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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以后不敢贪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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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饼很快就吃完了,一个大烧饼,加了那么多东西,小小的月棋早撑得小肚子微微隆起。
这会儿正是晌午了,干散活都干完了,杂耍班子也休息。负责热闹的停工,就该是负责暖肚子的干活了。
街上哪怕是挑着扁担卖豆花的,手里一刻也不能闲,不停地给人打豆花。
月棋虽然看着那白嫩嫩的豆花很馋,但奈何他吃的小腹都微微隆起,实在是不能吃其他的东西了。
“我们该回去了。”玉玊停下脚步,望着身后的月棋。
难得揣着钱逛集市,月棋满心都是不舍,哪里肯轻易走。他仰着小脸,干脆道:“师尊,我还不想回去。”
“可以。”玉玊听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月棋问:“你还想干嘛?”
“嗯……”月棋有一点没想到玉玊会同意。他只是不想回去,但一时间具体也想不到要去干嘛。
月棋拎着耳朵,只听前方不远处折扇开合的声响:“师尊,我想听书!”月棋手指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处茶馆里。
这上街的茶馆里不只卖茶,更多的是喝茶,听书,打趣儿。所以大部分茶馆里常年都会有书说的在里面讲书。
玉玊:“……”
玉玊有些不解,这些说书人所说的在书上都能看到,这听的哪有自己看的好。
他不理解,但尊重小孩的提议。
“你想去就去。”玉玊率先一步抬脚,朝着说书的摊子走过去。
“好嘞!”月棋紧跟在其后。
路程不近,也要克制自己。
虽然可以听书月棋很兴奋,但他也不能兴奋的过头走到玉玊前面,那样简直太没有长幼尊卑了。
茶馆名叫无槛茶馆,但这家茶馆进门的门槛却很高,玉玊都抬了一大步脚。
月棋就更不用说了,那门槛比他小腿都高小半截,进门的时候就差把腿给抬平。
“两位客人,预约的是哪儿的座呀?”两人刚进门,穿着粗布麻衣,肩上挂着长巾的茶馆伙计迅速上前迎客。
“未曾预定。”玉玊淡声道,“只是小儿一时兴起,进来听段书罢了。
茶馆伙计的目光落在躲在玉玊身后的月棋身上。少年虽怯生生地缩着,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好奇地打量着茶馆里的一切,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个仙尊,真是不好意思。”茶馆伙计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我们这儿茶馆有规矩,每个进店喝茶的客人,不论是什么样的身份,有着什么样的地位,到本馆喝茶,都需要提前两天预订位置。”
“而没预定,只是路过突然有闲心喝茶的人。”茶馆伙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能等你预定了位置,再请进来喝茶吧。”
是人家茶馆的规矩,玉玊理应当遵循规矩。
“师尊。”一直站在玉玊身后的月棋小声问道,“我们不能在这儿听书吗?”
月棋看着坐在茶馆进书台上的说书人,现在才刚从袖口里掏出折扇,一手撑开扇子,一手举杯喝茶润嗓,一副准备开说的架势。
这样昂首挺胸的架势,让月棋打心眼儿里觉得这位打说书的绝对讲的比月堰国的还要好。
如果今天听不到,月棋晚上一定会难过的睡不着的。
“可以。”玉玊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茶馆伙计听玉玊这么回答,疑惑地皱了一下眉。
“客人,我刚刚也说了我们这儿……”茶馆伙计才想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但看到玉玊从袖口里掏出来的玉佩立马禁了声。
“冰予峰,天下第一毒师,楚毒。”玉玊亮出一块透粉色形状如同一朵蝴蝶的巴掌玉佩,“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是否可以在这儿喝一壶茶?”
