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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世界请遗忘我 ...

  •   天光大好,清晨的阳光透过解翠行的雕花窗格,在室内陈列的各色矿石上折射出斑斓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岩石与尘土特有的干燥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石珀粉尘味。

      端木辰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袍,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仿佛昨夜那个脸红到跳窗逃跑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只是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身形挺拔如松,刻意与钟离保持着几步的社交距离。

      月白色暗纹锦袍,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浅灰色玉带,未佩戴多余饰品,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元素力被强行压制在体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观察力全开,却只敢用余光扫过那个玄衣男人的身影,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与自己的艰难谈判,主题是如何保持镇定。

      彼时,钟离正对着一筐成色上佳的夜泊石,向身旁的旅行者与派蒙娓娓道来:“此种夜泊石,生于山川,于静夜中熠熠发光,其光华内敛而非凡,是制作仪式‘器皿’的上选……”

      他话音未落,一个清冷淡漠、仿佛带着冰碴的声音便从门口传来。

      那声“早,各位”,成功让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钟离听到端木辰的问候,琥珀色瞳孔里漾起一丝浅暖,他微微侧身,动作从容不迫,让自己与端木辰并肩立于红木柜台前,晨风扬起他深棕色的发梢,赤玉簪尾端的流苏轻扫过端木辰的银白发丝。

      右手自然垂落时,指节不经意间轻碰了碰端木辰的手肘。

      当他的视线与端木辰那双故作平静的湖蓝色眼眸相触时,唇边那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还是不受控制地加深了些许。

      他的目光沉静如渊,却又带着只有端木辰才能读懂的、了然于心的温存与戏谑。

      昨夜那只炸着毛落荒而逃的冰狐狸,今天一早就收拾得一丝不苟,重新披上了那层清冷坚硬的伪装。

      “早。”钟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辰来得正好,”他的语调比昨日在新月轩时更柔和,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润,“解翠行的石头老板,是璃月港最懂夜泊石的匠人。”

      他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偶遇,“我正与这位旅行者,还有派蒙一同,为送仙典仪采买所需之物。”

      他轻描淡写地将所有人的来意都归于“公事”,完美地为端木辰此刻的出现提供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也巧妙地将对方拉入了当前的对话中。

      说着,他将目光从端木辰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筐夜泊石上,但话语却是对着端木辰说的,语气温和得如同在探讨一门古老的学问。

      “看来,你的想法与我们不谋而合。你也认为,唯有最纯粹的夜泊石,才配得上为帝君送行么?”

      阳光愈发明媚,穿过窗棂的光柱在空气中投下清晰的轨迹,几粒尘埃在光中飞舞。店内石料的气息因为人气的汇集,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清冷了。

      “这位就是旅行者和派蒙吗?在下端木辰,有礼了。”

      湖蓝色的瞳孔转向了陌生的旅人,刻意避开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

      他努力维持着商行老板的得体与疏离,但微微抿紧的薄唇还是暴露了他并非如表面那般从容。身姿挺拔,却在无意识中将身体的重心稍稍偏离了钟离所在的方向。

      “公子没有来吗?人没来,那就是要提供资金了?”

      端木辰本能地分析着新出现人物的威胁性,却发现最大的“威胁源”正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只能试图将话题引向纯粹的商业领域,以夺回对话的主动权。

      看着端木辰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转而向旅行者和派蒙致意,钟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番生硬的转折,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对方那竭力维持镇定的模样,比任何坦诚的回应都来得更加动人。

      他并不急于戳破这层薄如蝉翼的伪装,而是顺着对方搭好的台阶,从容不迫地走了下去。

      对于端木辰关于“公子”的提问,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公子’他有别的要事处理。至于资金……他一向是位慷慨的赞助者。”钟离的语气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端木辰紧绷的侧脸,话语中带上了一层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懂的深意,“毕竟,契约一旦订立,就当履行。”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端木辰,而是转向一脸好奇的旅行者和派蒙,自然地为他们介绍起身旁这位“不速之客”。

      “这位是辰风商行的端木辰老板,在玉石一道上颇有见地。今日能在此处偶遇,想来也是为了帝君之事。”他三言两语便将端木辰的身份与来意都解释得清清楚楚,随后,他伸手从筐里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夜泊石,在指尖缓缓转动,再一次将问题抛回给了那个试图逃避的人。

      这一次,他的问题变得更加巧妙,也更加难以回避。

      “既然端木老板也在此处,想必对这批夜泊石的品质自有判断。不知以你的眼光来看,”他抬起金色的眼眸,视线如一张无形的网,温柔而又霸道地将端木辰笼罩其中,“它们是否配得上……你我共同的心意?”

