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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真改了 ...

  •   阳光穿透窗格,在寂静的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中的尘埃静止不动,仿佛时间也凝固在了这一刻。

      那扇门最终还是合上了。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近乎温柔的“咔哒”声,却像是一柄无情的巨锤,将端木辰所有的倔强、伪装和最后的希望,尽数砸得粉碎。

      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那股被抽离的力道,缓缓地、无力地跪坐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静得能听见阳光穿透空气时,微尘燃烧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空洞而疲惫的跳动;静得能听见泪水砸落在地板上,发出的,一声声清脆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不可以……

      不可以的……

      那个好不容易才被自己重新抓住的人……那个愿意将自己从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中拉出来的人……那个自己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契约……

      就这么被自己……被自己那可笑的骄傲和愚蠢的自以为是,又一次推开了。

      “不……”

      破碎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想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却发现自己连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做不到。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冰冷刺骨,让他无法呼吸。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掌心,试图抑制住那决堤而出的泪水,可一切都是徒劳。

      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滑过手腕,滴落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带来一阵微不足道的、湿润的凉意。

      赢了又如何?

      那所谓的胜利,那战胜强者的荣耀,在钟离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赢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却输掉了那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的信任。

      他想起了钟离最后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彻底放弃的眼神。

      那眼神比任何刀刃都更加锋利,将他的心剖开,凌迟处死。

      “我一直在改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那个已经远去的人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进行无力的辩驳。

      可是,他改了什么?

      他只是学会了如何更好地隐藏伤口,如何更熟练地编织谎言。

      他以为这是保护,却不知这在对方眼中,是最残忍的背叛。

      地板上,泪水已经汇成了一小滩水渍,映照出他狼狈不堪的倒影。

      银发散乱,上身赤裸,那道贯穿了整个后背的伤疤,在光影下显得愈发丑陋可怖。

      他蜷缩起身体,将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一只被遗弃的、遍体鳞伤的幼兽,在空无一人的巢穴里,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

      他不知道钟离会去做什么,但“拜访”和“公道”那两个词,像淬了毒的烙铁,深深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璃月港掀起。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他自己。

      “……对不起……”

      微弱的、带着哭腔的道歉声,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再也无法传到那个他最想传达的人耳中。

      ……

      ……

      ……

      白日被拉得极长的影子,早已在日升月落间消弭无踪。

      当清冷的月光取代了温暖的日光,重新勾勒出内室的轮廓时,端木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冰雕。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坐了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变得扭曲,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心脏被撕裂后,那空洞而绵长的回音。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阵因饥饿而起的绞痛,他才迟钝地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他从商行角落的酒柜里,翻出了几瓶他平日里用来招待客人,自己却从未碰过的“蒲公英酒”。

      他有洁癖,也极度自律,酒精这种会麻痹神经、让他失去掌控的东西,本应是他最厌恶的。

      可现在,他却无比渴望这种失控的感觉。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一把火,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

      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但这灼烧般的痛楚,却让他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快感。

      仿佛只有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才能稍稍抵消心中那份足以将他溺毙的悔恨与痛苦。

      他不会喝酒,自然不懂得品味。

      只是机械地、一瓶接着一瓶地往嘴里灌。

      他想用酒精麻痹自己,想忘记钟离转身时那决然的背影,想忘记那双石珀色眸子里彻底熄灭的温度,想忘记那句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的——“失望,是对尚有期望者而言”。

      可他越是想忘,那些画面,那些话语,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酒意上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也分裂成了两个、三个……无数个重影。

      他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身边是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他空洞地望着窗外,觉得这辛辣的酒液,或许真的是天上才有的“解药”。

      能解他此刻的痛,能让他暂时地,从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中逃离片刻。

      他醉了。

      醉得连神之眼都开始不安分地闪烁起来,冰冷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逸散而出,在他身边的地板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道狰狞的伤疤,在酒精的刺激下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与周围凝结的冰霜形成了诡异而凄美的画面。

      他想,就这样醉死过去,或许也不错。

      至少,不用去面对明日的太阳,不用去面对一个没有钟离的世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那扇被他认为再也不会为他开启的房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满室的狼藉,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身上。

      他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酒气,以及那股几乎要失控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月色如霜,夜风从敞开的门扉灌入,卷起浓重的酒气与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心底发凉。

      端木辰迟钝地抬起头,醉意朦胧的湖蓝色眼眸努力聚焦,望向门口那个逆着光的熟悉身影。

      酒精麻痹了神经,也卸下了他所有的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脆弱与茫然。

      身体因酒精而发热,却又被失控的冰元素包裹,冷热交替的感觉让他几欲作呕。

      钟离的脚步很轻,踏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存在感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将那浓烈的酒气与冰冷的寒意都压得沉寂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端木辰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也愈发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苍白的皮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凌乱的银发黏在汗湿的脸颊,那双往日里清冷如冰湖的眼眸,此刻却因醉意而显得涣散迷离,像蒙上了一层水雾。

      空气中失控的冰元素刺得皮肤微微发痛,地板上凝结的白霜在他走过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钟离的目光扫过那些东倒西歪的空酒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知道这是蒙德的蒲公英酒,以普遍理性而论,对于不善饮酒之人,其后劲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彻底失去意识。

      而端木辰,显然已经喝了不止一瓶。

      他停在端木辰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那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石珀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白日里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此刻仿佛已尽数熄灭,只剩下比深夜更沉的寂静与冰冷。