茶馆伙计听到楚毒两个字,耳朵里仿佛有数万只虫子在爬,额角顿时冒出冷汗,腿脚一个不稳,“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小……小……的……”茶馆伙计紧张的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起来吧。”玉玊收好玉佩,半弯着腰,把跪在地上的茶馆伙计轻扶了起来,“是我不知道本店的规矩,让你为难了。”
“不为难,不为难。”茶馆伙计紧张地用搭在肩头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能服务您这样的大仙人,乃至我三生有幸。应是我占福了。”
“好了,给我们找两个听书的位置就行了。”玉玊从袖口里掏出半片金叶子,偷偷地塞到茶馆伙计的掌心里,“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易下跪。”
“仙长说的是。”掌心里的半片金叶子缓解了茶馆伙计的紧张,站在玉玊身侧伸手向前,“那仙长跟我走,我领您们去位置上坐下。”
玉玊略微颔首:“多谢。”
他抬步前行,月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始终只隔着半步的距离。
刚在长凳上坐定,伙计就捧着茶谱凑了上来。玉玊扫了一眼,便合上茶谱道:“一盏同庆便够了。”
“好嘞!”伙计又看向一旁的月棋,满脸堆笑,“这位小仙君,您想喝点什么?”
“给他来一盏甜味姜茶,就可以了。”玉玊替他答道。
“行!您二位稍等的片刻,我这就把茶给你们端上来。”茶馆伙计把东西收拾上,就火速跑去端茶。
恰在此时,戏台上的说书先生醒了木,清了清嗓子开了腔。玉玊被醒了神抬眼看向说书先生。
“师尊。”长木板凳月棋坐在最外侧,玉玊坐在正中间。月棋屁股拱了拱,挪近了玉玊一点,小声说道,“我也想吃那个,可以吗?”月棋指着坐在他们斜对面客人那一桌,搞明白了,一盆精致的坚果果盘。
“不行。”玉玊这一次很果断的拒绝,“你还小,吃的太多,不易消化,容易生病。”
月棋今天一大早吃了一大碗鱼粉,中午又吃的豪华烧饼,这食量,对于他一个孩童,已经算多了。
“好吧。”虽然被拒绝,但失望只在月棋脸上短短停留了一秒中。
“在那处极大的乱坟岗处,就是人间与魔界的交界处。”说书先生的声音抑扬顿挫,瞬间抓住了月棋的心神,“那个地方几百年前都安静的无事发生,但唯独在十二年前的有一天,寂静的夜晚突然山崩地裂,山塌之时,百鬼众魔漫步爬行,嚎叫崩天。”
“一炷香的时间,那片生活的百姓,无一例外都成了那妖魔的盘中餐,肚中肉。”
“仙师,您的茶。”茶馆伙计把冲好的茶端到了玉玊。
玉玊淡淡地点了点头:“多谢。”
“仙师客气了!”伙计咧嘴一笑,殷勤道,“等会儿还有什么吩咐,您只管抬手,小的立马就来!”
月棋早听得入了迷,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戏台,连伙计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察觉。
“得知消息的冰予峰前掌门幻梦,也是立即拿起宝剑,率领冰予峰众多弟子集体救治山下百姓。”
月棋正听得揪心,桌上忽然多了一样东西。一股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瞬间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师尊?这是我们的?”充满了不确定,月棋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个三层果盘。
玉玊点点头:“你还在长身体,嘴馋,多吃是应该的。”
“当师尊的弟子真好!”月棋拿起一颗他并不认识圆溜溜的白果子,“每天都会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这个果子真的真甜!”白果子软嫩香甜,月棋嚼两下就胡囵吞枣的咽了下去,“它叫什么名字啊?”
果子只有半颗拳头大小,月棋一口一个。
“荔枝。”玉玊看着月棋吃东西的样子眉头紧蹙了起来,“吃东西不可如此慌乱,要多嚼几下才咽下去。”
“好。”月棋听话地多咬了两下口腔里的荔枝。
反正一盘都是他的,多嚼两下,细细品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玉玊:“姜茶也要多喝。”
“嗯!”月棋乖乖应着,一口荔枝一口姜茶,吃得好不惬意。
“那乱坟岗的魔界入口,天下大名鼎鼎的幻梦竟然花了两天时间,都没有搞定。不仅自己搞的元气大伤,还折了不少修仙子弟。”说书先生扇子开开合合,讲话声音颇有起伏,“到这最后人死得都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原本坍塌一片的空地,一夜之间凭空出现十二座山峰,幻梦以身献祭,封锁了魔界的入口,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太平盛世。”
说书先生最后一次把扇子合上,敲打了两遍手心:“虽然那座有十二座山峰围城的乱坟岗,如今依旧是障气缠绕,寸草不生,无法生存。但是那样无法生存的环境也是冰予峰第一代掌门,天下第一剑客——幻梦!拿命换来的。”
“所以为了纪念他,那十二座凭空耸起的山峰,也被叫做夜耸十二坟!”
