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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把你当兄弟。 ...

  •   祁炀陪了白亦舟大半个月之后好像人又消失了。白亦舟感觉又很久没有见到祁炀了,虽然祁炀每天都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等再见的时候,祁炀整个人说不出哪里有些和之前不一样了,可能是看着更成熟了更黑了。

      祁炀看着白亦舟,眼里有些心疼,“瘦了。”

      白亦舟笑笑,“还好,你最忙什么呢?都有黑眼圈了。”

      祁炀紧盯着白亦舟,原本就尖的下巴现在更是瘦的像锥子,“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可能消化不好。”白亦舟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祁炀说完,突然抬起手摸了一下他额间上的碎发。

      白亦舟有些僵硬。

      宋舟离世后,白亦舟与从前的生活并无两样,只是越发的更不爱讲话。

      除了上学,放学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祁炀经常不在班级,同学老师都已经习惯了,甚至连班主任都懒得管了。

      教室棚顶的老式风扇依旧嘎吱作响,阳光透过窗,屋内粉笔的粉尘随着透进的阳光呈现出丁达尔效应,白亦舟看着那束光怔怔的发呆。

      安静的自习课大家昏昏欲睡,班主任却突然推开门进来。

      “咳咳,那边的,别睡了,起来。”班主任的声音甚大,贯穿着整个教室,她站在讲台上眼神打量着教室内昏昏欲睡的学生们。

      大家不明所以,都端直了身体,“祁炀呢?”班主任的眼神扫过祁炀空荡荡的位置,虽然早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这位学生,可今天的事,是需要全班同学投票的。

      “不知道啊老师,他今天也没来。”周围的同学回答,班主任皱了下眉头,但也没纠结。

      班主任站直身体,严肃的目光打量着整个班级。“和大家说个事情。下半年学校的贫困生补助下来了,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公开透明,根据之前的报名,每个班级只能选出一个贫困生名额,所以大家公开投票。”

      班主任说完,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彼此看了看,发出些小声的议论。

      “好了,安静!班长和学委来唱票。”

      白亦舟面色平静,他知道会有这一回的。前两天班主任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话里话外埋怨学校没必要这样大张旗鼓的投票,但奈何她小小的力量,没办法和学校的制度抗衡。她对白亦舟苦口婆心的说,亦舟,你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老师体谅你家庭的变故,这个名额如果能给到你,对于当下来说能帮你减轻不少生活的压力。

      白亦舟看着办主任的脸,充满了可怜和心疼。许久,白亦舟对班主任轻轻点点头。

      程城走到讲台上,一笔一画的把白亦舟和另外一个同学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白亦舟僵直着身体,放在课桌下的双手紧握着,指甲把掌心扣出了一条深红的印子。

      以匿名投票的制度,把每个人的投票纸条收集起来,再大声读出来,用画正的方式记录,得票多者为胜。

      “白亦舟”

      “庆明”

      “白亦舟两票”

      “庆明两票”

      随着粉笔在黑板上的摩擦,白亦舟只觉得每一次摩擦的声音,都像尖锐的铜铁在捣着碎玻璃。

      他坐的挺拔如松,那绷直的脊背代表着少年不可屈服的尊严。白亦舟的眼底有一丝不被察觉的微红,当每一次被念到自己的名字,他都感受到周围赤裸的目光打量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可怜的,嘲讽的,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汇集在一起,把少年的尊严变成光天化日之下一戳就碎的泡沫。

      程城时不时看向讲台下坐的笔直端正的白亦舟,只见他面色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程城说不出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

      “那谁他妈妈不是......”“对啊,爸妈都没了”

      “肯定得投他啊,孤儿,多可怜啊”

      周围的唏嘘声和一些窃窃私语充斥在不大的教室内,一一落进白亦舟的耳朵里。

      “听说他家住在....”“那么破的地方啊..”

      “你看他平时的衣服....”“平时吃饭就.....”