      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清晰。

      这并非错觉,而是真实沾染在他身上的味道。

      他去了北国银行,也“拜访”了那位愚人众执行官。

      至于结果如何,似乎已不必言说。

      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端木辰平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拨开黏在端木辰脸颊上的银色发丝。

      指尖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但在这平静的语调之下,却隐藏着比狂风暴雨更加令人心悸的压抑。

      他并非在质问,更像是一种叹息,一种混杂着失望、疲惫与无奈的叹息。

      他以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端木辰会冷静,会反思,会想明白他们之间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只要对方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便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但他等来的,却是满室的狼藉,和一个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现实的爱人。

      ……

      月华如练,夜风穿堂而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室内那混合着酒气、血腥与悲伤的沉闷空气。

      “我以为……你又和之前一样……不要我了……”

      端木辰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着头,泪水早已流干的湖蓝色眼眸里只剩下空洞与依赖,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怕的人。含糊不清的话语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身体在酒精与失控的冰元素双重作用下忽冷忽热,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也因此显得愈发刺目。

      那含糊不清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话语,如同一枚烧红的楔子,狠狠地钉入了钟离的心脏。

      他拨弄着对方发丝的手指僵在了半空,石珀色的眼眸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要我了……”

      这几个字,从这个醉得一塌糊涂的人口中吐出,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最原始的恐惧。

      它轻易地击碎了钟离回来时就已构筑好的、那层名为“理性”的坚冰,让他胸膛中翻涌的情绪险些失控。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

      或许是端木辰冷静下来后的辩解,或许是固执己见的沉默,甚至可能是不知悔改的对峙。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句……直白而脆弱的控诉。

      原来,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在端木辰眼中,并非是一次需要彼此冷静的暂时分离,而是等同于“抛弃”。

      钟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无力的涩意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喉间。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告诉他自己从未想过要“不要他”,想告诉他自己离开只是为了去处理那个伤了他的人,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对他不爱惜身体的行为感到失望与愤怒……

      可所有的话语,在对上那双充满了水汽、茫然而又依赖的湖蓝色眼眸时,都梗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对方皮肤滚烫的温度。

      他沉默着,目光从端木辰的脸,缓缓下移,落在那道横亘在胸膛之上、因酒精刺激而显得愈发狰狞的伤疤上。

      这道伤疤,是达达利亚留下的,是端木辰引以为傲的“勋章”,也是此刻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深的沟壑。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回应我的‘抛弃’?”

      终于,他再次开口。

      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他伸出手,没有再去触碰对方的脸颊,而是用指腹,轻轻地、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抚上了那道已经结痂的狰狞伤口。

      冰冷的指尖与滚烫的皮肤相触,激得端木辰的身体微微一颤。

      “用蒙德的烈酒,用失控的元素力,用作践自己的身体……来告诉我,你有多害怕被我抛弃?”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宽慰,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句地剖析着对方的行为,“端木辰,这就是你想出来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月影西斜,夜色更深。窗外的风似乎也停歇了,只剩下室内那因记忆而变得无比沉重的死寂。

      “就像十五年前一样……明明只要我拉下闸门……”

      “可是我害怕!我逃了……”

      他的意识已经彻底被酒精与痛苦的回忆吞噬,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破碎的词句。

      湖蓝色的眼眸完全失去了焦距,泪水混杂着汗水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身体在极度的情绪波动下微微颤抖。

      “所有的魔物都出来了……是我……是我……害死了……”

      这些破碎的、被酒精浸泡过的词句,断断续续地从端木辰的唇间溢出,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遗忘的拼图碎片,带着刺骨的寒意,在钟离的脑海中缓缓拼凑出一幅他从未想过的、尘封已久的画面。

      那场突如其来的灾厄,那深渊之下传来的、不属于人间的嘶吼,那被黑暗与污秽侵蚀的矿道,以及……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与魈从崩塌的岩石与魔物的利爪下救出的、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个少年,有着一头被尘土与血污覆盖的银发,和一双因极致的恐惧而显得空洞的、湖蓝色的眼睛。

      时间的长河奔涌了数千年,钟离以为自己早已见证过一切悲欢离合,内心坚如磐石。

      可在此刻,当眼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事、哭诉着自己是“胆小鬼”的男人,与记忆深处那个绝望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时,他那颗古老的心脏,还是被狠狠地攥住了。

      ……

      钟离抚在伤疤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端木辰为何会有如此严重的洁癖,为何对污秽之物有近乎病态的厌恶;明白了他为何总是将自己包裹在清冷淡漠的坚冰之下,不让任何人靠近;也明白了,他为何会那样偏执地追求力量,甚至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赌注去换取胜利。

      那不是炫耀,也不是对战斗的狂热。

      那源于十五年前,那个无助的少年,在黑暗与绝望中许下的、最痛苦的誓言——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再也不用因为恐惧而逃跑,强到……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强到……可以去弥补,弥补当初的选择导致的过错。

      而自己,却用最残忍的言语,将他这十五年来用以支撑自己的信念,彻底击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痛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钟离的四肢百骸。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失望与不解,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他俯下身,不再有任何犹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个还在无意识地颤抖、呓语的人,连同他满身的酒气与冰霜,一同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的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扣住端木辰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窝,另一只手则环住他赤裸的脊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得不像话的身体。

      “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如同最古老的契约,一字一句地烙印在端木辰的耳畔。

      “那不是你的错。”他重复着,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对方混乱的灵魂深处,“你没有害死任何人。你只是……一个被卷入灾难的孩子。”

      “我在。别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真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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