东北侧约1公里的茶林深处,矗立着一棵近50米高的古榕树,它就是被当地布朗族视为神树的蜂神树。
这棵树的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干盘虬如龙,向四周肆意伸展,撑起一片如巨伞般的树荫。
树冠层叠横亘的枝丫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70多个蜂巢。
这些蜂巢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多呈U字形,直径可达一米左右,棕褐色的巢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每到二月底春茶开采时,近万只大蜜蜂会从四面八方飞来,在蜂神树上筑巢栖息。
它们在树冠周围成群飞舞,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微风过处,还能隐约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甜腻的蜜香。
姜仔鱼拿手机拍了几张,有些不太满意。
戚缬草见状,也没说话,就看着他不停调整角度,似乎要把手机玩儿成相机。
茶祖庙位于芒芒下寨的一处高地。它是一座融合了中式建筑特色和普洱茶文化元素的古老庙宇。
庙宇前有一段长长的台阶,拾级而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庙宇的大门,门檐上装饰着精美的雕刻,飞檐斗拱,颇具民族建筑风格。
进入庙内,可见高大的红色立柱,立柱上可能绘有与茶文化相关的图案。
正殿中央供奉着茶祖帕哎冷的神像,神像庄严而肃穆,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种茶历史。
殿内还可能陈列着一些与茶祖文化相关的文物或史料,墙壁上或许绘有茶祖带领族人种茶、制茶的壁画,展现着布朗族悠久的茶文化传承。
庙宇的周围环境清幽,绿树环绕,站在庙前的广场上,可俯瞰整个芒芒村的景色以及周边的古茶林,视野十分开阔。
每逢祭祀时节,这里便会热闹起来,村民们带着祭品前来祭拜茶祖,祈求茶叶丰收,整个庙宇充满着浓郁的民族宗教氛围。
“这就是百哀冷。”隔壁向导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似乎怕惊扰殿内的神明。“老辈人说,他是第一个发现茶叶能喝的人。
“那时候人穷,没东西填肚子,他就带着族人满山找,找着找着,就看见野茶树上的芽,摘了片放嘴里嚼,不饿了,还神清气爽。”
她顿了顿,往供桌前的香炉添了点茶梗——不是香,是晒干的茶叶。
“后来他老了,就教族人种茶,说‘这树是活菩萨,要好好待’。他走那天,寨子里的茶树全落了叶,族人就建了这庙,每年采茶前都来祭。”
“这里的祭奠是什么形式呢?”有游客忍不住问。
“要杀头小猪,煮锅茶叶饭。”向导笑了道,“全寨人都来,老佛爷领着念祝词,求茶祖保佑今年茶芽长得好,别遭灾。祭完了,就把茶叶饭分给小孩,说吃了能像茶芽一样壮实。”
从茶祖庙出来,两人往寨子里走,路过一片茶园,有个中年汉子正在锄草,老茶树和新茶树错落长着,姜仔鱼忽然想起来一个专业的问题,“戚老师,茶树需要施肥吗?”
“这是老茶树,不能用化肥,就得靠土肥。”戚缬草指着茶树根下的腐叶,“每年冬天把茶枝剪下来,埋在土里烂了,就是肥料。除草也得用手拔,不能用除草剂,不然会伤着茶树的根。”
“大哥说得真对!就是这样的!”汉子叫岩龙,听见戚缬草回答得极其专业,于是招呼两人进去看看,“来看看?这是我家的古茶园。”
戚缬草道了谢,带着姜仔鱼进了茶园。
岩龙见姜仔鱼蹲下来看茶树根,热情地问:“摘过茶叶没有?摘茶也有讲究,一芽二叶最好,不能掐,得用指甲掐着梗往上提,不然会把茶树的汁带出来。”他演示了一下,指尖轻快地一挑,嫩芽就落进了他手里的小篓里。
姜仔鱼觉得村里的所有人都立志于教会别人摘茶叶,“摘过了!”只是没学会。
“那你们揉茶了吗?揉的时候得顺着一个方向,让茶汁浸出来,这样炒出来才香。”
“揉过了!”被人手把手带着揉。
岩龙点点头,继续自己的手头的工作,他手里捏着把小铲子,正仔细扒开茶树根旁的腐叶。
“这扒土的法子不对。”
岩龙回头,就见戚缬草指了指他脚边的茶树:“这老茶树的根浅,你这么竖着铲,容易伤着须根。要斜着来,像这样——”
他蹲下身,没拿铲子,就用手指贴着土面,轻轻往旁边扒。指缝过处,腐叶和松针簌簌落开,露出底下褐黑色的土,几根细白的须根在土里蜷着,果然没伤着。
“是这样!你说得对,我刚才太急了。”岩龙恍然大悟,随后又不好意思道:“我去年才回来,还在学习怎么维护茶树。让你们见笑了。”
姜仔鱼:“回村建设家乡吗?”