      派蒙则围着旅行者飞了两圈,小声嘀咕:"夜泊石?亮晶晶的石头吗?比摩拉还值钱吗?" 旅行者没说话,只是目光在钟离与端木辰交近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

      钟离像是没听见旁人的议论,他打开黑檀木盒,里面的夜泊石在晨光下泛着幽蓝荧光,石纹如流云般缠绕,确有月华流动之态。

      他侧头看向端木辰,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石光与晨光交织的暖影:“辰觉得这块如何?送仙典仪需用最纯粹的夜泊石,方能承载神明的气息。”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询问,像是在确认端木辰的心意。

      阳光正好,将店内陈列的矿石照得熠熠生辉,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金色。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反正是愚人众提供资金,最懂这些的还是你。”

      “不过,为了更有参与感,旅行者觉得这三块夜泊石哪一个更好呢?”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旅行者和那三块夜泊石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控制地感知着身侧那个男人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沉静而温热,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挺直的背脊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来维持表面的平静。

      钟离看着他那双躲闪的湖蓝色眸子,唇角的笑意愈发温醇。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这番景象有趣至极。

      “端木老板的提议甚好。” 钟离从容不迫地开口,声音沉稳,完全赞同了对方的说法。

      他转向一脸状况外的旅行者和派蒙,温和地解释道:“送仙典仪虽是璃月的传统,但帝君的恩泽广布,威名远扬四海。由远道而来的客人参与其中,为这份敬意增添一分异乡的视角,确是再好不过。”

      他的一番话,既合情合理地将旅行者拉入了流程,又将端木辰那略显突兀的举动,完美地润色成了一个体贴周到的提议。

      说着,他将手中托着三块夜泊石的丝绸托盘,向旅行者面前又递近了半分,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典仪筹备本就需多方见证,” 钟离的尾音带着晨露般的清润,“旅行者来自异世界,对'纯粹'的感知或有不同。夜泊石内蕴的蓝光,实则是大地脉流与月光交融的印记——” 他指尖悬停在左侧那块蓝光偏冷的夜泊石上方,石面冰纹如裂冰,“此块含寒铁矿脉,光带锐利如剑锋。”

      派蒙已经凑到木盒前,小短手在空气中虚抓着蓝光:“哇——这个像冰块!那个中间有星星!”她指着中间光纹密集的夜泊石,石内蓝光真如细碎星子流转。

      钟离顺着她的话看向中间那块,指尖移过去:“此块采自绝云间月窟,光纹随月相变化,今夜满月,蓝光会更盛。”

      说罢又指向右侧那块光晕柔和的,“而这块......”

      他侧头看向端木辰,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对方湖蓝色的眼睛,“辰刚才笑了,想来是觉得这块月华之石更合心意?”

      “并不是,只是以为钟离会说,这三块夜泊石全都要了。”

      端木辰微微侧过脸,压低了声音,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狡黠与无奈。耳尖的粉色似乎又加深了几分,与他此刻的“大胆”形成了鲜明对比。身体的僵硬感稍有缓解,但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端木辰那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的低语,清晰地传入钟离耳中。那句“全都要了”非但没有让钟离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如同深海中涌动的暗流。

      他微微侧首,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足以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小苍兰香气,以及那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钟离喉间先是溢出一声低笑,这笑声不同于平日交涉时的沉稳,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像晨露滴落青石。

      他收回悬在夜泊石上方的手,转而轻拍了拍端木辰的左肩,掌心温厚的触感透过银白锦袍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纵容。

      “哦?辰这是在调侃我?”钟离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磁性而富有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端木辰的心弦上。

      他的目光落在端木辰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原来在辰的眼中,我是这般‘贪婪’之人?”

