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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钟离请客,端木辰付钱 ...

  •   室内光线明亮,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与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微风将街市的喧闹与食物的香气一同送入窗内。

      钟离看着端木辰沉默地跟上自己的脚步,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别扭,却没有丝毫的抗拒。

      他知道,这便是对方无声的回答。

      对于这位不善言辞的伴侣而言,行动,远比言语更为真诚。

      他心中了然,嘴角的笑意也愈发真实。

      他没有再继续言语上的调侃,只是牵着人,随着店小二的引领,缓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新月轩的二楼向来比楼下更为清静,视野也更加开阔。

      “客官,就这间雅间如何?临窗,能看到整个绯云坡的景致。”

      店小二热情地为他们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露出了里面雅致的陈设。

      钟离的目光在雅间内环视一周,最终落在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上,窗外便是热闹的街市与远处的海港,视野极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端木辰,用眼神征询他的意见。

      在得到对方一个几不可查的颔首后,钟离才对店小二淡然道:“有劳了,就这间吧。”

      他牵着人一同走进雅间,直到窗边的位置才松开手,十分自然地为对方拉开一张梨花木椅,示意他坐下。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端木辰被牵着的手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习惯性地任由对方引领,月白与靛蓝相间的劲装在雅致的酒楼环境中显得既利落又贵气,随着他落座的动作,衣摆在梨花木椅边散开。

      待端木辰落座后,钟离才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店小二递来的菜单。

      他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将菜单转向端木辰的方向,修长的手指点在菜品名录上,声音温和地开口:“方才说好的‘腌笃鲜’,自然是不能少的。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他的目光从菜单上抬起,落在对面那张俊美的脸上,石珀色的眼眸里带着认真的询问。

      “琉璃亭的口味偏重,新月轩则讲究食材的本味,清淡鲜美。你先前宿醉,今日正该吃些清淡滋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替人想好了搭配,手指在菜单上轻轻划过:“一道‘松茸酿豆腐’,清淡养胃。再来一份‘桃酥饼’作点心,如何?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这位‘出资人’手上。”

      最后那句话,他又带上了几分戏谑的意味,仿佛是在提醒对方此刻的“身份”。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端木辰的反应,享受着这顿午餐开始前,这片刻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宁静与惬意。

      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与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微风将街市的喧闹与食物的香气一同送入窗内。

      端木辰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

      他努力维持着不满的表情,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狡黠而期待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

      身体姿态看似充满了挑剔的意味,实则完全放松,享受着这场无伤大雅的博弈。

      “不好不好……”

      预料之中的否定,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显而易见的故意。

      钟离听着那句“不好不好”,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觉得有趣至极。

      他缓缓地将那本精致的菜单合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然后将其平整地放置在桌子的角落。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支着轮廓分明的下颌,身体微微向前倾斜。

      这个姿态让他与对面那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许,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那藏不住的、狡黠的光芒。

      “哦?”

      钟离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纵容的弧度,声音平稳而舒缓,仿佛窗外拂过的微风。

      “愿闻其详。”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好”,而是直接用了一句“愿闻其详”,这无疑是将舞台完全交给了对方。

      他那双深邃如古老琥珀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出端木辰此刻环抱双臂、故作挑剔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我洗耳恭听”的诚恳与兴味。

      他知道,对方并非真的对菜品有什么不满。

      这不过是先前那场关于“钱袋子”和“专属契约”的拉锯战的延续。

      在确认了自己的“所有权”之后,这只看似冷傲的小狼,便开始乐此不疲地,试图在各种小事上宣示自己的主导地位。

      这种幼稚而可爱的行为,钟离非但不觉得厌烦,反而甘之如饴。

      “是我选的菜品不合你胃口,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在对方那张佯装严肃的俊脸上流转,慢悠悠地抛出了另一个可能性,“……你这位尊贵的‘出资人’,有更好的见解?”

      他将“出资人”三个字咬得略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态,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带着鼓励的光,仿佛在说:说吧,让我听听你的高见,我全都依你。

      “你的呢?都点给我的,你的呢?”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拉近了与对面男人的距离,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先前故作的挑剔与狡黠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而认真的探寻。

      他专注地凝视着钟离,仿佛想从那双石珀色的眼睛里,直接读出答案,前倾的姿势让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脊线条愈发明显,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却又因那探寻的目光而显得柔和。

      “不点一些钟离先生自己喜欢吃的吗?”

