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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   第37章:倔老头
      戚缬草这几天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暑假对他而言也是放假,各大项目知道他要带学生,都不会给他安排太多的事情。
      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最悠闲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家里毕竟有人。
      还是个不消停的主。
      戚缬草正在做某人点的佛跳墙,就见某人拿着好几个包裹上了楼。那小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有事。
      “发箍……有点可爱啊!”姜仔鱼拿起发箍戴上,随后又开始点数:“颈饰……啊在这里,文咳……文胸内裤……绑带丝袜……OK,齐了!”
      他攥着手机转了圈,目光落在购物软件里的订单——可爱小麋鹿性感睡衣三点纯欲诱惑套装。
      给了好评,上楼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姜仔鱼慌慌张张将东西藏了起来。
      戚缬草见他鬼鬼祟祟,笑着打趣:“藏什么好东西?”
      “没、没有!”姜仔鱼快步上前,挂在对方身上,先发制人,“佛跳墙好了吗?”
      戚缬草接住他,双手兜着他的屁股,“还有一会儿,我上来给你说一声,莫老爷子出院了,我去村里看看他。”
      “莫……”姜仔鱼记起是谁,“去吧去吧,好好帮小姑娘劝劝!”
      戚缬草狐疑,“你不去?”明明那天那么感兴趣。
      “我……”姜仔鱼尴尬一笑,找补道:“我……我要在家看着锅呢!开火不离人,要有消防常识!”
      戚缬草知道这是借口,倒也没有拆穿他,“行,那我去去就回。”
      姜仔鱼主动递上一声缠绵的吻,随后目送他离开。
      -
      花漫村的蝉鸣不似姜花市别处的蝉鸣一般,拥有土匪叫声,倒像是被谁掐了嗓子,断断续续地传来。
      莫老爷子就拄着拐杖,坐在门槛上磨刀。刀刃在青石上蹭出“沙沙”声,他眯着眼盯着锋口,耳尖地捕捉到院外的脚步声
      戚缬草提着水果,跟在莫莉身后,莫莉一见老爷子不听话,赶忙道:“爷爷,您怎么又坐着磨刀啊?医生说您得少弯腰。”
      莫莉快步上前,把保温桶搁在石桌上,伸手去扶他。莫老爷子却往旁边挪了挪,没接她的手,只瞥了眼来人,眼神亮了些“小戚,你怎么来啦?”
      “老爷子。”戚缬草上前半步,将手里的袋子顺势放在桌边,“来看看你。”
      “看我?怕是来跟我唱反调的噶。”莫老爷子放下镰刀,“我都要去找你爷了,你还来给我添堵。”
      莫老爷和戚爷爷是几十年的好友,好友和老伴儿相继去世后,老爷子越发脾气古怪,只喜欢种地,不喜欢给人打交道。
      “莫爷爷,你讲讲良心诶。”戚缬草笑着说:“你出院我不来看你,我爷躺着都得爬起来打我!”
      提及戚爷爷,莫老爷子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戚缬草顺势在门槛边的小凳上坐下,目光扫过院里——东墙根堆着半垛没劈完的柴,西角的鸡笼歪了个角,去年搭的葡萄架少了两根横杆,处处透着“一个人应付不来”的仓促。
      他没急着说正题,反倒指着院角的小菜园:“莫爷爷,您这菜薹种得好啊,叶片绿油油的,一点虫眼都没有,比我爷爷以前种得还精神。”
      这话戳中了莫老爷子的心思,他挺直了些腰板:“那是!戚达那小子,跟我比种菜那绝对是比不过我的!我每天早上都来拔草,傍晚浇一遍水,用的是灶灰拌的土,虫子不敢来。”
      “难怪。”戚缬草笑着点头,“我爷爷在世时总说,种地得‘看天、看地、看苗情’,您这手艺,比我们这些读死书的强多了。前阵子我去乡下调研,见有人种您这种老品种菜薹,说口感比大棚里的甜,就是收的时候得雇人,老人家自己根本忙不过来。”
      “你小子,拿我开涮啊,这村里种地,说敢说你不好?”莫老爷子感慨:“你啊,是做大事的人。跟我们不一样,我生来就跟土地打交道,一辈子了,哪儿舍得哦。”
      戚缬草看向莫老爷子缠着护膝的腿:“您上月摔着的事,我听莫莉说了。您这腿要是没养好,别说浇菜、劈柴,就连坐在这儿磨镰刀,时间长了都得疼吧?”