      他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而是巧妙地将问题抛回,让端木辰自己去揣摩那份言外之意。

      旅行者和派蒙的讨论声仍在继续,为他们之间这片刻的私语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钟离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的夜泊石,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此刻眼中燃烧的温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有些东西,确实是越多越好。”钟离的目光从夜泊石上移开,重新落回端木辰那双试图保持镇定,却又难以掩饰波澜的湖蓝色眼眸中。

      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只剩下气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例如……你。”话语中的深意不言而喻,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是夜泊石的“全都要”,而是将这份“贪婪”直接指向了端木辰本身。

      端木辰微微侧过脸,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狡黠与无奈。耳尖的粉色似乎又加深了几分,与他此刻的“大胆”形成了鲜明对比。

      旅行者空和派蒙都在呢!

      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了!

      端木辰手心都是汗,忍不住偷偷看向旅行者的方向祈祷没被听见。

      在情感的“谈判”桌上,他似乎总是处于下风呢。

      钟离看着端木辰因慌乱而向后退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正在一旁认真挑选夜泊石的派蒙。

      那声带着歉意的低呼,以及端木辰瞬间紧绷的侧影,都被钟离尽收眼底。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未曾溢出眼角,依旧保持着那份沉稳与从容。

      他的语调里含着浅暖,琥珀色瞳孔弯成柔和的弧度,“契约讲求'适度',夜泊石取一块最合'纯粹'之意即可。若三者皆取,反倒失了典仪的庄重——况且,”他侧头看向黑檀木盒,指尖轻划右侧那块月华般夜泊石的光晕,蓝光随他指尖流转,“这块的光晕最接近当年天衡山巅的月光,摩拉克斯...应当会喜欢。”

      派蒙已经兴奋地绕着月华夜泊石飞:“选这个!这个最亮最温柔!”

      旅行者终于开口,指着月华石道:“我也觉得这块最合适,光很稳定,适合仪式。”

      “辰,”钟离抬头看向端木辰,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对方湖蓝的眼睛,“你觉得如何?”尾音带着自然的征询,仿佛这决定本就该与他一同定下。

      “啊?呃……甚好,甚好……”

      钟离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端木辰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指尖,又向上,掠过他泛红的耳廓,最终停留在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中。

      那眼神深邃而温暖,如同琥珀般将端木辰牢牢锁定。

      他知道,端木辰此刻的心跳一定很快,而这种因他而起的慌乱,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他并不急于逼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端木辰下一次的“失态”。

      端木辰的沉默在解翠行内被无限拉长。

      他能感觉到钟离那双金色眼眸的注视,如同实质的暖流,熨烫着他僵硬的脊背,让他无处可逃。

      每一个呼吸间,那混杂着小苍兰与岩石气息的空气都仿佛在逼问他,让他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纷乱。

      他无法开口,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似乎都会落入对方早已设好的圈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即将到达顶点时,一道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诶呀,好重啊!”派蒙抱着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夜泊石,兴高采烈地飞了过来,在她身后的旅行者也捧着几块小一些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派蒙绕着沉默对峙的两人飞了一圈,好奇地眨了眨眼:“咦?钟离,端木辰,你们两个怎么不说话呀?是在比谁更能憋气吗?”

      这句童言无忌的问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层暧昧而紧绷的气泡。

      钟离闻言,从容地转过身,目光从端木辰身上自然地移开,落在了空手中的夜泊石上。他仿佛刚才那个用言语将人逼至绝境的男人不存在一般,恢复了往生堂客卿那博学而严谨的姿态。

      他抬眼看向柜台后正擦拭原石的老板,“那我们今日取的,就是送仙典仪需用的'烛照'级夜泊石——未经雕琢、内蕴蓝光如月华流动者。”

      石头老板放下抹布,眯眼打量着钟离与端木辰,目光在端木辰冰纹墨玉扳指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钟离:“钟先生的眼光还是这么毒,”他咧嘴笑了笑,转身从货架最高层取下个黑檀木盒,“上月刚收来块山里挖的老料,蓝光能透三层宣纸。”