      原来如此。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那佯装的不满与挑剔,最终落脚点却是在这里。

      钟离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对方想要掌握点餐主导权的小小游戏,却未曾料到,那双清冷的湖蓝色眼眸里,此刻竟盛满了如此纯粹而认真的探寻。

      并非是为了赌气,也并非是为了掌控,只是单纯地在问——他喜欢吃什么。

      那句“钟离先生”,被对方刻意地、轻轻地念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郑重感,仿佛在提醒他,此刻被询问的,不是无所不能的岩王帝君,而是作为“钟离”这个凡人的他。

      心中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缓慢而坚定地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钟离眼底那份饶有兴致的笑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更沉的温柔所取代。

      他支着下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双手交叠,平放在梨花木的桌面上。

      他没有回避对方凑近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石珀色的眼瞳清晰地倒映着端木辰专注的脸庞。

      “我以为,”钟离的声音比方才要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今日是我的‘钱袋子’请客,自然应当以你的喜好为先。”

      他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却又在对方的眼神变得危险之前,话锋一转。

      “不过,你问得也对。”

      他坦然承认,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以普遍理性而论,既然是你付账,那么了解我的口味,让你在‘投资’时更有把握,也是应有之理。”

      他故意将这种关心曲解为商人的“理性投资”,看着对方的眉梢果然因此而微微挑起,似乎对这个说法不甚满意。

      钟离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的口味并不算挑剔,只是偏爱一些……带有烟火气的食物。”

      他没有直接说出具体的菜名,而是给出了一个更宽泛的描述。

      “譬如街边小摊上热气腾腾的摩拉肉,又或是万民堂新出的江湖菜。那些食物或许不够精致,摆盘也谈不上讲究,但其中蕴含的人情与岁月沉淀下的风味,却最是难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新月轩雅致的窗棂,落在了下方那片喧闹的人间市井之中。

      说完,他又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端木辰的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漾着温和的涟漪。

      “所以,这几道菜,并非只为你点。”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合上的菜单,“腌笃鲜的咸鲜,松茸的清雅,桃酥的酥脆,皆是我所欣赏的滋味。只是想着你宿醉初醒,不宜食重口之物,才选了这几样尤为清淡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对方脸上那逐渐融化的、故作的冷硬,最后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轻声问道:“现在,你还觉得……不好吗?”

      雅间内茶香袅袅,窗外的阳光愈发明媚,将街市的繁华景象映照得生机勃勃,偶尔有海鸟掠过窗前,留下一声清亮的啼鸣。

      端木辰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上扬弧度,像是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漾开了狡黠的涟漪。

      他修长的手指重新拿起了那本菜单,动作优雅而果决,湖蓝色的眼眸低垂,视线在菜单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海错一栏,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整个人的气场由方才的被动探寻转为了主动出击,挺拔的身姿中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月白与靛蓝相间的劲装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爽,他翻动菜单时,袖口处精致的云纹刺绣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贵气。

      钟离安静地看着端木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仿佛计划得逞般的笑意。

      他没有错过那抹细微的弧度,就像猎人不会错过猎物在雪地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他原本以为,在自己坦诚布公地解释了菜品选择的缘由之后,这场关于点餐的小小博弈便会就此温情落幕。

      却不想,对方只是短暂地收起了爪牙,下一刻,便以一种更加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重新拿起了菜单,钟离并未阻止。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追随着对方的动作。

      他看到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在菜单上快速掠过,最终精准地、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海鲜”一栏。

      “清蒸石斑、金丝虾球、蟹黄烧麦、爆炒鱿鱼……”端木辰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什么情绪起伏地报出了一连串菜名,皆是新月轩最为拿手的海味佳肴。

      这倒是有些出乎钟离的意料了。

      他偏爱人间烟火,口味清淡,对带着腥味的海鲜……确实不太那么容易接受。

      毕竟璃月港的富贵人家宴请,多以山珍为上,海味次之,认为海鲜虽鲜,却终究带了些许腥气,不如山珍那般醇厚悠长。

      而端木辰此人,平日里行事作风皆是清冷克制到了极点,还有着近乎苛刻的洁癖,钟离本以为他会更偏爱松茸、竹荪这类清雅绝尘的食材。

      此刻,他却特意点了这几道风味十足的海鲜。

      钟离的目光从菜单移到了端木辰的脸上,试图从那张依旧维持着淡漠神情的俊脸上,解读出其背后的深意。

      “看来,我的‘钱袋子’,对我方才的回答并不满意。”

      钟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依旧是那般平稳舒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觉得我所言的‘烟火气’太过笼统,想亲自来验证一番我口味的边界么?”

      他没有直接询问对方为何点这些菜,而是将此举解读为一种试探,一种更深层次的、对于他“钟离”这个身份的探索。

      这并非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带着纵容的调侃,将对方那点不愿宣之于口的小心思,轻轻巧巧地揭了开来。

      他伸出手,重新为两人面前的白瓷茶杯斟满了色泽清亮的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深沉的笑意。

      “还是说,”他将其中一杯推到端木辰的面前,动作不疾不徐,“你只是单纯地……想吃海鲜了?”