      莫老爷子的手顿了顿,握着镰刀的指节泛了白。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子骨不如从前,摔着那天在院里躺了半个多小时才爬起来,鼻血止都止不住,夜里腿疼得睡不着。
      可他就是不想去镇上,镇上的楼太高,门一关谁也不认识,不像在村里,推开窗能看见坡上的土地,村里还会放电影,热闹。
      “我这腿没事,贴两贴膏药就好。”他嘴硬道,“丫头就是瞎担心,镇上住不惯,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舒坦。”
      “我知道这儿舒坦。”戚缬草没反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他爷爷生前拍的,背景是缅桂村山坡上,两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刚摘的果子,笑得眯着眼,“爷爷跟您一样,这辈子都舍不得这片土地。”
      “戚达……”莫老爷子叹了口气,说:“他不想你回来的。”
      “我知道。”戚缬草平静地说。
      同村里人对戚缬草的感激认同不一样,戚缬草的爷爷对他回村的举动十分不赞同。
      祖孙俩为此还起了争执,戚缬草记得爷爷手里的旱烟杆在桌角磕得“笃笃”响,烟锅里的火星溅出来,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
      他盯着桌角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那是戚缬草小时候用的,后来戚缬草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他特意把碗收进了柜子,总说“留着给娃装状元酒”。
      “回村做啥?”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你在镇上的研究所不好好待着,跑回这穷乡僻壤,读那十几年书白读了?”
      戚缬草往前凑了凑,“咱们村自然资源丰富,我跟导师聊过,发展前景很大。”
      老爷子把旱烟杆往桌上一摔,火星子灭了大半,“你当这是过家家?发展就要占地,家家户户意见不统一,你咋协调?钱从哪儿来?你以为读了个博士,就能把石头变成金?”
      “我不让你试,是怕你摔得头破血流!”老爷子猛地站起身,腰板却没往常挺得直,鬓角的白霜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之前邙里那个搞果园的你忘了?借了钱买树苗,全死了,最后背着债出去打工,到死都没敢回村。”
      邙里村的果园最终不了了之,村民们把地刨了,种上了耐旱的红薯,说“踏实,饿不死”。
      “现在不一样了,爷。”戚缬草的声音软了些,“我不是盲目干,有技术支持,还有政策兜底。上次我回来调研,王阿叔家的水果因为没地方存,烂了大半,李婶的孙子因为村里没产业,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咱们村不能一直这样,总得有人带头变一变。”
      “要变也轮不到你!”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些,指着门外,“你看看村东头的柱子,高中没读完就出去闯,现在开了公司,每年给村里捐钱修路,那才叫有本事。你回村种庄稼,能有啥出息?我让你读书不是让你走出去!你回来干什么!”
      “出息不是赚多少钱!”戚缬草也站了起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爷爷,我能走出去,咱们村谁没有出份力?咱们村有土地,有劳动力,只要有好的项目,我们自己就能赚钱,不用靠别人捐!我是学农的,这是我的专业,也是我的根,我想守着根做事,有错吗?”
