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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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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是双儿,从小就知道世道对双儿的苛刻,他真的是这个世间最好命的双儿了,有一个疼爱他的父亲。
但父亲出门赴宴会友,也不会将他带在身边。
这个男子当权的时代,男尊女卑,可双儿却比女子还要低人一等。
沈青从没见过有娶双儿为正夫的人家,到了京城,他以为这种情况会好些。
京城达官显贵众多,家中难免有双儿诞生,这些双儿应该比生在平民家要好些。
但沈青显然太乐观了,平民家中的双儿过的不如猪狗,富贵人家的双儿活的不如丫鬟,他们生下来就是个物件儿,好的物件送给高官,差点的物件拉拢下属。
双儿的命简直不像命,还不如猪羊,起码豢养它们不需要读书识字,明事知理。
人一旦有了脱胎蒙昧的思想,便不愿做那笼中鸟,这对人而言,是羞辱,也是极大的折磨。
不是沈青自轻自贱,是这世道对双儿不好,他们也被洗了脑,只能自认地位低下。
嫁进谢家时,沈青便有过一个念头,他何德何能居然嫁给了当场丞相的儿子?
沈青一直觉得是谢父正直无私,一诺千金,为着一个口头诺言,居然能做到如此,沈青是格外钦佩的。
但经谢缙安这么一说,沈青开始怀疑,谢伯伯是不是不喜欢二儿子,秉承着将人养废的念头,这样就不会出现兄弟阋墙的情况?
人一旦偏了心,就自然为对方而想,觉得其他人都在伤害他。
沈青现在就忘了谢父的好,认为他对自己儿子不好,对夫君太苛责。
沈青脸色十分凝重,眼见就要全信了谢缙安的鬼话,觉得他真是吃了好大的苦,一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形象。
谢缙安意识到自己演的太卖力,连忙找补:“那个……我刚刚其实说着玩的,你、你不会信了吧?”
沈青:“……”
沈青酝酿的情绪一瞬间散了,朝谢缙安怒目而视,有种想把对方狗头打爆的感觉。
谢缙安连忙抱起头道:“你打我一顿也成,只是要轻点打哦!”
沈青努力维持严肃的神情,但谢缙安那副怂兮兮的模样实在太真实了,虽然他是装的,可还是……
不知为什么,沈青眼眶一热,雾气蒙上了眼睛,眼前朦胧一片,有些想哭。
心底有块被厚厚壳子包裹的地方,被悄然翘起一条缝隙,有个小人强硬的掀开壳子钻了进去,让整颗心脏都麻痒起来,控制不住痒到了眼睛里。
沈青只是眨了下眼,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便从眼眶滚落,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一直滑落到地上。
谢缙安被吓了一跳,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阿青怎么就哭了?!
天呐,他两句话就把阿青惹哭了,他真是该死啊!
谢缙安一阵手忙脚乱,瞧得出他是真的有点慌:“阿青你怎么哭了?哎呀,我、我……我刚刚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开个玩笑逗逗你,你要是气不过,不如打我一顿?”
说着,谢缙安还牵起对方的手朝自己脸上招呼。
沈青被这操作一弄,更想哭了。
因为谢缙安是真的担心他,怕他难过,照顾他的情绪,还从没有人这么全心全意的对他好。
父亲心中有母亲、有百姓、有天下,自然也有他,但他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只有一点点。
很多时候,他不开口,都是被忽视的存在。
可在谢缙安这里不同,他一举一动都有人注意,有人因他高兴而开心,因他难过而担忧,喜他所喜,忧他所忧。
沈青心道,再不会有人比谢缙安对他更好了。
不远处踱步而来的三皇子,见谢缙安将自己夫郎弄哭,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皇子对着小太监笑道:“没想到这谢二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也有着急的时候,过去瞧瞧,他是做了什么,竟把自己夫郎惹哭了。”
小太监心道:殿下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谢二少爷要哄自己夫郎,小夫夫之间的事,您过去凑什么热闹啊。
沈青哭的泪眼婆娑,无声无息,哭的谢缙安心疼坏了,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当谢缙安拉着沈青的手要往自己脸上招呼时,沈青挣了开,不顾世人的眼光,直接撞进对方怀里。
谢缙安先是一愣,继而感受到夫郎的热情,不由将人紧紧抱住,好似怀中是他爱的珍宝。
三皇子看到这一幕,嘴巴微张,愣在当场。
看了半天,不知道想到什么,三皇子失笑不已,摇着扇子离开了。
他堂堂三皇子,好不容易发现个妙人,不辞辛苦的看人比赛,还和人打了场赌,不会一切都是小夫夫情趣中的一环吧?