“算…算是吧!”岩龙挠挠头,他指着那几根须根:“其实这些新根须很重要,专家说能吸收微量元素,比施肥还管用。可惜我还不太会,我种的茶比人家的都瘦,不知道是不是肥的问题。”所以他方才想看看。
姜仔鱼不懂,于是将目光投向了戚缬草。
“可能是腐熟程度的问题。”戚缬草蹲过去,扒开土看了看,“你看这茶枝,埋了半年还没完全烂透,养分释放慢。下次埋的时候,可以先把茶枝砍碎,混点羊粪,堆在边上发酵两个月,再埋到树根下,这样见效快。”
岩龙听得认真,又问:“那除草呢?我见有些外来的老板用除草剂,说省事,可我阿爸不让,说会烧根。”
“你阿爸说得对。”戚缬草摆摆手,“除草剂会破坏土壤里的微生物,古茶树就靠这些微生物帮忙吸收养分。其实可以种点白三叶草,种在茶树下,既能固氮,又能抑制杂草,等草长高了割下来埋土里,又是肥料。”
两人就着茶垄聊开了。从茶树的修剪时机,说到病虫害的生物防治。
戚缬草讲的“生态平衡”“土壤微生物群落”,岩龙听着新鲜,却又觉得和老辈传的“茶林共生”道理相通。
岩龙说的“春茶前不剪枝”“雨季前松根”,戚缬草说比书本上的理论实在。
日头爬到头顶时,岩龙忽然拍了下大腿:“光顾着说话了!走,去我家吃饭!我阿娘今天煮茶叶饭,让她多放把新茶芽,你尝尝我家的饭香。”
戚缬草还想推辞,岩龙已经拎起他的背包往肩上甩:“客气啥!你教我这么多法子,我请你吃顿饭还不该?再说了,我阿爸也爱听这些‘学问’,让他跟你多唠唠,说不定我家茶园明年就能长出肥芽头!”
戚缬草还没点头,姜仔鱼已经迈开脚步跟上了岩龙。
顺着茶林往寨子里走,岩龙在前头带路,脚步轻快,布褂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
戚缬草跟在后面,听着岩龙哼的采茶调,看阳光透过茶树缝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
佤族的竹楼宽敞,火塘设在屋子中间,铜锅里炖着鸡肉烂饭,饭里混着茶叶和鸡肉,香得人直咽口水。
岩龙的阿娘见有客人来了,笑眯眯地添了两副碗筷,又往锅里加了把新摘的茶芽。
茶叶在滚热的鸡汤里翻滚,渐渐地舒展开来,茶香与肉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竹楼里。
岩龙的媳妇端上来一盘烤乳猪,皮烤得焦脆,旁边摆着碟茶叶蘸水——用茶叶煮的,加了小米辣和蒜泥。
“尝尝这个。”岩龙给你们递筷子,“佤族菜,离不开茶叶。煮肉要放茶叶去腥味,炒菜要撒茶叶增香,连蘸水都得有茶叶。”
姜仔鱼夹了块乳猪,蘸了点茶叶蘸水,香、辣,还有茶叶的清苦,混在一起在舌尖炸开。
岩龙阿妈盛两碗鸡肉烂饭,热情地叫两人多吃一点。岩龙一边吃一边给家人讲述戚缬草下午教他的那些知识。
“我听姜小哥叫你老师,戚大哥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啊?”岩龙笑着问。
“只是一个称呼,并没有在学校任教,只是学得农学。”戚缬草道。
“农学啊!难怪您懂这么多!”岩龙问:“戚大哥种过茶树吗?”
戚缬草并没有种过茶树,但花卉培育和种茶之间其实有不少共通之道,核心都绕不开“植物生长规律的适配”。
比如土壤管理逻辑是相通的,不管是种花还是种茶,都得看土壤的酸碱度、肥力和透气性。
比如茶花喜微酸性土,璟脉山的古茶树也偏好偏酸的红壤,两者都忌板结土;
给月季施腐熟的有机肥,和给茶树埋发酵后的茶枝肥,本质都是通过补充有机质改善土壤,这背后是“土壤-植物养分循环”的共通原理。
饭后,火塘里添了柴,火星子往上跳,照亮了围坐的人。
岩龙的老爹抽着水烟,烟杆上的铜扣亮晶晶的,“以前啊,这路不好走,茶叶运不出去,只能自己喝。”
老爹的声音慢悠悠的,“有年我跟着队里去县城卖茶,背着几十斤茶,走了两天两夜山路,脚都磨破了。”
他顿了顿,往火塘里丢了块茶饼,是去年的老茶。
“现在好了,路修通了,有车来拉茶,还有年轻人来学做茶、听故事。”他笑了看着戚缬草他们,“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我们就高兴,这茶林的故事,有人听,就不会断。”
火塘边的人都笑了,岩龙媳妇又给二人添了杯茶。
姜仔鱼握着温热的茶杯,看火光照在戚缬草脸上,他眼里的光比火星子还亮。
火塘里的茶饼慢慢烤出了香,混着烟火气,把这夜烘得软乎乎的。
他忽然凑过来,低声说:“戚老师,你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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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两人住在了芒芒村,民宿是姜仔鱼预定的,坚决不让戚缬草插手。
一个带有超大露台的顶层大床房,站在露台上,能俯瞰山林。夜深人静,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虫鸣和近处的风声交织成夜的乐章。
戚缬草看着那张2.2的大床,侧身看着姜仔鱼,意味深长。
姜仔鱼被他看得腿软,放下行李,强行解释,“没……没有标间了!”
“是吗。”戚缬草反问:“是今晚没有标间,还是以后都没有标间?”
‘嗡——’
姜仔鱼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戚缬草的话不由让他浮想联翩。
他该怎么回答?
他的回答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吗?
这一晚,姜仔鱼辗转反侧,差点被戚缬草赶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