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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真假遗忘(现在进行时)   浴室门 ...

  •   浴室门轻轻合上,锁芯落下一声轻响。
      像是把外界所有的关心与试探,全都隔绝在外。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暂时卸下伪装的角落。
      林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闭上眼。
      热水还没放,室内微凉,可他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轻轻滑落。
      车里的话、阮风岚的脸、音乐厅的金色光柱、那一句句“他偷了你的乐谱”……
      所有被他强行按下去的东西,在关门的瞬间,疯了一样往上涌。
      记忆在脑海里反复跳跃、撕扯、重叠,少年时的乐谱、泛黄的纸页、被篡改的署名、旁人称赞的目光……
      还有阮风岚永远温和慈爱、永远无懈可击的脸。
      他不疼吗?
      怎么会不疼。
      那是他少年时代全部的光,是他藏在心底最柔软的热爱,是他一笔一画、一个音符一个音符熬出来的心血。
      只是他习惯了忍。
      习惯了装作不在意,习惯了自我洗脑,习惯了把所有崩裂都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习惯了,自己做自己的城墙。
      林赋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指节用力到泛白,呼吸却依旧绷得平稳,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泄出来。
      他从不是会示弱的人,哪怕此刻只剩自己一个,也依旧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不是的。”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依旧是那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他没有。”
      可连他自己都知道,这份辩解有多苍白,多无力,多自欺欺人。
      温水从花洒落下,打湿头发,顺着清瘦的轮廓往下淌。
      水汽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林赋微微垂头,任由水流冲刷,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些扎进骨血里的刺。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崩溃,没有嘶吼,没有失态。
      只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站在漫腾的热气里,安静地承受着一切。
      痛到极致,也只是指尖蜷缩,唇线抿紧,把所有声音都咽回喉咙里。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会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不吵,不闹,不控诉,不揭穿。
      自己扛,自己忍,自己把碎掉的地方,一点点按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渐停。
      浴室里只剩下安静的水汽,和他极轻的呼吸。
      林赋拿起毛巾,一点点擦干头发和肌肤。
      动作缓慢、规整、冷静,仿佛刚才那阵翻江倒海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他抬眼,看向雾蒙蒙的镜子。
      里面的人眉眼清瘦,面色偏白,眼神平静无波。
      看不出一丝伤痕,看不出一点慌乱。
      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从不外露的林赋。
      只有他自己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彻底碎过一次了。
      他抬手,轻轻擦去镜面上的水汽。
      视线清晰的刹那,仿佛也看见了那段,被人悄悄偷走的、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
      毛巾松松搭在颈间,发梢还滴着未干的水珠,在暖光里落下细小的湿痕。
      林赋推开浴室门时,身上已经重新裹上了那层叫做“平静”的外壳。
      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水汽混着清淡的沐浴香漫出来,冲淡了一室紧绷,却没冲淡两人之间那层没说破的沉默。
      有些东西,一旦挑破,就再也回不到若无其事。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光柔和,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暗。
      他脚步很稳,脊背挺直,每一步都克制得恰到好处,看不出半分刚才在浴室里的崩裂。
      林知澜就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没玩手机,没说话。
      一直安安静静地等。
      从他走进浴室的那一刻起,等到现在。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目光落在林赋微白的面色、泛淡的唇色,和那双依旧藏得很深的眼睛里,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涩。
      他太清楚这副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摇摇欲坠的坚持。
      雪花早已蜷在他脚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小肚皮微微起伏。
      林赋避开他太过专注的视线,径直走向饮水机,弯腰接水。
      腰腹线条绷得很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水温刚好。”
      林知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有逼问,没有指责,只有一点沉哑的温柔。
      林赋接水的手顿了半秒,淡淡“嗯”了一声。
      直起身时,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另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按住。
      林知澜上前一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不会让他应激的界限。
      “哥。”
      他低声叫他,目光认真又心疼,“你不用在我面前,也装成没事的样子。”
      林赋指尖微僵,没抽回手,也没看他。
      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手背上,凉得微微一颤。
      “我没有装。”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淡得像一潭深水,“我真的没事。”
      “那你的手在抖什么?”
      林知澜轻轻反问,语气很软,却一针见血。
      林赋这才低头,看向自己被按住的手。
      指节细微地、控制不住地轻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是隐忍到极限,才会泄露的破绽。
      是所有坚强外壳下,藏不住的伤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久到窗外的夜色都沉得更深。
      终于缓缓抽回手,攥紧水杯,指节泛白。
      “早些休息吧。”
      他侧过头,避开所有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还要早起。”
      逃避,沉默,闭口不谈。
      这是他对抗痛苦唯一的方式。
      林知澜看着他近乎固执的坚强,喉间发紧。
      他没有再追,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好”了一声。
      “我就在隔壁。”
      他望着林赋的背影,一字一句,说得极稳,
      “有事叫我,任何事。”
      林赋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一步步走向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却像是将一整个世界的关心、心疼、未说出口的爱,全都轻轻关在了门外。
      客厅里,林知澜久久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又轻轻移到茶几角落——
      那张露出一角的旧乐谱,在灯光下,安静得刺眼。
      纸页泛黄,字迹清晰,像一道沉默的伤疤,静静躺在那里。
      等着被看见,等着被承认,等着被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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