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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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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模糊了她的轮廓,却没遮住那双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渍,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尖悬了一瞬,轻轻砸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怎么了?”江叙白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那里还残留着蹭到的梧桐树皮的碎屑,“谁惹你了?”
夏见青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别过头,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通话记录的界面,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她的眼底。
江叙白的心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了。
能让夏见青露出这副模样的,除了陆知乔,不会有第二个人。
而能借着陆知乔的名义,把她伤得这么重的,想来也只有那个最近总缠着陆知乔的女人——离夏。
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淬了冰的戾气。
江叙白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温和被一层冷硬的怒意取代。
她认识夏见青这么多年,看着她守着陆知乔,守了整整十年,从青涩的大学时代,守到如今遍体鳞伤。
她见过她最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她在陆知乔一次次的摇摆里,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模样。
她以为,陆知乔上次在画廊里说的那些话,那些“我会改”
“我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承诺,是真的?
只不过是又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
“是离夏,对不对?”
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夏见青的肩膀顿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奶猫的叫声渐渐歇了,林荫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夏见青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哽咽。
江叙白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陪着她,直到暮色彻底沉下来,天边的最后一点灰蓝也被浓墨般的黑吞没。
夏见青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肩膀不再颤抖,只是依旧维持着蹲坐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江叙白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起来吧,地上凉。”
夏见青迟疑了一下,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
腿麻得厉害,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江叙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慢点。”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们回家吧。”江叙白说。
夏见青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微风,带着淡淡的木质香。
夏见青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
江叙白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扫过她,眼底的怒意像烧不尽的野火,越燃越旺。
她想起上次在画廊,陆知乔拉着夏见青的手,红着眼眶说“我知道错了,阿青,再给我一次机会”的样子。
那时候,她看着夏见青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她知道,夏见青心软了,选择了相信。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陆知乔所谓的“改”,就是纵容她的情人,拿着最伤人的刀子,往夏见青的心上捅吗?
那个女人说的话,江叙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难听。
她一定是拿着陆知乔做幌子,戳着夏见青最痛的地方——她的病,她的自卑,她那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怕拖累陆知乔的心思。
心口的火气往上涌,烧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阿青,你先上去,我想吃你做的咖喱乌冬面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东祥家的糕点吗,我去给你买回来,然后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好不好。”
江叙白笑着摸了摸夏见青的头。
夏见青点了点头便开门上了楼。
望着夏见青上楼的背影,江叙白的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狠狠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陆知乔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江叙白?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江叙白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里的戾气,一字一句地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应酬,你有什么事吗?”陆知乔的声音里带着嘈杂的音乐声。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江叙白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马上,给我过来。”
不等陆知乔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发动车子,猛地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她此刻翻涌的情绪。
陆知乔赶到公司楼下时,夜已经深了。
路灯的光线昏黄,将江叙白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在车边抽烟,指尖的猩红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你搞什么?”陆知乔走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意,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这么晚了,把我叫出来,你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江叙白猛地掐灭了烟,抬手,一拳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带着破风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落在陆知乔的侧脸。
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身后的路灯杆上,发出一声痛呼。
“江叙白!你疯了?”陆知乔捂着发麻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底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你他妈打我干什么?”
“我打你?”江叙白冷笑一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陆知乔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我没打死你,算你命大!”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陆知乔皱紧了眉,她挣扎着想要甩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火气:“你发什么神经?松开!”
“松开?”江叙白的力道更重了,她盯着陆知乔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陆知乔,你告诉我,你答应阿青的那些话,都是放屁吗?”
“阿青?”陆知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了?”
“她怎么了?”
江叙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甩开她的手。
陆知乔踉跄着站稳,捂着发红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还好意思问?”
江叙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离夏去找她了!你那个好情人,给她打电话,给她说你们的那些脏事!
你知不知道阿青蹲在梧桐树下哭成什么样?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你们逼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离夏去找她了?”
陆知乔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不可能……我明明跟她说过,不准去找阿青的……”
“不准?”江叙白嗤笑,步步紧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你管得住她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管?
陆知乔,你在画廊里口口声声说自己会改,说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结果呢?
你转身就跟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让她有恃无恐地去伤害阿青!”
她越说越气,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想起夏见青那双含泪的眼睛,想起她蹲在地上,像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
她抬手,又要挥拳,陆知乔却反应过来,抬手挡住了她的拳头,反手一拳砸了回去。
“江叙白,你别太过分!”
陆知乔的眼底也泛起了红,她不是打不过,只是从来没想过要和江叙白动手,
“我和离夏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轮不到我?”江叙白被她的话彻底激怒,他一把揪住陆知乔的衣领,将她抵在路灯杆上。
“她把你当成命,你把她当成什么?当成你无聊时的消遣,还是你和别人炫耀的工具?”
陆知乔挣扎着,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腿上。
江叙白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两人扭打在一起。
拳头落在对方身上的闷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怒骂,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公司楼下的保安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拉开。
江叙白被保安架着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陆知乔,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嘴角也带着伤,眼底满是怒意和不解。
“陆知乔!”江叙白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进陆知乔的心里。
“你在外面怎么玩,怎么疯,都无所谓!我不管,也懒得管!但是,阿青,你不能让人去打扰她!”
她挣开保安的手,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答应过她的,你说你会改的!
结果呢?
你那小情人的电话都打到阿青那里了!
你知不知道她那句话有多伤人?
你知不知道阿青的身体……”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夏见青的病,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想让陆知乔因为愧疚而留在她身边。
江叙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一字一句地警告:“我告诉你陆知乔,你和你的那些小情人,再敢出现在阿青面前,再敢伤她一分一毫,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陆知乔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车。
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色,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知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晚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浑身一颤,才感觉到脸上和身上传来的阵阵钝痛。
保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陆总,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陆知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江叙白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重的慌乱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