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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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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棋一天的活也不算轻松,既要整理一堆柴火烧火,还要洗从正楼里撤下的盘子。但即便是干这么多活,他一天还是仍然只有一顿饭,所以就导致他哪怕已经十多岁的年纪了,仍然还瘦瘦的。
“你真是瘦的让我都羡慕了。”小芍手里啃着一颗桃羡慕的看着月棋的身材,“今天老牡丹说我胖的都快赶上过年杀的猪了。”
小芍嘴里的老牡丹就脸上有烧伤的老婆婆。
月棋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小声嘀咕:要是你这丫头一天像我一样干那么多活,早点瘦的能跟我手里的筷子一样。
心里疯狂吐槽,现实中的嘴,但是也不敢动,毕竟他还装着哑巴,装了好多年了。
“对了,今天晚上牡丹姐姐就要嫁到李员外家里了。”说到这小芍面上难掩喜悦,“老牡丹说要从我们这群适龄的姑娘挑选一个人当新的牡丹,当我们牡丹楼的头牌!”
月棋听后放下手里的活,在心里打起了主意。
因为牡丹楼的正楼和侧楼之分,正楼的人不愿意来偏僻的侧楼呆着,侧楼的人也不能去正楼打扰做生意。
所以月棋十几年来都没有见到过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
今天晚上牡丹嫁人,想必正楼里鱼龙混杂,到时候月棋准备摸进去,先找到牡丹去跟她道谢。
如果现在不抓住机会道谢,以后牡丹嫁了人离开了牡丹楼再也不回来了,月棋可能就根本没有机见到牡丹给她说谢谢了。
谢谢她几年前的善举,能让他活到今天。
正想着外面突然鞭炮齐鸣,炸的月棋耳朵疼。
月棋知道,这月堰城又到了丰收的季节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月堰城举城上下都会放上黄色的烟花,表示丰收。并且每家每户都会拿出一部分粮食,去献给冰予峰那群修仙的。只是为了感谢十几年前月堰城遭受雪灾的时候,冰予峰出手相救。
之所以每年都这么感谢,月棋听说是因为当年要不是冰予峰宗主带着一车的粮食来到月堰城相救,月堰城早就亡城在那场大雪里了。
可见冰予峰当年的相救是多么重要的,要不然这贡献粮食不会坚持了十几年。
小芍将一颗桃子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枚小小的桃核,随手丢在地上,撇撇嘴道:“这修仙的真好,一天天什么活也不用干,只要躲在山上修炼就好了。地都不用种,粮食有人送上门来给他们吃。”
听小芍这么说月棋看着一旁自己还要洗的堆成山的碗筷,也在心里面羡慕。
是啊,修仙的就是好……
小芍忽然用手肘戳了戳他,促狭道:“诶!小哑巴你想不想修仙啊?他们修仙的都可帅了,一天天什么也不干,就拿一把剑,挺着个腰板跟公鸡一样。”
月棋摇了摇头在小芍面前表示不想。
看着小哑巴这么个回答,小芍顿时撇了撇嘴说没意思,就离开了柴房。
玉代灵站在一旁哧笑了一下说道:“口是心非的小家伙。”
抻着头一看小芍走远了,月棋就立马放下手里洗碗的抹布,跑到院外子旁的一处小角落内。
角落旁那里刚好放着一个小板凳,月棋就直接坐在那里,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凝神听着墙外街道上,说书先生激昂的讲书声。
“昨个我讲到哪儿了?好像是说到了冰予峰那个最可靠的大师哥江岩了吧?”说书的手拿一把折扇子不停地扇着,刚一开讲就唾沫横飞,“听说啊那江岩是整个冰予峰最强的弟子,人也特别好认,穿着一身黑衣肩上趴着一个雪白的狐狸灵宠,那个就是他……”
月棋耳朵趴在墙上,听得津津有味。对于他来说这一天中忙里偷闲趴在这墙角听上一会儿就是他最快乐的时刻。
但听着听着月棋就在想小芍刚刚问他的问题,他想修仙吗?
其实他是想的,他每天都听着说书先生用语言把那群修他的形容的有多酷多酷,他打心眼里向往。但是他刚刚没有告诉小芍说她想,他怕小芍说他痴人说梦。
他怕被嘲笑,连还嘴都做不到。
他有点不喜欢小芍那个小丫头。因为小芍每次来跟他聊天的时候带的东西只顾她自己吃,一点也不分享给他。
他每次看着小芍嘴不停的吃着东西,他都要羡慕死了。
“嘎吱”柴房的门被推给了,月棋听到动静后立即起身,跑了回去。
老牡丹眼睛斜睨了他一眼,质问道:“干什么去了?不知道正楼正缺干净的盘子吗?”