      其实白亦舟已经做好了这种被当众审视的准备,但真的当现实发生的时候,他原本做好的准备还是迫不及防的被撕碎。

      孤儿,丧母,贫穷。这一句句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的扎在自己的心里。

      “嘭!”的一声,教师的门突然被粗暴的踹开,那扇可怜的门用力的撞在墙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一瞬间,所有的议论纷纷都戛然而止,全班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看着来势汹汹的祁炀。此刻祁炀的目光阴沉的可怕,有着远超于这个年纪的阴鸷。

      祁炀目光扫教室内,最后落在办主任的脸上。

      没等班主任说话,他低沉着声音开口,“我找白亦舟。”

      “祁炀,你干什么!有没有纪律!”

      祁炀忽略了班主任尖锐的声音,径直走到白亦舟面前,一把紧握住白亦舟的手腕,不由分说大步流星的把他从教室内拉走,头也不回。

      学楼的最右边有一栋破旧的微机楼,墙皮因风吹日晒而大片脱落,绿色藤蔓从墙底蔓延到楼顶。而楼顶则是一层被遗忘的天台。

      这处天台早已经被废弃,各种腐坏的朽木桌椅堆积在一起,水泥地上被各色粉笔写满了青春寄语。

      祁炀拽着白亦舟一路跑到天台,两人都气喘吁吁,额间布满丝丝细汗。

      祁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你不需要那个名额。”

      白亦舟的声音冷静到极致,“一学期八百,可以争取一下。”

      祁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然后从自己的牛仔外套里掏出了一沓百元面值的人民币,直接把钱放在白亦舟面前。

      “我说过,我会照顾好你”。

      白亦舟看着祁炀手里的钱,一时有些失神,眼神有些疑惑。

      祁炀拉起白亦舟冰凉的手,把钱塞到他手里,“拿着”。

      “你哪儿来的钱”?

      “这事儿没成之前,我不想告诉你的。”

      “我在深市拿货,和几个朋友一起在滨市中区开了个手机店。以后只要有我在,你就不用为钱发愁”。

      白亦舟看着祁炀,轻轻咬住下唇。

      “我不能要。”说罢白亦舟把钱试图还给祁炀。

      “你必须要,这是我答应阿姨的,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你这是做什么……”白亦舟低下头,压抑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他眼眶蓄满泪水,顺着眼角滴滴滑落。

      祁炀伸出手擦掉白亦舟脸上的眼泪,郑重的说道,“你别哭。白亦舟,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要去打工。以后不论是读书还是生活,都有我照顾你。”

      白亦舟声音哽咽,“我,我不用,我自己可以……”

      祁炀搂住白亦舟的肩膀,眼神炙热,“你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别的事都不用想,有我呢!”

      见白亦舟没有说话,祁炀强调,“你不用有负担。我,我把你当兄弟,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就算我借你的,行了吧?”

      白亦舟眼泪汹涌,眼眶通红。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更加哽咽,“可我还不起。”

      习惯苦难的小孩在黑暗中孤独摸索着向前走,在黑暗中磕碰出一身伤痕。霎那间有人突然支起了一束火把,燃烧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前方似乎有了光亮,周围也好像有了温度。

      祁炀轻轻说,“着什么急,一辈子那么久,慢慢还。”

      白亦舟却破涕而笑,“还一辈子,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不长,慢慢来。”

      “祁炀,谢谢你。”

      “白亦舟,不客气。”

      滨市中区的街边最近开了一家手机店,店里不大,但生意火爆。店里面放着三排柜台,各式各样的手机摆满柜台,五彩斑斓的跑马灯手机绳琳琅满目。

      祁炀在柜台里拿出一台贴满水钻的翻盖山寨机,按下开机键的瞬间屏幕闪出一道蓝光,“Hello,Moto。”一声电子合成音从喇叭爆出。

      “卧槽,哈哈哈哈哈。”旁边的沈嘉行一边摆弄着手机里的二手小灵通,一边叼着烟大笑,“哈哈哈,牌子和系统对不上呀!这得改进改进。”

      “这破地方,你不说,谁知道怎么事儿?”