      “听某人说岩王帝君不喜欢吃海鲜,我不清楚,趁这个机会,我点来请人亲自试试……”

      端木辰单手托着下颌,身体微微侧着,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

      那双清澈的湖蓝色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凝视着对面的男人,像一只布下了完美陷阱后,正悠闲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优雅猎食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看好戏的玩味。

      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与自信,连指尖都透着愉悦。

      原来,真正的陷阱在这里。

      当那句带着笑意的“听说”轻飘飘地传入耳中时,钟离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他瞬间便明白了所有。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试探,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逻辑完美的圈套。

      一个关于“信任”的最终验证。

      “不喜欢吃海鲜”——这在璃月上流社会中,确实是关于“岩王帝君”口味的一个流传甚广的传闻。

      只因帝君在公开的宴席上,更偏爱山珍与仪式感,便有人臆测他厌弃海味。

      而端木辰,以他辰风商行老板的身份,以及过往对“钟离”的调查,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传闻”。

      他先是拒绝了钟离的推荐,而后又在钟离坦诚自己的喜好后,精准地抛出了这个“传闻”作为诱饵。

      如果钟离为了迎合他,或是为了维护自己所谓的“偏爱烟火气”的说法而顺势承认,哪怕是稍有迟疑,都将证明他之前的坦诚存有水分。

      这只狡猾的银狼,用一个看似随意的点餐行为,不动声色地将了他一军。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限愉悦的低笑,从钟离的喉间溢出。

      他缓缓将那杯尚温的茶盏放回桌面,白瓷与梨花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向后靠去,整个身体放松地倚在椅背上,那双深邃的石珀色眼眸里,先前所有的探究与兴味,此刻都化作了了然于胸的、纵容至极的笑意。

      他看着对面那个托着下巴,一副志在必得模样的伴侣,非但没有半分被算计的恼怒,反而觉得这场博弈……实在是妙不可言。

      “哦?竟有此事?”

      钟离明知故问,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唇,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完美地配合着对方的演出,“不知你这位‘某人’,是从何处听来的这个传闻?”

      他特意在“某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

      他当然知道,这个“某人”很可能就是端木辰自己庞大的情报网,也可能只是他随口杜撰的一个引子。

      “我倒是不曾记得,自己有过‘不喜欢吃海鲜’的说法。”

      他坦然地迎上对方那玩味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的闪躲与迟疑。

      “海中的鳞介之物,其味至鲜,无论是清蒸以求其本味,还是浓油赤酱以增其风味,皆是人间至味。以普遍理性而论,拒绝这样的美味,实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眼底的笑意因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而更深了几分,这才话锋一转,将问题重新抛了回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纵容。

      “不过……既然你已经点好了,想来是做足了功课,笃定我会喜欢。”

      他微微倾身,隔着一张桌子,目光沉沉地锁住对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那么,作为对你这份‘苦心’的回报,我自当……欣然领受。”

      他没有直接戳破那个关于“信任”的考验,而是顺着对方的逻辑,将这一切都归于“你为我费尽心思”的结论之上,心甘情愿地,走进了这个为他而设的、甜蜜的陷阱里。

      雅间内茶香与即将上桌的菜肴鲜香交织,窗外街市愈发热闹,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梨花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端木辰听旅行者说过,对方不喜欢吃海鲜是因为记忆太好了。

      魔神战争时期,钟离曾与深海怪物战斗,这些怪物具有绵软的外皮和黏糊糊的液体,消灭它们的经历让他对水生生物产生了深刻的厌恶。

      璃月也曾遭受生物入侵,水中出现大量黏糊糊、滑溜溜的小虫子,尽管钟离成功清理了这些虫子,但过程让他感到恶心,进一步加深了他对海鲜的反感。

      自己只是想膈应膈应对方,毕竟之前对方骗自己太多了,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自己不是个君子,有仇当场就报。

      “不了,我爱吃,我自己吃,才不给你吃呢,你就吃你寡淡的饭菜去吧。”

      端木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冷淡神情,仿佛刚才那个设下圈套、志得意满的猎人只是幻觉。

      他微微扬起下巴,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故意摆出“就是不给你吃”的护食姿态。

      他坐直了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准备独自享用美食,将对方隔绝在外的架势。

      月白与靛蓝相间的劲装依旧挺括,环抱双臂的动作让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线条更加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傲气。

      钟离脸上的笑意,在那句“才不给你吃呢”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洞悉了无数人心与世事的石珀色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仿佛一位准备踏入精心布置的庭院,却发现门在眼前“砰”地一声被关上的访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原来……不是为了验证信任。

