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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丧母 ...

  •     “儿子,在学校怎么样啊?”宋舟给白亦舟碗里夹了块排骨。

      “挺好的妈”

      “学习累吗?虽然现在学习很重要,但是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妈看你最近都瘦了。”

      “有吗?还好吧!”白亦舟笑笑。

      “和同学呢,相处的怎么样?你得适当交些朋友,有个小朋友还能互相照应照应。”

      白亦舟想了想,有些犹豫的开口,“我和....祁炀...关系挺好的。”

      听到这话宋舟顿时提起了警惕,“祁炀?是那个老祁家的,那个孩子啊?”

      宋舟的眼神充满诧异。

      “对啊妈,就是他,我们..一个初中的。”

      宋舟撂下手里的筷子,苦口婆心说道,“儿子,不是妈说,你是个好孩子,那祁炀,你们读初中的时候妈就听说了,天天和人打架斗殴,趁着家里有点钱,不成样子,你怎么和他——”

      “妈,他人挺好的,在学校他一直很照顾我。”没等宋舟说完,白亦舟直接打断。

      看着自己儿子袒护的样子,宋舟挑挑眉。

      “他现在在学校怎么样?学习好吗?”

      白亦舟抿了抿嘴,沉默了。

      “妈不是有偏见,妈是怕他把你带坏了。你从小学习就好,你不能耽误学业...” 宋舟开始了滔滔不绝,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妈,我知道了”。白亦舟打断了宋舟的絮叨。“他人没问题,我也没有被带坏,他很聪明,也能考上大学的”。

      宋舟看着白亦舟,久久没有说话,眼神是说不出的复杂。

      “好了好了,妈就是说说,你也长大了,妈相信你心里有数。”

      白亦舟窝在家里的卧室,想着祁炀对自己说,等回家了有空就来找自己,可都快两个月了,祁炀好像在学校彻底消失了。

      他只给祁炀留了自己家里的电话,常常在电话旁守着,但祁炀一次也没打过。

      白亦舟一边坐在泛黄的书桌上盯着数学题发呆,一边脑子里祁炀的脸久久挥散不去。

      不知何时,门外的对话声音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那个熟悉的声音落尽白亦舟的耳朵里,“阿姨,我是亦舟的同学祁炀,亦舟在家吗?”

      室内的隔音并不好,白亦舟腾的一下站起来,膝盖还不小心撞到了书桌腿,顾不得骨头的疼,他赶忙走出卧室。

      “祁炀,你怎么来了。”看着许久未见的祁炀,白亦舟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只见祁炀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大包小裹的东西。

      “你在家啊,好久不见。”祁炀看着白亦舟一副惊讶的模样,心里暗爽。

      “祁炀啊,我听亦舟说过你的,你们还是同班同学,快进来吧孩子。”宋舟说着把祁炀往屋里领。

      祁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狭小的客厅,那张黄色沙发上明显能看出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几个苹果,整个屋内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但屋内虽然旧了一些,却被宋舟打扫的干干净净。

      昨晚宋舟还在心里犯嘀咕,今天人就找上门来了。“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来就来嘛还拿这么多东西。”宋舟接过祁炀手里的东西,示意白亦舟招待祁炀,“坐吧,家里不大,别嫌弃。既然来了晚上就别走了,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阿姨,你家真温馨啊,也不知道阿姨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带了点过来,作业有些题不会,平时我和亦舟关系就挺好的,在学校他就总辅导我,这不,我来求师来了。”祁炀看着宋舟,一脸单纯的笑。

      看着祁炀这幅“好孩子”的样子,白亦舟在旁边看戏似的,觉得搞笑又很无语。

      “好好好,你们是同学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阿姨出去买点菜给你们做好吃的,亦舟,你和祁炀说说话啊,愣着做什么。”虽然芥蒂祁炀这个坏学生会教坏儿子,可见到了祁炀,这孩子出落的高大帅气,会说话还有礼貌,还带着东西上门请教学习,心里的芥蒂也消了大半。

      “妈,你出门慢点,注意安全”。

      待宋舟出了门,白亦舟才开口,“说来找我求师,连个作业题都不带。”

      祁炀大言不惭,“谁说求师就一定求的是学习啊”?

      “那你来求什么,除了学习我可什么都不会啊!”

