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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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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的学习生活,让一些微小的八卦都在校园里传得飞快。
三班来了一个又高又帅的转校生的消息不胫而走。
外面走廊时不时有男有女地向内张望。
于是这个消息又很快被证实,发展至下午,已经有人往谢同鸾的桌肚里塞情书。
周栖刚算完一道数列的题,从纷白的试卷中抬头,便见一只颤颤巍巍的手支在自己身侧,那只手正握着一封蓝色的信纸,在一堆粉色中尤为亮眼。
突然和周栖对视上,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新时代了哈,同学不要有歧视的思想。”
他跑得快,其实后半句听不大清,周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空气中残存的几个音节里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栖本来想反驳自己没有要歧视他,最终这些辩驳还是只能留在肚子里。
而教室外,上厕所归来的谢同鸾已经被围地水泄不通了,其实三班本就靠近楼梯和厕所,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现下又多出一出观赏景点,自然喧闹。
“或许搞一个school idol project会更有前途。”赵鹏程幽幽地说,对着窗外的“人山人海”望洋兴叹。
然而,他的同桌在背书,后桌在刷题,似乎没人懂他的样子。
“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让人解释笑话和梗。”没人理他,但也不妨碍赵鹏程的长篇大论,“为什么和你们呆在一块我总是谦让良多。”他又半边身子靠在周栖的桌子上,继续补充,“刚刚我提到的school idol project出自日本著名音乐企划……”
来不及听完赵鹏程的科普,周栖的余光似乎瞥见谢同鸾在向自己招手。
其实这种画面很诡异,本身就轻微近视,余光更是难以分辨清楚身形,所以谢同鸾招收的动作模糊上还镀了一层柔光。
用很不吉利的话说,就是像站在天堂的人在招手等待周栖的飞升。
感觉像上课上疯出现幻觉了,周栖揉了揉眼睛,戴上镜框,又听见谢同鸾在喊自己的名字,才确定原来真的在招呼自己。
谢同鸾手上拿着一沓书信,身侧隐着一个人,比他略矮,被挡着脸,周栖不太能够看得清楚。
“怎么了吗?”周栖问。
谢同鸾温和地笑笑,上前一步,两人挨得更近了,周栖的视线几乎被谢同鸾的肩颈遮盖完。
“这位同学说有东西要交给你。”在挡住周栖视线后的下一秒,谢同鸾转身,与他并排站着,周栖觉得他可能是在外面站得太久有些腿酸,所以才将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原本被挡住的人才露出全貌,很清瘦的一个小男生,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盖住了他半张脸,眼睛却很大,此时正不安地眨动着。
“周栖学长,请你收下这个。”
小男生猛地鞠了一躬,力道之大,周栖都能感受到因为这个动作带起来的风,裹挟着学校统一售卖的洗衣粉的味道钻到鼻腔。
男生的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是一封蓝色的信纸,上面还很用心地贴了一只粉色的千纸鹤。
周栖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更何况刚刚还撞见了相同颜色的信纸。
他想拒绝,但那男生脸色涨红,似乎快要哭出来。
“学长,你看过之后再做决定好吗?”
连声音都是掩盖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预感到被拒绝之后的伤心。
周栖下意识地看向谢同鸾,即使这件事情与他同桌无关,但总想找一个能拿主意的的人。
但谢同鸾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有接收到周栖求助的目光,只盯着面前鞠躬的小男生。
好像是在笑吧,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周栖却莫名感觉很诡异。
最后,他还是接过了信纸,小男生尤蒙大赦,又像生怕周栖接过信纸又马上拒绝一样,一溜烟跑进楼梯间。
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周栖听见谢同鸾略的声音。
“同桌也很受欢迎呢。”
不比平时清亮,估摸着是说了太多的话导致嗓子有些发肿。
周栖贴心地问:“嗓子不太舒服吗?我保温杯里有热水,给你倒一些。”
气温高,学生都贪凉,从四月底开始,教室里的饮水机就几乎没有通过电,但难免会有特殊情况,所以周栖习惯每天早上从食堂的直饮机那里接上一大瓶热水。
谢同鸾率先走回座位,将手上的信一股脑地塞进书桌,深呼吸一口气,才说:“好呀。”
周栖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情绪似乎不怎么好,问道:“是因为情书感到苦恼了吗?”
毕竟数量实在斐然,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校园生活就要接收来自四面八方汹涌的爱意,怎么想,心理压力都会很大。
“也不是非要回应的。”周栖贴心地安慰,蓝色的信封被晾在一旁,他打开保温杯给谢同鸾倒水。
“受欢迎是挺烦的,但是你们不觉得这话说起来很‘凡尔赛’吗?”赵鹏程鄙夷道,随即又看到周栖桌子上的东西,忍不住要调侃,“哟,后桌人气回温了啊?”
谢同鸾眉毛一挑,状似不经意地问:“回温?”
“是啊,你刚来不知道,我后桌之前也老受欢迎呢,想泡他的人从五中排到了九眼桥,但是……”赵鹏程指了指嘴巴,“你懂吧,再□□焚身也被冻熄了。”
知道自己不擅长高情商对话,周栖也就懒得争论赵鹏程当着自己的面调侃的事情。
“不打开看看吗?”谢同鸾捏起信纸,很随意的姿势,仿佛指间夹的是一张扑克牌,随时要被他甩出去,“他说请你看了之后再做决定呢。”
周栖想说,收下它只是缓兵之计,如果不主动回应的话那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但还没来得及阻止,信纸已然被拆开。
是相当不礼貌没有边界感的行为了,但周栖此时又突生顿感力,眉毛只是为不可闻地轻蹙,等谢同鸾念出情书的内容:
“周栖学长
您好!
我是高一六班的卢桉,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去年九月份就听闻过你的姓名,从旁人的口中得知高二有一位长得很好看的学长,只是不太爱和人接触,总是很冷淡的样子,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甚至带着听传闻八卦的心态。
十月份,我还没意识到秋季多雨的时候,就因为晚归而被困在教学楼外,那天的雨真是很大,即便站在走廊内,都感觉浑身水雾,不知缘何,遇见同样晚归的你,雨伞被分了一半给我,那时我站在你的身侧,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你真好看。
对待帮助自己的人却第一时间关注外貌实在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但我的视线总是被你吸引。后来才知道原来晚上为我撑伞的人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周栖学长。
传言是错误的,你是那样贴心,让人忍不住向你靠近。
纸短情长,今晚六点能在西兰花下见面吗?我会等着你。”
书信体的结尾应该是有署名的,但谢同鸾没有念出来。
有点像一首酸诗,赵鹏程听完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
周栖倒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表白而感到难堪,脸上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要去西兰花赴约吗同桌?”
西兰花是通往操场的一棵树,从高二这层楼能够看清楚全貌,因为长得很像一颗巨大的西兰花而干脆改名了。
不去就是拒绝的意思,周栖向来懂得这个道理。
刚要摇头,谢同鸾将信纸折叠起来,说:“不说清楚的话,会很麻烦吧,万一以后还会再递过来呢?”
不知为何,周栖想到谢同鸾收到的一沓情书,他想,谢同鸾可能需要租一下学校的礼堂,才有可能一次性说清楚。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赴约,说拒绝人的话也很难为情,但周栖抿唇,将保温杯盖好,说:“是呀,是得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