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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做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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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栖的外出申请是在谢同鸾的监督下写的。
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被临时改成自习课,谢同鸾状似不经意地问:“同桌,你的申请打好了吗?”
周栖尴尬了一秒,拿出笔记本说马上写。
而周六一大早,谢同鸾就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像小学生春游一样准时。
“早上好。”谢同鸾笑着向他打招呼,又看着他背着一只硕大的双肩包,“要去徒步吗?怎么背这么大的包。”
周栖摆手道:“背着大包方便装东西。”
之前和赵鹏程有约,往往后半程手上已经拿不下东西了。所以后来周栖出门都干脆背着书包。
谢同鸾明了地点头,又问:“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周栖倒是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在他看来,这次的出行完全就是作陪。
“你有计划吗?”
“没有。”谢同鸾回答地干脆。
周栖一时无言,两个人像呆头鹅一样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半晌,谢同鸾突然道:“去我家吧。”
“啊……”周栖惊讶地张张嘴。在他看来,去别人家里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远不是同桌普通朋友的身份就可以达成的。
“走吧,反正没地方去。”谢同鸾已经点开了打车软件,“正好你在,中午我们点外卖,这段时间我都还没有吃过多正宗的川菜呢。”
于是周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谢同鸾握住手腕来到他的家。
那是一栋有着可爱花园的漂亮别墅,花园中的植被都被园丁细致打理过了,透露着一种有序又欣欣向荣的朝气。太阳还没起来太久,墙边水滴观音叶片上的露珠没来得及被热量带走。
从花园到入户玄关之间只有一条石子铺就的小径,并肩走的话就显得太拥挤,周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跟在谢同鸾身后。
开门后,谢同鸾从鞋柜里拆开一双全新的拖鞋。
“事先也没准备,可能会有些不合脚。”
周栖摇头说没关系,视线却在鞋柜上的相框上。
“这是我和爸爸妈妈的合照。”谢同鸾笑着解释,取下来递到周栖手边,“我爸爸说想外出之前和到家之后都能见到家人,所以在玄关这里就放了合照。”
周栖接过相框。
照片中谢同鸾站在父母中间,一左一右的两只手分别被牵住,脸朝着镜头,绽放出一个巨大又幸福的笑容,而身侧的谢爸爸和谢妈妈彼此注视,即使通过相片也能察觉两者之间无限蔓延的爱意。
如此美满的相片也感染了周栖,他笑着说:“你和你的家人们很相爱。”
相框被放回原位,谢同鸾剥下周栖背上硕大的书包,挂在衣帽架上。
“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我去切水果。”
“不用,太麻烦你了。”
谢同鸾从背后把周栖推到沙发边,把人摁下去,把裤兜里的手机反过来:“你的嘴唇好白。”
才发现他的手机壳背面是一面镜子,而此时此刻镜子映出来的人脸无比苍白,隐隐泛着青色,仿佛僵尸现世。
早上没吃早饭,理所应当有点低血糖,但症状不太严重,一般这种情况稍微坐一下就会缓和很多。
周栖掩饰性地咬咬下唇,试图挤出一丝血色。
“我坐一会儿就好了。”
谢同鸾却蹲下来,摸他的额头的手臂,内侧手腕刚好和周栖的鼻尖持平,周栖又闻到了那股清淡的香水味。
不习惯他人的触碰,也不知道谢同鸾的动作是什么意思,抬眼还会和谢同鸾对视,周栖慌乱地想往后退。
但谢同鸾又很快移开了手。
“你的体温有点低。”谢同鸾塞了一个靠枕到周栖怀里,周栖不明所以,只好牢牢地抱住。
谢同鸾笑了一下,又伸手去捏他的脸颊肉,“别逞强,饮料升糖快,要喝果汁还是可乐?”
脸颊肉被人捏住,导致周栖说话有些含糊,但谢同鸾还是从不标准的发音中听出来了周栖要喝可乐。
谢同鸾使的力气不大,只是被触碰过的地方好像局部升温了,周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
“需要我帮你打开吗?”谢同鸾很快去而复返,一红一蓝两罐可乐被放在茶几上,“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所以都拿了。”
“我还有力气。”周栖半开玩笑地说,拿走了红色那一罐,“不用切水果了,喝这个就好。”
“好。”谢同鸾随口答应,坐在周栖身旁。
“看电视吗?”