      祁炀看着白亦舟,低声说,“我来求你行行好,想见你。”

      白亦舟听完这话顿时一怔,看到白亦舟有些尴尬的神态,祁炀轻轻咳了几下嗓子,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来了个东西递到白亦舟面前。“诺,给你的。”

      白亦舟接过,好奇的看了看。

      那是一部白色的诺基亚3100,“这是哪里来的?”

      “这阶段我不在是去了深市。那边这种手机很时兴,我自己弄了一个,也给你弄了一个。电话卡安装好了,我把我的电话号也存进去了,以后我们联系,会方便一点。”说完,祁炀朝白亦舟挑了个眉。

      当祁炀带着谭雨第一次迈进深市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滨市,太他妈落后了!

      自己太low了。草根来到了魔幻城市,他望着摩的佬载着三个人在大道狂飙,被交警追喊“打死狗”的时候,他不明白,一个骑摩托车的为啥被警察喊着要把狗打死,谁的狗,为啥打死?

      看到在市区内的电镀厂围墙上印着的:几天不搞环保,明天没命吃饭。祁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祁炀看着自己在“三天一层楼”的国贸玻璃上倒映出的土鳖身影,内心蠢蠢欲动。

      最后一次的下定决心是在看着倒卖手机店的老板把翻新机的零件拼成了一个佛龛,对祁炀操着一口不正宗的普通话说道,“ 深市菩萨,只渡有元人。”

      “你去深市了?这手机不便宜,挺贵的吧,你拿回去吧,我不能要。”说罢把手机递回给祁炀。

      “你拿着,我特意给你带的。我一直也没给你家里打电话,我怕你妈接到不愿意让咱俩联系,这回你有自己的手机了,咱们联系也方便了。”

      “你为什么怕我妈不让咱俩联系呀?”

      “我名声不好,不学无术,我怕阿姨担心我带坏你,不如我直接登门拜访,你妈妈见到我人,肯定就喜欢我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你怎么知道我妈见了你就一定会喜欢你。”

      祁炀慢慢靠近白亦舟的耳边,低声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白亦舟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滚啊!”

      夕阳染红半边天,窗内隐约飘进楼下小商贩叫卖的声音。

      桌上的红烧排骨,豆腐鲫鱼,醋溜白菜,和一道油炸肉丸子冒着热气,祁炀大快朵颐,吃的好不自在。

      他鼓着被食物塞满的腮帮子还不忘拍马屁,“阿姨,你做饭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好吃一百倍。”

      白亦舟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时不时眼神落在祁炀身上。暗暗发笑。

      “你这孩子,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吃的多香,我们家亦舟啊,你瞅瞅,从小吃饭就是只吃那么一点,我总说他,小猫都比他吃的多。”

      “妈~” 白亦舟有些不耐。

      “阿姨,没事,以后我看着他,正发育呢,肯定得多吃。”

      “祁炀,吃也堵不上你的嘴。”白亦舟举起筷子恶狠狠的点祁炀,祁炀却不恼,只一脸坏笑。

      “哎哎,白亦舟,怎么说话呢,人家祁炀说的没错,你们青春期就是要长身体的。”

      “没事儿阿姨,我们总这样开玩笑闹着玩。亦舟太瘦了,以后我看着他让他多吃一点。”

      吃完饭,祁炀要去帮宋舟洗碗,却被宋舟拦下把二人推进小卧室,书桌上还放着洗好的水果。

      两人一起坐在书桌边,白亦舟翻着面前的作业本,察觉到祁炀一直盯着自己。

      “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白亦舟张了张嘴,“祁炀,我是个男的,什么好不好看的。”

      祁炀的目光更加炙热,“不论是你男的女的都好看。”

      白亦舟觉得现下的气氛有些微妙,不知怎么的有点紧张,试图转移一下话锋,“好了,说点正事,现在刚高二,你的成绩…嗯…虽然没那么好,但是我帮帮你,应该没问题的。”

      祁炀就笑着看着白亦舟,没说话。

      “你试试,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读大学。”

      “你好好学,我志不在此。”

      “那你的志在哪?”