月棋连忙拎起脚边那只装满清水的木桶,朝着老牡丹晃了晃,示意自己方才是去打水了。
老牡丹看到后没再说什么,只是吸了一口烟,吐了一口气道:“你快点把活干完,然后晚上换个稍微干净点的衣服去正楼跑腿,今天李员外要娶牡丹,你人麻溜点不仅能吃顿饱的,说不定还能讨个赏钱呢。”
一听能吃月棋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跑进屋子里开始了干活。
毕竟那可是饭啊,还是一顿饱饭!在老牡丹的压榨下月棋多少年没吃过饱饭了。
哪怕只是嘴上说说月棋的脑海里就已经开始想象到自己肚子吃撑的画面了,手上擦盘子的手都快了不少。
老牡丹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月棋手上擦盘的动作不停,在心里默默反驳她说的话:出息能有什么用?又不能让我吃饱饭。
要是没出息就能吃饱饭那他这辈子都要做个没出息的人。
夜晚,上楼雅间烛红通明。
老牡丹满是褶皱的双手,拿着梳子为牡丹梳发。从头顶梳梳到发尾,梳的一丝不苟:“你也别怨我,你现在年纪上来了,不在适合呆在楼里了,这李员外能愿意娶你做个小妾,还这么大的排场,已经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牡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虽面带红妆,一副美丽佳人的样子,但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看着化着红妆的自己,牡丹甚至留下了两行清泪。
老牡丹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又为她描上眉:“别哭了,今天好歹是做新娘子,哭丧个脸干什么?”
“好,我不哭了。”牡丹听话的用衣袖一把擦去眼角上存余的少许泪珠,抓着老牡丹的手语气恳切地说道,“妈妈,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让小芍当下一任的牡丹,好吗?”
小芍是从小就跟在牡丹身边的姑娘,原本老牡丹的是意图是让小芍在牡丹身边学习好成为下一任的牡丹。
每当牡丹要当各家官家姥爷或者是富商府上弹奏的时候,都会留宿一晚,第二日早上才回去。按理说小芍是牡丹的贴身丫鬟应该随时都在身旁一直伺候着。但在第一夜的时候,原本要进屋伺候的小芍问了牡丹:“牡丹姐姐你不是弹都累了要休息吗?为什么还要把琴放在床上啊?”让脱衣服的牡丹手一顿,不知道该做何回答。
看着小芍那未经世事的小脸牡丹终究是没忍心让小芍一直跟在她身边,而是让她在屋外的骄子里等着她。
“这点一就放心吧。”老牡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偷偷投喂那小丫头吃的,就是为了让她长胖,变的不好看。她小小年纪那小腰比我们两个人的都粗,怎么可能能当上牡丹?”
听到这话,原本愁容满面的牡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芍这丫头我也喜欢。”老牡丹为牡丹戴上最后一顶珠钗,一起照着铜镜。铜镜映照出的是两张美人的面容,“等到时候时机成熟了,我就准备让他和后院那个洗碗的小子一起出来,过上普通百姓的生活。”
“洗碗的小子?”牡丹微微一怔,有些疑惑。
老牡丹淡淡解释道:“你忘了?十几年前,你让小芍救回来的那个小男孩。
牡丹摇了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你这几年为了这牡丹楼的事情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记不得这种小事也正常。”老牡丹轻轻为她盖上红盖头,红绸垂下,遮住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绪,“往后的几年就好好歇歇吧。”
牡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老牡丹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缓步离去。
“嘎吱——”月棋轻手轻脚的掀开一点点窗户,偷偷摸摸的确认自己有找对房间。
他没来到过正楼,不知道牡丹在哪个房间,有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张望,就只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确认。
但看着这个房间里的门最大,贴的喜字也最多,月棋就觉得应该是这间。
“牡丹!”
一听房间里有动静,月棋就停住了要推门进去的脚步。
“你是疯了吗?这个时候还敢来找我!”牡丹听到熟悉的声音,掀开自己头上的红盖头,愤怒的看着从窗户上冒出头的人。
窗户外的男人深情款款的看着穿着嫁衣的单:“我没疯,今天人那么多,正是我要带你走的好时候。”
“逃?说得倒是轻巧!”牡丹伸出手,指尖轻抚过男子俊朗的眉眼,眼眶却早已泛红,“我穿着这身嫁衣,能逃到哪里去?要至牡丹楼何种境界?老牡丹待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她!”
“可你本不该是这样的,你都是本那老鸨给害了!”男子愤慨激昂,“你本应该是天真烂漫小姐,与我有婚约在身!本应该嫁的就是我!要不是当年的那场大雪要了太多人的命,你才不至于沦落此地。”
当年的大雪饿死了月堰城半城的人,当时的一两炭火,重达千金。可牡丹家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怎么可能买得起炭火。夜里寒冷,导致全家人都悄无声息地冻死在了寒冷中,只有被母亲紧紧搂住的牡丹熬过了那一夜。
“张郎,你错了!”牡丹猛地收回手,用衣袖狠狠擦去颊边的泪水,语气决绝,“如果不是老牡丹的一救,你甚至看不到现在的我!早不知道该冻死在哪个街角了!今日我要是逃了,李员外一定会怪罪老牡丹的,她救我一命,我不能害她。”
“我才不要管那么多!郑妍妍,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不能再看你眼睁睁的陷入泥潭里了!”说着张朗就要拉扯着牡丹往窗口逃跑,“我在侧楼放了一场大火!我们现在抓紧机会跑,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今天在屋跑就来不及了!”