      也不是什么精巧的博弈。

      而是彻头彻尾的、幼稚又直接的……报复。

      他看着对方瞬间换上的那副冷淡神情,看着那双湖蓝色眼眸里藏不住的、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光芒,心中千回百转的思绪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人儿,根本没想过要与他进行什么智力上的较量,他只是想挖一个坑,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跳下去,然后……他就站在坑边,宣布这坑里的所有物都归他一人所有,连泥土都不分自己一捧。

      这般不讲道理,这般理直气壮。

      实在是……可爱得让人毫无办法。

      钟离缓缓坐直了身体,靠回椅背,脸上那瞬间的错愕已然化为更深层次的无奈与纵容。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温热的杯壁贴着自己的指腹,感受着那份暖意,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思绪不至于被对方的逻辑带偏。

      “哦?”

      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笑意,“方才不是还说,是特地点来‘请’我亲自试试的么?以普遍理性而论,‘请’这个字,通常意味着邀请对方共同品尝。”

      他故意咬重了“请”字,试图用契约与逻辑的严谨性,将对方拉回“讲道理”的范畴之内。

      他看着对方那双臂环胸,一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模样,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况且,这桌菜肴,是我以‘赔礼’的名义许诺于你的。按照契约,所有权应归你支配不假,但作为‘赔礼’的发起者,我理应也享有被‘原谅’后,共同分享这份‘和解之礼’的权利。”

      他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来化解这场突如其来的“独食”危机。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对方那双写满了“我就是不讲道理”的眼眸时,钟离便知道,自己这番引经据典的论述,恐怕是白费了。

      这位清冷孤高的杀手,在某些方面,执拗得像个孩子。

      于是,他放弃了讲道理。

      他将茶杯放下,换上了一种更为直接的方式。

      “好吧,”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妥协,“既然你爱吃,那便都由你吃。”

      他看着对方因他这干脆的“认输”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你点的这几道菜,分量可都不少。若是吃不完,按照新月轩的规矩,可是要额外收取费用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即将被端上来的海鲜菜名上扫过,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浪费食物,也不是什么好习惯,不是么?”

      “吃不完那就打包,给你当夜宵。”

      端木辰很自然地说出那句残忍的话,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抹冰晶般锐利而得意的光。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男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仿佛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

      他放松了环抱的双臂,重新单手托着下巴,摆出了最初那个掌控全局的姿态,等待着对方的最终“投降”。

      “打包……给我当夜宵。”

      钟离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无声地咀嚼了一遍,那双看遍沧海桑田的石珀色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种近乎于溃败的、全然的无奈。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抵住了自己的额角,仿佛要借此来缓解一阵突如其来的、因哭笑不得而引发的轻微眩晕。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在第一层,是幼稚的报复;他试图将博弈拉到第二层,用逻辑和契约来约束;对方却直接跃到了第三层,用“浪费食物”的道德高地来反将一军;而当他以为自己站在第四层,用“打包”这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来应对时,对方却早已在第五层的终点,微笑着宣布,这打包的食物,依旧是为你准备的。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独享,也没想过要浪费,他只是想用一种最为“残忍”的方式,让自己必须吃下这些他“不喜欢”的东西,还是以一种“被施舍”的、“毫无尊严”的方式。

      一声极轻的、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伴随着低沉的笑声,从钟离的喉间溢出。

      他放下了抵着额头的手,重新看向对面那个好整以暇、眼中闪烁着胜利光芒的伴侣。

      “好,好一个‘打包当夜宵’。”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再没有半分试图讲道理的欲望,只剩下纯粹的、投子认负的纵容,“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安排得如此……明明白白。”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这次是真的将其送到了唇边,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冲淡他心中那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后,油然而生的奇异满足感。

      “看来,我不仅要感谢你为我点了这么一桌丰盛的午餐,”他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宠溺的弧度,“还要感谢你如此‘体贴’地为我的夜宵做好了打算。以普遍理性而论,我确实……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在这场由端木辰主导的游戏里,任何的反抗都只会成为对方眼中的笑料,倒不如坦然接受自己的败局,或许还能换来胜利者的一丝“怜悯”。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新月轩的侍者开始陆续将菜肴端上桌。

      那几道被端木辰特意点出的海鲜——清蒸石斑、金沙焗蟹、蟹黄烧麦、油焖大虾——被一一摆放在桌子的中央,散发着浓郁而诱人的鲜香。

      钟离的目光在那几盘色泽鲜亮的海味上掠过,随即又落回了端木辰的脸上,他看着对方那双清澈的、正饶有兴致观察着他反应的湖蓝色眼眸,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钟离请客,端木辰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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