      老爷子被他问得一噎,胸口起伏着,却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的孙子,眉眼间有年轻时自己的执拗,也有他爹没有的闯劲。
      桌角的计划书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戚缬草写得密密麻麻的规划。屋外响起了莫大成的喊声,打破了屋里的僵持。
      戚缬草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爷,我知道您是怕我吃苦,怕我失败。可我已经长大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您总说,种地得‘看天、看地、看苗情’,现在的农村,就像一片待耕种的地,我想试着播下种子,哪怕刚开始长得慢,总有一天能长出东西,您说对吗?”
      老爷子没说话,重新拿起旱烟杆,却没点燃,只是反复摩挲着烟杆上的包浆。
      灯光下,他的影子落在墙上,佝偻着,像株历经风雨的老树。
      莫老爷子至今都记得那天,如果不是他的骤然打断,可能两人还会继续僵持下去。
      而打破僵局的莫大成带着一股风冲进屋,说县里新批了农业扶持资金,鼓励发展特色种植,还请了专家来指导。
      他搓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戚缬草,“没想到专家几日那是你孙子!”
      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在莫大成与戚缬草之间来回,最终落在那份计划书上,神情复杂。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风吹纸页的翻动声。老爷子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既然有人愿意信你,那你就放手去做吧。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但要是做砸了,别怪爷爷没提醒你。”
      戚缬草点了点头,眼中有光,“我明白,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戚缬草把照片递过去,声音轻了些:“莫爷爷,您跟我爷爷一样,一辈子都在为土地忙活,可土地也疼人啊——它不会让您顶着病干活,就像我们做晚辈的,也舍不得您一个人硬扛。莫莉在镇里也有房子,楼下就是菜市场,阳台还能种菜,您要是去了,早上能跟小区里的老人家下棋,傍晚让莫莉陪着散散步。她一个人生活,有时候加班回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您就当去帮帮她吧。”
      莫老爷子捏着照片,指腹摩挲着上面两个熟悉的身影,眼眶慢慢红了。他想起曾经两个穷小子,满山挖草根的日子,也想起曾经一起扛着锄头下地的光景。
      照片上的笑脸映着他眼角的皱纹,仿佛一下子把时光拉回到几十年前。岁月不饶,也许真的是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走了,这院子咋办?”他声音低了些,“丝瓜藤没人搭,鸡没人喂,还有坡上那些橡胶……”
      “院子我跟莫莉商量好了,让隔壁王婶帮忙照看,她早就眼馋您这丝瓜了,说等结了果,给您捎去镇上。”戚缬草接过话头,“坡上的橡胶,我昨天已经跟小方书记说了,并入合作社,钱下个月到账。至于那些鸡,已经找好了买主。这院子您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反正隔得也不远。”
      莫莉这时才插了话,声音带着点哽咽:“爷爷,我知道您舍不得这儿,可我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就怕您在家又摔着。您去镇上跟我住,我每天给您做您爱吃的玉米粥,周末咱们去公园逛,要是想老家了,咱们就回来看看,好不好?”
      莫老爷子没说话,目光落在戚缬草递来的照片上,又看了看院角蔫头耷脑的丝瓜藤,再瞧瞧孙女泛红的眼眶,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松了些。
      戚缬草看在眼里,趁热打铁道:“莫爷爷,我爷爷常说,‘日子是过给自己舒坦的’。您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常回来看看这菜园,看看您种的橡胶,要是总硬扛着,真把身子熬坏了,反倒辜负了这片地,也辜负了莫莉的心意,您说对不?”
      莫老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把镰刀搁在石桌上,慢慢站起身:“行吧,去镇上住阵子试试。不过说好,要是住不惯,我还得回来。”
      莫莉瞬间红了眼,连忙点头:“好好好,您想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就什么时候回来!”
      戚缬草也松了口气,笑着帮莫老爷子扶了扶拐杖:“这就对了。莫爷爷,等您搬去镇上,街坊四邻都得给您讨教种菜薹的手艺。我每次走镇上过,那些阳台上种的菜都长得蔫蔫的,还得靠您指点。”
      莫老爷子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行,老头子还算有些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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