      空把达达利亚同志赞助的资金交给了石头。

      钟离将黑檀木盒稳稳提在手中,草绳勒出的纹路在晨光下泛浅黄,他看向端木辰,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对方耳后滑落的银白发丝,左手自然抬起,指尖轻轻将那缕头发拢回耳后,指腹擦过耳廓时带起一丝微凉。

      “既已选定夜泊石,接下来该去万有铺子取霓裳花。”他的语调比刚才选石时更轻快些,像卸下了部分交涉的严肃,“博来的铺子虽小,却藏着璃月港最新鲜的霓裳花——需是晨露未晞时采摘的,花瓣边缘带晶亮水珠,香气才够清冽,适合熬制香膏。”

      派蒙立刻凑过来,小短手比划着:“霓裳花?是那种粉粉的像小裙子的花吗?上次在望舒客栈见过!”

      空点头跟上,目光落在钟离手中的木盒上,似乎在确认夜泊石是否稳妥。

      钟离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微微颔首:“典仪用的香膏分三种,金屋藏娇、山阴锦簇、飘渺仙缘。”

      晨光已完全照亮解翠行,柜台铜秤红绳垂落,轻触木盒透出的蓝光,泛着极淡的光晕。

      钟离提着木盒转身,赤玉簪尾端的流苏轻扫过端木辰的银白锦袍袖口,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博来的铺子在港口东侧,沿石板路走三百步便到。”他迈步向门口走去,脚步不快,刻意与端木辰保持并肩的距离。

      他顿了顿,看向端木辰,“辰觉得哪种香气更合摩拉克斯的心意?”

      这种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正大光明“偷情”感让自己羞耻心爆满了。端木辰紧抿着淡色的薄唇,下颌线绷得笔直,垂下的眼睫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试图以此掩盖自己无法言说的窘迫。

      “最喜欢的吗?摩拉克斯是神明,我怎么猜得到呢?”

      钟离提木盒的手微微调整角度,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那抹湖蓝微光:“神明的喜好,往往藏在最朴素的细节里。”

      他指尖离开木盒,转而轻触端木辰银白锦袍肩头滑落的赤玉流苏,将其重新拢回原位,指腹刻意擦过对方颈侧。

      “摩拉克斯治理璃月三千七百年,最喜的从不是华贵香氛。”他收回手时,檀香气息在端木辰颈间打了个旋,“昔年璃月港初建,码头常有卖花女挎篮而过,篮中霓裳花沾着海水潮气,混着鱼腥味与船板木香,那才是他驻足最久的味道。”

      派蒙突然拍手:“所以是'山阴锦簇'?上次在望舒客栈闻过,带点咸咸的海风味!”

      钟离笑着摇头,琥珀色瞳孔转向门口晨光:“是'飘渺仙缘',花瓣需在退潮时采摘,根系带沙砾的腥甜,熬膏时加三钱星螺壳粉——那是璃月最初的味道。”

      旅行者点头记下细节,钟离已提着木盒跨出解翠行门槛,晨光立刻在他深棕色长发上镀了层金边。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侧过身等端木辰跟上,左手自然垂落时,指尖离对方左手冰纹墨玉扳指只有两指距离:“万有铺子的博来是个细心人,会特意留着今早卯时采摘的那批。”

      空突然说话:“所以摩拉克斯喜欢的是成熟的御姐吗?”

      端木辰闻言愣住了,这么推断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很新奇的角度:“好像……确实……”

      他转头看向钟离,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想看钟离的反应:“只不过,钟离你怎么知道?”

      钟离听到旅行者的调侃,琥珀色瞳孔先扫过派蒙笑得发颤的小短手,随即落回端木辰微张的唇瓣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左手,将端木辰垂落胸前的一缕银发别回耳后,指腹刻意在那片微凉的耳廓上多停留了半息——那里的红晕正顺着发丝遮掩的弧度慢慢晕开。

      “神明的喜好,从来不是凭空揣测。”他收回手时,指尖顺势拂过端木辰左手冰纹墨玉扳指,冰蓝絮状物在触碰下流速微快,“三千年里,我见过他在归终机前驻足看齿轮咬合,见过他蹲在荻花洲看孩童用泥巴捏岩神像,也见过他在码头闻着卖花女篮里的霓裳花,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派蒙突然凑近:“所以真的喜欢御姐吗?”

