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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一个班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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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七岁,那个哥哥大概十多岁,少年眉宇间满是戾气,气场又凶又冷,看着就吓人。
他亲眼瞧见,少年被另一个少年在湖边推搡,被辱骂,可少年不会像沈清一样窝囊,他抬脚就把人踹倒了,没留一点力,在那个欺辱自己的少年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把人吓得仓皇而逃。
沈清后来还见过这少年哥哥好几次,有次被沈岩追着骂丧门星的时候,还是少年帮他把人赶走的。
他当时就觉得这哥哥好厉害好勇敢,他羡慕又感谢,将自己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和草莓都送给了少年。
沈清看着熟悉的湖畔和凉亭,想起那少年的冷酷和凶狠,转头一瞧陆昱尘。两者表面上都是同样的冷漠,可少年身上自带锋利和锐气,后者则更沉着内敛。
疗养院很安静,临近沈清姥姥的病房,他听见里面传来姥姥跟护理小姐姐乐呵呵的谈笑声。
护理小姐姐看见家属来了,很识趣地说:“你们先聊,我去洗点水果。”
这次姥姥状态还不错,没有糊涂,看见沈清就招呼他上前去左瞧右看,“好孩子,又来看我了?”
转头发现床边立着的高大男人,她面带疑惑,不太确定地看着沈清:“这位是……”
沈清:“姥姥,他是我结婚对象。”
陆昱尘适时上前跟长辈打招呼,姿态端庄,说话得体,显得成熟稳重,本应该是长辈眼中十分好印象的后生,可姥姥面色略显古怪,倒是没说什么。
虽然她现在有时候会脑子糊涂,但好歹是当了几十年的大家闺秀,老了仪态也依旧稳当得体,矜持地回应他。
陆昱尘忽然接到工作电话,礼貌致意后就出去接起了电话。
姥姥等人走远了才面露紧张,甚至带着点惊恐,手指颤抖地拉着沈清求证:“这这……我这是又糊涂了?小清现在几岁了?”
“不是还在读书吗?怎么就结婚了?”
沈清眼中微微苦涩,还有些无奈,知道姥姥是在担心自己,害怕自己是被逼迫的,被欺负了。
姥姥因为情绪激动,手上不自觉用力,捏得沈清有点疼,但他没有表露出来,拍拍老人的手背安抚她,缓缓解释道:“姥姥没糊涂,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结婚了,陆先生人很好的,他还帮我转学,去了比我之前更好的学校。”
“姥姥放心吧,我没事的,我现在过得很好。”
姥姥深深望着他,抬手珍惜地摸了摸沈清的脸蛋,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笑道:“嗯,看得出来,最近过得不错。”
沈清亲昵地蹭姥姥的手,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姥姥。
姥姥呵呵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我们小清脸上长肉啦,最近吃的还不错吧。”
她一言即中,沈清没想到自己最近吃饭多这么明显,不由得羞赧一笑。
薛妈的手艺着实好,还总是变着花样做饭,沈清根本吃不腻,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饭了。
沈清从小就腼腆,性子软,被人笑话了也不恼,总是这样乖巧地跟着笑笑,姥姥看着心里也化成了水,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抱进怀里,抚摸他柔顺的头发。
沈清顺从地依偎在姥姥怀里,但自己撑着力,没真把体重压在老人身上。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姥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
她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突然就结婚了,一定是家里大人做的主——她的儿子,沈明。
真是好狠的心呐。
要不是看在沈清状态很好,那位陆先生真的没有苛待她的乖孙,她就是拼了自己的一条老命也要把沈清带回来。
现在她一个老婆子生了病,对沈清来说就是个拖累,根本当不了他的依靠,而这位陆先生看着气宇不凡,倒是比那个白眼狼舅舅更靠谱些。
这些年虽然有时候记忆不太清晰,但姥姥还记得自己儿子那副丑陋的嘴脸。
当初是沈明说会好好抚养沈清长大,所以要作为监护人暂时接管沈清父母的那部分遗产,谁知那时老爷子突然发病住院,没人注意到他,竟让沈明偷偷改了合同,直接侵吞了自己姐姐的遗产。
他得手后甚至想把小沈清送去孤儿院,最后是因为老爷子临终前给沈清留下一笔不小的教育金才歇了对小外甥不管不顾的心思。
这笔教育金在沈清十八岁以前每年会经信托公司按时转发给沈清本人,沈明不想让自家的钱流到外人手中,才勉强收养了沈清,每年这笔钱当然也是进了他的口袋。
这些都是姥姥后来才渐渐得知的,如今沈明见沈清没了用途,立刻甩手让他去联姻,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了!