      祁炀双手交叉在头后背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眼神望向窗外,“等我干成了,告诉你。”

      嚯,好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白亦舟看着他年纪轻轻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不禁发笑。

      没等白亦舟收起微笑,只听见门外“砰的”一声。

      两人急匆匆的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在厨房洗碗的宋舟摔到在地,碗筷还有没洗净的盘子带着洗涤精的泡沫一同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炸开了一片陶瓷花。

      “妈!”“阿姨”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白亦舟似乎要急出了眼泪,可理智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蹲下身抱起宋舟的头,一遍一遍的呼唤,“妈,你能听得见吗,妈。”

      祁炀下一秒便背起宋舟,白亦舟紧跟其后,急匆匆的跑下楼飞奔进医院。

      急救室的门紧紧关着,白亦舟全身颤抖的坐在等候区的联排长椅上,身旁的祁炀紧紧握住白亦舟冰凉的双手。

      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另一侧一群人围着刚被推出来已经盖上白布的人,可能是儿女,可能是朋友,他们在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试图抱怨老天的不公,祁炀被这种哭喊吵得心烦。

      本来白亦舟就已经在为急救室里的母亲急不可耐,突然的视觉听觉刺激他担心白亦舟会因此更加担心受怕。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让白亦舟的鼻腔火辣辣的,他强忍着恶心到想干呕的感觉。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刚刚还在撕心裂肺哭嚎的人群早已经散去。

      当急救室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白亦舟猛的冲到医生面前,像是在等待审判一样,他看到面前的医生摘下了口罩,面色沉重的说,“准备一下后事吧,我们尽力了,病人应该很久之前就有头晕胸痛,呼吸困难的症状,你们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我们尽力抢救了,还是····”

      “你他妈胡说什么呢!阿姨下午的时候还还好好的给我们做饭,什么叫尽力,你们尽力了吗?赶紧进去再抢救,他妈说的什么屁话!”

      祁炀的怒火抑制不住,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背着宋舟去医院的路上就感受到了背上慢慢散去温度的冰凉。

      “祁炀。”白亦舟白色苍白,刚刚的颤抖似乎已经归于平静,只淡淡的说“我想去看看我妈。”

      死于急性心梗。

      白亦舟跪在病床边,他只觉得盖在宋舟身上的白布白的刺眼,眼角的泪无声的滴落在衣襟,他伸出手把盖在宋舟头上的白布掀开,紧闭双眼的宋舟面色如纸,嘴唇青紫,早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

      “妈……妈你醒醒……妈…”白亦舟轻轻的说,骨节分明的手指颤抖着慢慢摩挲着宋舟冰冷的脸庞,祁炀跪在他身边,双手握紧了白亦舟的肩旁。

      祁炀全程陪同白亦舟处理完宋舟的后世。一切从简,很简单。白亦舟没什么亲人朋友,父亲早已经去世,母亲这些年也独来独往,宋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遗体火化,骨灰放在陵园。

      宋舟的一生很苦,自打出生就是方圆百里无人不知的美人坯子。结婚几年丧夫,成了寡妇,带着白亦舟孤儿寡母。

      她不在意人云亦云,没有想过改嫁,她怕自己的儿子不受待见,她教儿子聪明有礼,经常被说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人的命运如何能掌握呢。

      祁炀有时候想,白亦舟和他一样,也才十六七岁,没有了父亲的生活已经很艰难,现下连唯一的母亲都没了。

      他知道白亦舟从不随便花钱,春夏秋冬除了校服也就那几件固定的衣服,食堂的菜也不点贵的,甚至一瓶水,一支雪糕,他都想了又想。年纪轻轻就到处打工补贴家用。

      宋舟没有亏待过他,只是白亦舟不忍心母亲劳累,只想着自己少花一分,母亲可能就轻松一分。

      泥盆里的纸钱烧的通红,烟灰随着气流漫天的飘着,夕阳在山尖盘霓,晚风微凉,祁炀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在白亦舟身上。

      白亦舟安静的一张一张往里扔着纸钱,压抑氛围中是漫长的无声。

      祁炀看着白亦舟,满眼的心疼。

      白亦舟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祁炀,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祁炀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安慰遭此横祸的少年,只能默默去陪伴。

      “树欲静而风不止。”白亦舟淡淡的说,眼神望向远处的山峰。

      祁炀突然说道,“阿姨,你走的突然,但你放心,以后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亦舟。”

      白亦舟看着祁炀愣了一下,微风触摸少年坚毅英俊的侧脸,他的眼里收尽火苗的炙热,没有什么太华丽的措辞,却一字一字铿锵有力的说出对宋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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