      谭雨拎着西瓜大摇大摆走进来。

      “嘉行,你留店,我和谭雨去车库把那批板机套三星壳子,晚上6 点集合,当行货。”说罢祁炀拍了拍西瓜。

      谭雨看着刚拿进来的西瓜,“操,我西瓜吃不吃了?”

      “吃个屁,一会你拿着,到夜市再切,吃不完的切成块还能卖。”祁炀对沈嘉行抬了抬下巴。

      “靠,大哥,你真是掉进钱眼儿里了。”别看谭雨纹龙画虎,但不打架的时候还真有一股子单纯少年的味道。

      沈嘉学抿着嘴乐,“没办法,你祁哥还得供大学生呢,哈哈哈”。

      “你他妈闭嘴,新到这批 tcl 打孔屏太多,只能当配件机了,你研究研究,别他妈耽误老子挣钱。”

      “收到老板”沈嘉行比了个敬礼的手势。

      刚从深市回来的时候,祁炀雄心壮志,势必要年少有为。本来打算一边混个学历,一边自己做生意,但白亦舟这档子事儿出了,祁炀也算彻底放弃了混个学历的念头,一门心思研究怎么挣钱。

      深市的好货联系妥了,人员也齐全,沈嘉行打小跟着他爹学修电饭锅,破风扇,后来改学修手机。是祁炀“团伙”里的核心成员之一,谭雨混迹滨市大街小巷,熟门熟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路子有了,钱从哪儿来??

      好在祁炀有个好爹,好在这爹又不常回家。在夜黑风高的一天,祁炀鬼鬼祟祟从他爹的酒柜里偷了好几瓶茅台,趁着他妈打麻将的间隙,路过他妈的化妆台,看着首饰盒里的大金镯子冒着光。祁炀想,反正都是自家的,赚了钱再买回来放进去。他确信,祁远山那么多酒,他妈那么多的首饰,少几个一定发现不了。最后就是装了几天乖孙子,从爷爷姥姥那里骗了不少钱。

      他抱着一兜子战利品,开开心心换了钱,拿着爷爷给的存折,这才算是拿出来第一批启动资金。沈嘉行和谭雨东拼西凑,多少凑了点,钱有了,货就能进,但货进了放哪儿?

      “作案地点”总得有,谭雨在中区附近一片破败的厂房里发现一个车库,锈迹斑斑的铁门贴着“低价出租”,那单子被雨水侵蚀的电话号都要看不清了,破破烂烂大铁门拉开呲呀呲呀响,几人往那一站研究一会,当机立断定了下来。

      当第一批货到的时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暗的车库里冒着几人渗人的目光,那是一种对金钱极度的渴望。

      从深市串货进来的小灵通卡,一单差价赚 100。诺基亚翻包成本 5 块,一台多卖 50。深市淘汰的摩托罗拉残次品,换个国产屏,卖 1200,顶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第一批翻新机开始搞了起来。几人在二手车行倒腾了个五手面包车,在人来人往的夜市里,摊位上的面包车的后备箱打开着,垫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mp3,耳机。几个年轻人坐在小马扎上,车周围挂满五颜六色的小彩灯,地上放着大喇叭循环放:原装诺基亚,摩托罗拉,低价甩卖!

      滨市落后,哪受得了这种冲击,你一来我一往的手机就卖翻了天。那报纸包着厚厚的钱,铜臭味熏的几人神采奕奕,结果没几天工商就找上门。好在祁炀动用了他爹的人脉,上酒上烟送钱,这事儿才算过去。

      这会祁炀正在夜市卖手机卖的兴高采烈,人乌央乌央的,兜里手机一直响,他不耐烦的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妈钟意飞的声音,“儿子,你赶紧回来一趟,你爸等你呢。快点啊。”

      这事儿不对,祁炀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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