姥姥搂紧了沈清,“小清啊,别再跟你舅舅来往了。”
“以后沈家就我们俩,不要再对他有任何顾虑,你在陆家好好过,过不下来找姥姥,姥姥带你走。”
沈清怔愣一瞬。
他原本以为姥姥割舍不下自己的亲生儿子,还在担忧跟沈明无法断绝关系,如今姥姥说这番话,就是在跟他交底,可以脱离沈明那一家了。
钱,他现在没有能力拿回来。但真正的亲人还在身边就好,他很知足了。
沈清乖顺点头,答应姥姥会好好生活的。
这天沈清跟着陆昱尘回家时都是轻快的,到家后他比陆昱尘都要忙碌,认真收拾书包和学校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时不时就要想起一点疏漏,然后立刻跑上楼去把东西装好,楼上楼下来回跑,就连第二天早晨出门前薛妈都还在往他书包里塞现烤的小饼干。
沈清匆忙拉上书包拉链,溜上陆昱尘的车。
迈巴赫缓缓下山,驶出别墅区,他坐在车里有些拘束。
原本他是不想劳烦陆昱尘亲自送他去学校的,但陆昱尘说一不二,只说是顺路,他也就不好再三推拒了。
车辆靠近学院,路上一水的豪车,都是来送孩子们上学的。陆昱尘低调的黑色迈巴赫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沈清有种泯然于众人的安全感。
他遥遥就看见了里德学院不同寻常的尖顶建筑,靠近了才发现更是夸张,校门口是巨大的拱门,上面浮雕繁复又庄重,内里的庞大建筑像是城堡,复古又极有艺术感。
一眼望不到头,似乎还能看见远处宽阔的马场。
果真很“贵族”。
一众豪车有序开进校门,校园内有一处极大的露天停车场,全是为了方便少爷小姐们的出行。
沈清跟陆昱尘道别,下车后顺着人流往那栋最奢华的教学楼走去。
陆昱尘没说话,静静看人走远了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里德学院的绿化做得很好,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学生们三三两两在路上走着,都不认识沈清,没有那些奇怪的打量视线,他脚步不自觉松快许多。
沈清路过一栋建筑时,他听见一道清脆傲人的声音从前方拐角传来。
“是你撞了人,我鞋子都被你踩脏了!还想跑哪去?”
沈清并不爱凑热闹,只是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处,是两个容貌俊秀的少年,一个张扬嚣张,正在质问人,另一个沉默地垂眸,眉宇间有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虽然他们都穿着学院统一的制服,却也能明显看出差距。
张扬的那个一身制服整齐崭新,很合身,没有一丝褶皱,是有精心养护熨烫过的,只是锃亮如新的皮鞋上有一点灰色的脚印。
沉默的那个衣服就没这么讲究了,是认真清洗过的,但能看出衣服旧了,小了,长裤下露出一节白皙的脚踝。
沈清知道这是为什么,家里窘迫,却也在尽力维持体面,他以前就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视线多停留了两秒,瞬间被人察觉,那个嚣张的少年转头瞪过来,没说话,但眼神里是驱逐的意味。
沈清吓得转头就走,迅速混进人群,身后还传来少年争执的声音。
其实也不能算是争执,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发作,他说什么都不放另一个沉默的人离开,要他陪自己去盥洗室把皮鞋擦干净。
沈清只是默默感叹一句这人有点凶,没把这个插曲放心上。
教学楼下的宣传栏上贴着各种荣誉名单和公示名单,沈清只撇过一眼,瞧见最外侧的是助学金公示名单和奖学金名单,有个名字同时出现在两张名单上,他不由得驻足看过去。
宋奕。
里德学院被戏称为贵族学院,在校学生家境都很好,几乎没有需要助学金的学生,名单上只有他一个人,甚至可能是学院开的先例,那是相当特殊了。
身后路过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声音不大不小正在议论此人。
“宋奕到底在高冷些什么啊,上次我朋友给他递情书,他居然想都没想就当场拒绝了。”女生语气中满是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但凡他接受了,就不用找学院要那点破助学金了。”
“别,就算他长得好看,也让你朋友离他远点吧,这人老是招惹上学校那群公子哥。”另一个女生真心劝告,“刚才礼堂附近我就看见他被杜景辰押着去擦鞋了。”
“啊……杜景辰他怎么又……”
两人逐渐远去,沈清听不见了,但他很肯定的是,刚才他撞见的那两人就是女生口中的宋奕和杜景辰。
这种情况沈清是相当熟悉的,以前他在学校里就是像宋奕的那种尴尬身份,在私立学校里格格不入,不被理解,被排挤,被使唤,甚至被欺负。
原来里德学院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沈清很能感同身受,但却无能为力。
学校里的学生都大有来头,没一个是好惹的,他要是当面为别人出头,可能还会给陆昱尘带来麻烦。
更何况,他跟人家根本就不熟,不明白具体状况,冒昧插手别人的事情也并不礼貌。
看见了霸凌现象却做不了任何事,沈清心里并不好受,只能先上楼。
——
里德学院实行的是走班制,除了主科目外,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辅修的科目以及社团活动,所以大家一般没有很固定的同班同学。
但为了方便管理,学院还是根据主科目以及成绩分了班,早自习以及部分集体活动都在固定的班级内进行。
班级信息昨晚陆昱尘告诉过沈清,他上楼后顺着教室门牌号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什么?插班生?知道我们什么班吗,什么水平就直接插进来了?”
“还叫沈清?不会就是你堂哥那位吧?还真把人塞进来了?还挺有手段的。”
声音有点耳熟,是上次许嘉凡那位很冒昧打探别人隐私的朋友。
居然跟许嘉凡他们是一个班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