“混帐!”牡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该张郎的手,一把掌就直接扇到了他的脸上,半张脸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肿了起来,张郎被打得发懵,牡丹怒目圆睁像是被气急了,“你知道不知道侧楼有多少人?你为了你的一己私欲,竟敢放火!要是侧楼的人没逃出来,你就是害了人家的性命!”
张郎被她骂得哑口无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结巴:“我……我只是想闹出些动静,好让旁人无暇顾及我们……我只是想带你走啊……”
“我没有你那么自私!是不会跟你跑的!”牡丹大力撕下自己衣裙下的一角,扔到了张郎的脸上,“你走吧,就当我今日从未见过你。”
“不要啊……妍妍……
“我已经不叫郑妍妍了,我是牡丹楼有名的唱角牡丹!”说完牡丹关上了窗户,转身就走。
屋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呼喊:“走水了!走水了!侧楼走水了!”
牡丹的心猛地一沉,她一把推开房门,便要朝着侧楼的方向冲去。这场大火因她而起,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结果她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自己门前一个黑黝黝的小煤炭。
月棋对着她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容,抬手挥了挥:“嗨,牡丹姐。”
牡丹面色凝重的看着月棋:“你刚刚一直在这?”
月棋老实地点了点头。
这是刚刚屋里的动静他都听到了。
两人双眼对峙,陷入了非常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牡丹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缓和了几分:“不管怎样,先随我去侧楼救火吧。”
侧楼大火,救人是大事。
月棋点了点头,就随着牡丹快跑去了侧楼。
两人到的时候,三层楼高的侧楼全部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待两人赶到时,三层高的侧楼早已被熊熊烈火吞噬,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赤橙,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支燃烧的巨大蜡烛,将整个天地都点亮了。
牡丹看着火光漫天的侧楼在心里忍不住咒骂:“张郎,你个疯子啊!”
“侧楼多是一些杂物,柴火是最多的,所以燃烧起来就特别的快。”月棋冷静的道,“但是不用担心,今天你大婚侧楼的许多人都去正楼帮忙,所以这楼层里应该也没有几个人。”
牡丹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就好。”
可身旁忽然有人惊呼出声:“可是小芍姑娘还在里面啊!”
牡丹的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这爱凑热闹的丫头!不在正楼待着,怎么偏偏跑去侧楼了?”
那人解释道:“她说你今日出嫁,要给亲自给你分家饭!”
“那死丫头!谁要跟她分家啊!”牡丹一听小芍在里面,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的急躁,看不到了往日一点温柔的样子,“厨屋应该在二楼吧?我要去救她!”说着牡丹就要冲向火场。
但被眼疾手快的月棋给拦腰拦住:“火,太大了,你不能进去!”现在火是最声势浩大的时候,如果现在放任牡丹这个柔弱姑娘进去无异于是在送一条人命。
何况现在的牡丹还不理智,就更容易出问题。
身旁人慌慌张张地喊道:“牡丹姑娘!您别冲动啊!方才老牡丹得知小芍姑娘被困,已经冲进火场救人了!
牡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在发颤:“老牡丹……也进去了?”
那人老老实实地点头。
漫天的火光梧桐烈日一样,灼灼的燃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火苗都倒映在丹姑娘的瞳孔。
看着声势浩大的火,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一点点的吞噬着楼房,直到坍塌。
牡丹眼睁睁的看到从二楼处飞下两个人,一个人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一个小孩,牡丹的心也跟着坍塌了起来。
月棋看着那熟悉的粉红衣裙,和腰间熟悉的烟杆。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那个爱吃东西的小姑娘和爱敲他头的老婆婆了。
牡丹一身正红嫁衣如同这漫天的火光一样,虚弱的倒在了月棋的怀里嘴里一直不断地嗫嚅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月棋嘴来来回回的张了无数次,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安慰,这个时候他多希望自己真的是个哑巴:“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个自私点火的人……”
话音刚落,牡丹大力地挣脱开了月棋的怀抱,发了疯一样的奔向火场,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块儿烧的黢黑的木炭,狠狠地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牡丹姑娘!”周围的人见状,无不大惊失色,“你疯了不成!你这张脸……”
牡丹人如牡丹长得娇艳,但在今晚她娇艳的脸庞上出现了,如同今晚烈焰燃烧一样伤痕。
月棋看着曾经救自己一命的美丽姑娘,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牡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到他,嘶哑着嗓音说道:“从今往后,我代替老牡丹守住着牡丹的每一个人姑娘,你代替小芍过好她以前没过的好日子。”
月棋看着牡丹那脸上与老牡丹有着五分相似的伤痕,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没多言语,转身就离开了那片废墟。
身后火光冲天,月棋没有留念。
虽然月棋不知道该怎么代替,小芍过好好日子,但他知道如果继续留在这牡丹楼,是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