话音落下,台下的茶客们纷纷叫好鼓掌。玉玊看着兴奋的月棋,淡声道:“故事听完了,这下可以走了?”
“不走不走!”月棋连忙摆手道,“茶馆的说书先生,一天少说也得讲八个时辰呢!这才刚开了个头,哪儿能走啊!
而且他这盘刚上的果盘因为要多嚼两下,还没吃完呢。
哪有东西没吃完就走的道理。
“随你。”玉玊看着茶馆角落里的漏刻,小孩子玩心大,下次领他下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次难得下山,在亥时之前回去就行了。
他耐着性子又听了半晌,那些被添油加醋的故事,于他而言实在乏味。茶盏见了底,故事也听得腻了,玉玊的目光便开始在茶馆里四处游移。
茶喝完了,故事也听不下去,玉玊的眼睛就在附近四处打转。
玉玊的眼光偶然间瞟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高束发尾,黑衣银甲,手摇折扇。
“在这儿等我。”玉玊撂下一句话,就急步地跑了出去。
月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身旁的玉玊就消失不见了。
玉玊跑到街上,熟悉的身影就消失不见。
他快速跳上房梁,环顾整条街道,企图捕捉到刚刚只看到一眼而又熟悉的身影。
来回地跳跃,专注地寻找,让玉玊忽视了眼前。
“啊!”疼痛的感觉让玉玊连忙用手捂住鼻梁。
因为刚刚的专注,玉玊忽视了他现在在房梁之上,会有无数的群鸟飞来。
鸟的尖嘴划伤了玉玊的皮肤,让鲜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真是疯了。”脸上的疼痛感让玉玊停下了脚步。
看着自己手掌上鲜红的血液,玉玊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他拽下常年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高高举起。阳光穿过玉佩,显得晶莹剔透,色满正圆。但唯独玉佩的最中间,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让本来完美无暇的玉佩出现了瑕疵。
“玉碎不可复。”玉玊轻声呢喃,手指微微一松,玉佩便从掌心滑落,坠向地面。
“给我来十包。”玉玊不知道排了多久的队,总算是买到了这号称天下第一酥脆玉米酥。
让他排这么久,买的时候当然要豪气一点。
玉玊一手里拎着十包香气迷人的玉米酥,另一只手翻看着纸书。
《育儿大典》
第一百二十条:不可把小孩子一个人丢下不管不问。
玉玊看到这一条,身子陡然一僵。
“完了……”
收徒时日尚短,他还没习惯身边多了个需要照拂的孩子。
玉玊出茶馆的这段时间,没有两个时辰,也有一个时辰了。
天色渐渐残败,只有晚霞去收尾。
玉玊的疾风,扰乱了收尾的工作。因为他的出现,天空变得和以往不同。
他赶回茶馆时,里头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可玉玊却没有进门,只因他一眼便看到了蹲在茶馆外墙角下的月棋。
月棋屈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正眼巴巴地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
玉玊站在房梁上,月棋并没有看到他的。
“呲溜”玉玊纵身一跃,忽然间的就出现在了月棋的面前。
月棋缓缓抬头,看着突然挡在身前的那道人墙,神色竟异常平静。
“被人赶出来了?”玉玊好奇的问。
虽然他觉得并不可能。
毕竟他当时之所以落座拿着的可是楚毒的令牌。
“不是,是自己出来的。”说完月棋就把头扭到一边不看玉玊。
玉玊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蹲了下来:“豆腐做的?”
那么脆弱。
他的手指轻轻擦去月棋眼睛流下的泪珠。
“才不是。”
“月棋猛地站起身,伸手紧紧搂住玉玊的脖颈,小小的脑袋埋进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无比小心翼翼,“我是人……我很听话的……师尊,别不要我。””
短短一句话,听得玉玊心头一揪。
“是为师的错。”玉玊抬手,轻轻回抱住怀中小小的身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