      钟离无奈地屈指轻弹派蒙额头:“凡人对神明的想象,总带着世俗滤镜。”

      他转向端木辰时,语调里的无奈化作浅柔,提木盒的手微微倾斜:“至于为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檀香气息突然在两人之间浓郁起来,钟离刻意放缓语速,直到端木辰的呼吸频率随着他的话语逐渐平稳,才继续道,“因为那些驻足的时光里,我都在他身侧。”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提着木盒向万有铺子方向迈步,赤足踏在石板路上无声,却在走出三步后,刻意放慢脚步,等待身后的端木辰跟上——晨光在他深棕色长发上镀的金边,正随着步伐轻轻扫过端木辰的银白锦袍肩头。

      钟离提着木盒的左手微微调整角度,他察觉到身侧端木辰的步频慢了半拍,赤足踏在苔藓上的动作随即放缓,右手指腹轻轻搭在对方左臂肘弯——那里的肌肉因思考而微微绷紧,正随着步伐轻颤。

      “万有铺子的霓裳花需用竹篮装着,博来怕花瓣碰伤,会特意垫三层桑皮纸。”他的语调像石板路缝隙里的苔藓般温润,刻意避开了刚才那句“身侧时光”的深意,转而说起具体细节,“退潮时采摘的根系带着海沙,熬膏前得用天衡山的泉水淘洗七遍,沙砾的腥甜才会融进香气里。”

      派蒙在后面蹦跳着接话:“七遍?好麻烦!”

      空无奈地拉住差点撞到石栏的派蒙,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钟离搭在端木辰肘弯的手。

      钟离没有回头,只屈指轻弹端木辰的冰纹墨玉扳指,冰蓝絮状物在触碰下泛起细碎涟漪。

      他提步踏上三级石阶,赤足踩过枫叶时,露水顺着趾缝滴落,在石板上洇出细小的湿痕:“博来的铺子门口有株老紫藤,现在该爬满木架了。”

      他侧过头,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端木辰被晨光染成金白的长发,“辰若走累了,我们可以在紫藤架下歇脚,闻闻花香再走。”

      话音未落,他已先一步迈上石阶顶端,提木盒的手臂自然垂下,留出足够的空间等端木辰跟上——晨光穿过他深棕色的发梢,在端木辰面前投下一片带着檀香气息的阴影。

      总感觉好像有些太顺利了,端木辰回过了神。

      博来的铺子很快到了,谈判大师旅行者开始上前交谈。

      钟离提木盒的手微微倾斜,让夜泊石的蓝光恰好照亮石阶上那片沾露的紫藤花瓣。他见端木辰驻足望向铺子门楣,赤足轻抬踏上第一级石阶,右手指腹顺势拂过对方发间一片淡紫色花瓣——花瓣上的晨露沾在指尖,被他轻轻弹落在石臼的清水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博来的紫藤架是他祖父种下的,距今已有八十三年。”他的语调像紫藤藤蔓般温润,刻意放慢语速以配合端木辰的观察节奏,“每年这个时节,花瓣会落在桑皮纸上,博来便将带花痕的纸留着包霓裳花,说这样香气里会多几分'岁月的沉淀'。”

      派蒙突然从旅行者肩头探出头:“那和霓裳花本身的香味不一样吗?”

      钟离侧头看向她,琥珀色瞳孔里盛着纵容的笑意:“紫藤花带草木清气,霓裳花是海沙与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倒像璃月港从渔港到商港的变迁。”

      他收回目光时,正撞见端木辰湖蓝色的瞳孔望向自己,便顺势抬手,将对方被风吹乱的一缕银发别回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时,他清晰感觉到那处肌肤比刚才更烫了些,于是故意停顿半息,待端木辰的呼吸频率微变,才继续道:“博来今早卯时采摘的霓裳花该醒好了,用天衡山泉水淘洗时,他会特意留最后一遍的水浇紫藤。”

      话音未落,风铃轻响中,博来带着笑的声音传来:“桑皮纸都裁好了!”

      钟离提着木盒率先迈上石阶,赤足踏过门槛时,特意回头看了端木辰一眼,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门内透出的暖光,像在无声地说“跟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世界请遗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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