“不用……”
“那要去我的书房打游戏吗?”
“我不怎么会玩游戏。”
周栖小口小口抿着可乐,冰凉清甜的碳酸饮料划过喉管,把糖分输送到四肢百骸,轻微的头晕恶心被驱散干净。
但他仍感到无所适从,就像过年走亲戚一样,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到角落里。
“你今天一直在拒绝我。”
谢同鸾突然凑近了,平时总是上扬的嘴角被他故意向下压,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几乎是额头对额头的距离,周栖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
易拉罐里的饮料在二氧化碳的作用下疯狂跳动,跃出了窄小的饮用口,溅到周栖和谢同鸾的下巴上。
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但身后的沙发靠背束缚住了周栖,他只能往旁边歪。
“谢同鸾,我们两个靠得太近了。”
谢同鸾恍然大悟般拉开距离,道:“抱歉。”
语气里却没有多不好意思。
他拉过另一个靠枕抱在怀里歪头看向周栖。
“但是今天一直在拒绝我呢?”
完全没有给周栖转移话题的机会。
“客人随主便。”周栖认真道。
这是从小父母就教给他的道理,做客的时候不要麻烦主家。
但是周栖有些顾此失彼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行为准则里面还有一条是不要轻易说出拒绝的话使人伤心。
或者说,这两个原则本身就在打架,左右脑互搏一样,只看哪一个观念占据了上风。
“又不是上门进行商务洽谈的客人,放松一点,可以吗?”
周栖点点头。
“所以同桌现在想在我家干些什么呢?”
这时候就一定要说些什么了,周栖思索片刻答道:“我想看看花园。”
“没问题,我来当你的向导。”谢同鸾站起身,绅士地鞠了一躬,随后握住周栖的腕子,把他带到花园。
老实说周栖并不认识多少观赏植物,回答想看看花园一是因为谢同鸾家的花园的确是十足的漂亮,二是到室外也许可以缓解那种没由来的紧绷感。
“其实花园里的植物都是上一任房主留下来的。”谢同鸾捏着水滴观音厚大的叶片吐槽,“不过也可能是开放商弄的。”
“但是都被打理得很好。”周栖赞赏地说。
这个时节开的花很少,眼前的花园都是一片青葱,植物的叶片正处于从春天略略发黄的嫩绿到盛夏翠绿的过渡阶段,像是某种只存在于故事中的秘境。
而这些植物又不是野蛮生长的,各处都被精心打理过,连灌丛都被修剪成可爱的圆球。
“那边有原来就搭好的葡萄架。”谢同鸾拉着周栖往另一端走,“本来我爸爸打算在这边搭秋千的。”
“为什么后来没有搭呢?”周栖顺着他的话问。
“有很多虫!”谢同鸾夸张地喊。
周栖凑近看,这个葡萄应该不是准备用于食用的,现在已经开始挂果了,米粒大小,上边附着着细小的蚊虫。
“我妈妈说她不想坐在秋千上时突然和蜘蛛蚂蚁打照面。”
很难想象照片里的那位贵妇人会被昆虫吓得大惊失色,周栖了然地点头。
“其实他们一直想种一些本地的特色植物,原先想移植一株银杏的,但是秋冬落果太臭了。”
谢同鸾至今忘不了银杏果成熟期那股沤烂了堪比化粪池爆炸一样的臭味。
周栖也忘不了,毕竟教学楼附近就有一棵,最恶心的不是隔绝在教室外的臭味,而是匆匆走过时,不小心踩爆一颗银杏果,果肉附着在鞋底,这股歹毒的味道会被随身携带。
两人面上浮出相同的难色。
谢同鸾低头刚好可以看见周栖微撅起的嘴唇,因为补充到了足够的糖分,血液的颜色便关不住了,要为嘴唇上妆。
因为讨厌的银杏果而暂时出现的联觉被折抹漂亮的颜色压制下去,谢同鸾收回视线,不自在地抠抠手背。
他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感到不解。
为了缓解症状,只好没话找话。
“还有什么比较特色的绿植呢?”
周栖没注意到谢同鸾的动作,下意识脱口而出:“霍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