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有难同当 ...
-
于是那罐糖被妥帖地收好。
平静的上学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赵鹏程挨检讨的事情很快传到卿红英耳朵,严谨的班主任查看许久不开的班级监控,发现还有同伙。
于是一节课后,于昨晚偷偷溜去购物的三人小团伙整整齐齐站在办公室。
“赵鹏程,你是脸皮厚哈,连新同学都被你挑起去犯校规。”
卿红英显然是被气得不清,也不管正在挨训的还有外地,操着一口方言开始教训赵鹏程。
至今她还记得教导处的老师一脸玩味地拍她的肩,说:“你们班学生的生活开得好,晚自习还在吃抄手。”
没说具体是谁,卿红英只好查监控,就发现赵鹏程伙同后排,三个小子低着头商量着什么,最后敲定计划,偷偷从后门往外摸,十五分钟后,一人抓着一把垃圾食品,大摇大摆地进入教室。
如果说周栖和谢同鸾两人还算收敛,那赵鹏程简直嚣张得不要脸,还好意思把东西分给所有人。
大有法不责众的架势。
“外头的东西不干不净的,吃出问题了你们家长要去找谁?学校食堂是不够你们吃了吗?”卿红英深呼吸,发现还是顺不过来这口气,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没什么好讲的了,你们三个,下节课站着听。”
说完才想起来一大早谢同鸾跑来请假说到周栖不舒服的事情。
“周栖不舒服,今天先免罚,没有下一次了。”
幸免于难的周栖也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受,在后排罚站的两个人和他相距不算远,语文老师让读课文的时候,还能听见两人的声音就在上方。
谢同鸾倒是没什么异样,朗读时的声音依旧清亮有力,因为是北方人,所以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
而赵鹏程则不同,周栖怀疑身后站着一个邪剑仙,发出的声音简直和谢同鸾不在一个轨道上面,缠缠绵绵的,又像悲愤的老黄牛。
好死不死,小组讨论环节,他们这个小组,半数人都在后面站着。安浩然转过来时,还在不怀好意地大笑,几乎要把赵鹏程的怨念给笑成实体。
终于,在下课铃打响的时候,这股紧绷感才土崩瓦解。
为了表达有难不能同担的安慰,周栖松口答应把这星期的英语作业答案给赵鹏程包圆了。
“哇塞,这才是铁公鸡下蛋了。”赵鹏程感叹道。
安浩然颇为赞同地点头。
其实抄作业的现象在高中生当中并不少见,高中作业实在繁多,偶尔抄抄也无伤大雅。但周栖在这方面保守得要命,从不会主动抄,也很少松口给别人答案,除非是像昨天晚上一样卿红英会检查的“危急存亡”时刻。
而周栖的答案一直算是抢手货,无他,唯成绩好耳。
从高一开学,周栖几乎没有表现出过那种“小县城上来的,跟不上大城市学生进度”的无措,成绩一直稳扎稳打落在班级前五,虽然年级排名没有特别靠前。
但,这是五中,年纪排名前一百都算是神仙打架。
“那怎么办,同桌,我刚转过来,怕适应太慢,作业一塌糊涂。”
“这周,也给你看答案。”
周栖很快就后悔自己说的话,因为在英语课上面,他第一次听到谢同鸾的口语。
学校广播放的英语听力,总被人吐槽说男声像是嗓子里黏着痰,通过广播的失真,变得更加难听懂。
但,谢同鸾的口音相当流畅,又是带着一些俏皮的美式发音。
从前总听人说英国口音多么得优雅,标准,但经由谢同鸾的嗓音修饰后的美式发音,也不失美妙。
随后是周栖看见他落在教材上的笔记,是与自己胖胖圆圆的衡水体风马牛不相及的漂亮手写体。
好像……
被戏耍了。
周栖盯着课本出神。
“怎么了?”
好像谢同鸾总是能察觉到自己在走神,周栖眨眨眼,说:“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我的答案。”
谢同鸾又笑着问:“在生气吗?”
当然不可能生气,但周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也许是因为开玩笑而导致的不自在。
“没有生气。”周栖说,又怕谢同鸾不相信,将嘴角往上提,扬起一个微笑,一副“你宽心吧,我没事”的表情。
这段小插曲过后,周栖又立马醉心于学习,没发现同桌还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直到快要下课,一团纸从侧面滚到自己面前。
周栖打开,发现上面是一行行楷字:
抱歉,我没有要取笑的意思。QAQ
颜文字旁边还画着一个伤心的表情。
周栖愣住了,好一会儿没反应。
他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会收到郑重的道歉。
而且他真的、真的没有生气。
他感到脸颊发烫,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无措。
人一旦感到无措就开始想给自己找事情做,周栖先是把纸折起来压在文具袋下方,又拧开水杯,却发现自己没有接水,假装喝了一口,嘴唇发干,最后拆开了彩虹糖。
他的所有动作都被谢同鸾收入眼底,看上去很忙的样子。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周栖立马解释,表示自己真的没有生气,希望谢同鸾不要多想,也不要觉得有负担。
谢同鸾眉头微蹙,原本好看的,有些上扬的的眼睛耷拉下来。
他说:“英语作业的答案是给赵鹏程的补偿,那我怎么没有呢?”
周栖想解释说你根本不需要,但是不知如何开口,摆手摆了半天,把桌肚子里从赵鹏程那里收到的零食全拿出来。
“算我借花献佛。”
数量繁多,两只手都拿不过来。
听到声音的赵鹏程马上跳起来。
“哇塞,好一个借花献佛。”
像是撞见了丈夫出轨,又听见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感到荒谬的可怜人一样不住地摇头。
安浩然原本在趴着休息,被他的动作惊醒,忍无可忍地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赵鹏程嗷了一嗓子,揉着腿坐下。
周栖本以为就此罢休,结果赵鹏程忽又转头,恶狠狠道:“给一个就差不多了啊,这我给你的,怎么能转手?”
这边的动静不小,不少还没休息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栖尴尬得手足无措,忍不住看向谢同鸾。
谢同鸾手一伸,抽走了才被开封过的彩虹糖。
周栖阻止他:“这个我拆过了,要不换成其他的吧。”
为时已晚,五颜六色的糖果已经被谢同鸾倒在手心。
他又抽出卫生纸,问:“我喜欢菠萝味,同桌喜欢什么味道。”
周栖以为只是单纯地讨论喜好,又反应过来刚刚得知了谢同鸾的口味,一边翻找一边回答:“葡萄味。”
剩下的只有爆米花、薯片、饼干,唯一和菠萝沾边的是“菠萝包。”
谢同鸾笑着应:“好的。”
然后周栖的桌子上就出现了被挑出来的灰紫色的葡萄味彩虹糖。
“那剩下的味道我就笑纳了。”
“可是……”
“可是我喜欢彩虹糖啊同桌,送给我可以吗?”
语气像是在撒娇。
周栖“可是”不出所以然了,并且坚信自己在发疯,扭曲谢同鸾的意思。
明明只是在表达想法,居然被自己扭曲成撒娇。
周栖几乎在心里暗骂自己神经病。
不敢看同桌,挣扎半晌,最后把菠萝包塞给他,说:“这也是一种菠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