三皇子轻叹口气,怀疑自己恐怕真是入了谢缙安的套,还是他讨好夫郎的一环。
谢二啊谢二,你可……真是个妙人啊!
三皇子摇着扇子离开,脸上又是笑又是怒骂,身边跟随的小太监满脸迷惑,不清楚主子是高兴还是生气。
但既然主子没说要去找谢二少爷的麻烦,想必是高兴?
蹴鞠场内,谢缙安还在和沈青你侬我侬,不过附近人很多,他们二人也没抱太久,很快便松开了。
谢缙安环视周围,发现场上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方子鸣走了,就连之前坐席上的三皇子也不见了人影。
谢缙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和阿青有温存那么久吗?怎么人都走光了?
沈青也顺着谢缙安的目光看了看,发现周围好些人,一时脸颊发红,终于知道不好意思起来。
谢缙安将红绸取下,去了临时搭建换衣裳的地方,将劲装脱下,穿回了自己的长袍。
沈青等人出来后,有些扭捏:“夫君,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谢缙安询问:“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沈青摇头。
他没什么想玩的,他现在只想和夫君待在一起。
谢缙安看出沈青神色不似勉强,想了想道:“那我们去找大嫂和三妹?”
沈青一脸依赖:“也好。”
虽说之前三皇子让平昌县主派人看顾好,但毕竟是女眷,今日场合又这么大,两人都不太放心。
不过说起三皇子,沈青才想起来:“三皇子之前还在,怎么一转眼人就没了?”
沈青担心,三皇子会不会治他们个不敬之罪?
谢缙安牵起沈青的手往前走:“担心他做甚,他一个大活人,身边仆从无数,还身份贵重,肯定丢不了,没了他在眼前碍眼,我们反倒自在些。”
沈青闻言惊了惊,没好气的瞪了谢缙安一眼:“夫君,这种话不能随便胡说的,若是让别人听去,以此大做文章怎么办?”
谢缙安见夫郎如此担心自己,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夫郎如此担心我,我心中甚是欢喜!”
沈青被谢缙安瞧的羞恼,没好气锤了他一下,只是沈青力气大,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拳真锤了个实在,谢缙安多少也会受内伤。
但那拳头锤在身上,谢缙安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显然沈青就是羞极了,动手也是有分寸的,不舍得真让人疼。
谢缙安接住对方的拳头,在手里捏了捏,看着沈青的眼神深邃而富有深意。
沈青被烫了下,连忙别过脸去,他感觉到心脏在不受控制的乱跳,好像得了什么怪病。
沈青有些结巴:“快、快走吧,还要去找大嫂和三妹呢!”
谢缙安笑着应道:“夫郎说的是,为夫听你的便是。”
这话说完,沈青脸上的热意更多了几分。
早一刻钟,三皇子出了蹴鞠场,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男女,左右逢源,亦或者逢场作戏,他从生下来,看这些看的太多,实在腻味。
三皇子摇了摇头,没意思,真是没什么趣味。
小太监见三皇子摇头,便知主子不耐烦参加这种宴席。
小太监也纳闷,既然主子不喜欢,为什么要赴平昌县主的约?
但小太监也知道,即便主子贵为皇子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平昌县主今日这场诗会,明面上给才子佳人一个以诗会友的机会,实则就是选夫宴。
主子也是被贵妃娘娘催着来的,来兰园多认识一些京城贵女,即便不娶皇子正妃,娶个侧妃也可以。
深宫寂寞,贵妃娘娘也想含饴弄孙,早日抱上皇孙呢!
殊不知,大皇子、二皇子都早早成了亲,府上也早有了小皇孙,四皇子是主子的弟弟,皇兄还没成亲,按理弟弟也是不能成亲的,但不影响四皇子侧妃、侍妾纳了不少,膝下也早有了子嗣,只有他们三皇子,小主子现在还没瞧见一个。
小太监提议道:“主子,不如去前面看看诗会吧,说不定能结识有识之士呢!”
主子不来会佳人,若寻个谋士回去,也是一件心情愉悦的事。
但三皇子听了这话,却嗤笑出声:“你当今日来的都是些什么人?王公大臣府上的娇气少爷,他们有那个胸怀能容忍自己只是个幕僚吗?”
“再者,”三皇子眼中精光乍现,“有无真才实学尚未可知,说不定写在纸上的诗文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小太监深深低下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心中叫苦不迭,直觉自己今日带了张坏嘴出来,多嘴又多舌。
幸好附近没什么人在,若是有人听见主子这番话,朝堂上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若是让贵妃娘娘知晓,他这脑袋也不用要了,干脆搬家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