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只是病了(现在进行时)   倘若人 ...

  •   倘若人间尚有希冀,那希冀定是林知澜;若红尘遍染风霜,那风霜便皆为林赋。
      ……
      暗夜沉沉,将窗棂外的世界裹得密不透风,林赋斜倚在床沿,指尖轻抵着平板边缘,整间屋舍唯余这一方掌心的微光,在浓黑里漾开一隅细碎的亮,堪堪映出他清隽却淡漠的眉眼。
      屏上是一幅刚绘完的画,扎着软辫的小女孩俯身轻嗅矢车菊,鹅黄裙摆与蓝紫花簇相映成趣,眉眼弯弯,鲜活明朗,干净得近乎纯粹,全然不似出自一位被心理疾病纠缠多年的画者之手。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漫溢开来,将一室清冷揉得柔软,林知澜正忙前忙后,身影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墙上挂钟的指针,正堪堪指向十一点十一分,钟摆轻晃,敲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屋内更静。
      他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手上动作却未半分停歇:弯腰替猫儿清理猫砂,动作轻柔怕惊扰了它;将新购的咖啡豆细细盛入玻璃罐,旋紧盖子时轻叩罐身;拿干布擦拭着回南天里沁着湿意的墙面,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干爽的痕迹……
      那只名唤雪花的通体雪白的猫也未眠,迈着轻缓的步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似是无声的陪伴。
      直至林知澜忙完所有琐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林赋的画也恰好收笔,平板屏幕暗下的瞬间,墙上的钟摆恰好敲响十二下,时针分针稳稳重合在刻度中央。
      雪花蜷成一团,半阖着眼窝在柔软的猫窝里,尾巴轻圈着身子,一室静谧,静得像一出无声的哑剧,连呼吸声都轻得怕被惊扰。
      而这样的静,早已被二人一猫,刻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成了独属于他们的安稳。
      林知澜接了杯温凉适宜的白开水,抬手熄了客厅的灯,借着窗外天边漏下的一点微弱天光,轻手轻脚摸黑走进卧室,生怕打破这份静谧。
      林赋闻声,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指腹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尾,幽深的眼眸在昏暗中辨不清情绪,无悲无喜,面色平波无澜,瞧着与寻常无恙的人,全无半分病症缠身的模样。
      “哥,该睡了。”林知澜将水杯轻搁在床头的实木柜上,弯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瓶,标签上的字迹被磨得浅淡,却是他日日熟记于心的。
      他指尖轻挑,选出三瓶,旋开瓶盖各取两粒,小心翼翼放在林赋摊开的掌心,指腹轻触过哥哥微凉的掌心,语气温柔,却掩不住底里藏着的疲惫。
      林赋沉默着,指尖捏起微凉的药片,就着林知澜递来的温水仰头咽下,药片滑过喉咙,喉间滚过轻浅的响动,留下一丝淡淡的苦涩。
      待喉间的干涩散去,他抬眼望着蹲在身前的人,昏暗中,能看清他柔和的眉眼轮廓,嗓音沙哑得像蒙了一层薄尘,字字轻缓:“知澜,我说过的,我可以……”
      可以搬出去独自生活,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必这般日日为他操劳,不必被他牵绊,不必这般麻烦。
      这句话,他对林知澜说过无数次,从确诊的那天起,便反复提及,却次次都被他温柔而坚定地拒绝。
      “我从不怕麻烦,何况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一如既往的回答,林知澜伸手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相触的肌肤层层传来,熨帖着林赋微凉的指尖,语气是剖心般的真诚,字字清晰,敲在林赋心上。
      “哥,你只剩我了,而我,也只有你。”
      一样的打断,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坚定。
      这样的对话,已然在岁月里重复了六个春秋,从青涩少年到沉稳青年,从未变过,就像童年里那些藏在偷偷揣回的小点心、满是插画的童话书、掌心相触的温度里的温柔,岁岁年年,从未褪色。
      林知澜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旋身拧好保温杯的杯盖,将药瓶一一归位,抽屉轻合,没有半分声响,他俯身替林赋掖了掖被角,轻声哄着:“睡吧,睡吧。”黑暗里,他弯了弯唇,眉眼柔和,像盛着一汪温软的水。
      床铺很宽,足够容下两人肆意舒展,林赋睡在左侧,林知澜睡在右侧,二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多年来从未逾越,却隔不开那些从童年淌来的、缠缠绵绵的牵绊,隔不开彼此早已融进骨血的惦念。
      “晚安,哥。”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挠出一丝淡淡的痒。
      林赋听见了,喉间动了动,却终是无言,只轻轻阖上眼眸,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浅均匀的鼾声,绵长而安稳——林知澜睡着了,许是白日太过操劳,睡得沉而熟。
      “晚安,知澜。”林赋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侧人的轮廓上,声音压得极低,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散在浓稠的夜色里,怕惊扰了身侧人的好梦。
      可黑暗中的有心人,偏偏将这声晚安听得分明。
      林知澜的唇角悄悄扬起,眼底漾开满足的笑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原本微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凌晨一点五十六分,夜色最浓,万籁俱寂。
      林知澜终究是无眠,纵然闭着眼歇了片刻,心头却千头万绪,翻涌不止。
      他何尝不知,林赋凭着手底精湛的画技接稿,便足以挣得优渥生活,凭他的性子,也能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无需他这般寸步不离的照拂与守护。
      可他是心理专家,比谁都懂,林赋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脆弱与不安,知晓他看似淡漠的眉眼后,藏着怎样的孤独与惶恐,他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物质的丰裕,而是长久的陪伴与妥帖的呵护。
      于是,他便守着,一守就是许多年,就像童年时,他执意做哥哥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守着那缕吹开他心底冰封的春风,守着彼此唯一的温暖。
      这份日积月累的陪伴与守护,像染上了尼古丁,丝丝缕缕缠绕在心血间,深入骨髓,偶尔让人沉溺其中,忘乎所以,贪恋着这份彼此相依的温暖;可待清醒过来,又只剩满心的懊悔与无措,被那道名为“兄弟”的界限缚住手脚,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父母离世后便相依为命,这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从童年的针锋相对到冰释前嫌,从少年的辗转分离到重逢相伴,再到成年的相濡以沫,一路风雨,一路扶持,他们早已是彼此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这般想着,林知澜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擂鼓般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翻涌而上,缠上心头,带着酸涩与甜蜜,带着贪恋与惶恐,却又被他硬生生摁了回去,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敢触碰。
      他们只能是兄弟,必须兄友弟恭,相守一生。
      正如父母临终前,那一句句殷殷的遗言,那一双双满是期盼的眼眸,成了他心底最牢的枷锁。
      可那些从童年淌来的温柔,那些岁岁年年相伴的点滴,早已融进骨血,刻进灵魂,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无法割舍的牵绊,岁岁年年,从未消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