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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你讨厌我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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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多瑙河泛着细碎的银光,夜风拂过夏语凉微微发烫的脸颊。他听到李临沂的话,立刻像只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去去去!"他挥舞着手臂,袖口在夜风中翻飞,"谁稀罕你暗恋啊!"
李临沂靠在栏杆上,月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他故意拖长声调:"我也是服了,你这天天的迷之自信哪儿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栏杆,"我暗恋你?拉倒吧。"
河面上游船的灯光倒映在李临沂眼中,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辰。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之前旭哥有把你们的合照给我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还特意提到了你,说你怎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有趣。"
"哦?是吗?"夏语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笼。他挺直腰板,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还是我旭哥有眼光啊!"突然凑近李临沂,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那你呢?你没认识我之前..."声音突然变小,"嗯...我是说,只是从照片上看..."
李临沂突然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噗哈哈..."他捂着肚子,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夏语凉顿时警铃大作——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也没什么特别的,"李临沂终于止住笑,月光下他的虎牙若隐若现,"就是看了之后问旭哥..."故意模仿当时的语气,"这人是谁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切!"夏语凉猛地转身,后脑勺对着李临沂。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小小的期待。他盯着河面上摇曳的灯光,闷声道:"你才傻呢!"
冰凉的金属突然贴上脸颊,夏语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李临沂不知何时买了罐热可可,正贴在他脸上。"不过..."李临沂撞了撞他的肩膀,声音难得柔和,"我从没听旭哥那么夸奖一个人。"
夏语凉接过饮料,温热从指尖传来。他偷偷抬眼,看见李临沂的侧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所以当时还挺好奇的,"李临沂继续说道,"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他说的这么厉害。"
河风突然转强,吹乱了李临沂的额发。他随手拨开,露出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到那次在山上撞见你..."故意顿了顿,"听到你那段富有激情的愿望,才发现..."
"发现什么?"夏语凉紧张地捏扁了易拉罐。
"发现你就是个妥妥的神经病。"李临沂大笑出声,"终究是我高估你了。"
夏语凉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看着它滚下台阶。"嗯...是啊,"他闷闷道,"终究是你错付了。"要是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在那天喊出那句话。
夜风突然变得温柔,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李临沂的声音轻轻传来:"不过,倒是挺有趣的。"
"呵呵,谢谢您咧!"夏语凉翻了个白眼,月光下他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早就习惯了李临沂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套路,但心底还是涌起一丝失落。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十二下,在夜色中回荡。李临沂突然凑近,雪松的气息笼罩过来:"夏语凉,"他的声音很轻,"你可真难伺候。"
"那又怎样?"夏语凉赌气般脱口而出,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他故意把脸转向多瑙河的方向,让闪烁的河水倒映在自己眼睛里,"反正将来也不需要你伺候,我有男朋友伺候我就好啦!用不着你操心!"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夜风吹散了他逞强的话语,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酸涩。他下意识抬眼偷瞄李临沂的反应,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李临沂正直直地盯着他,月光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凝成两点寒星。夏语凉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像是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深海,又像是锁着猛兽的牢笼。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有隐忍,有克制,还有一丝让他心惊的愠怒。
他慌忙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栏杆上翘起的漆皮。细小的木刺扎进指尖,却比不上心头那阵莫名的刺痛。两人之间突然陷入沉默,只有多瑙河的流水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
很默契地,他们同时望向远方。夏语凉仰头看着被云层半掩的月亮,而李临沂则低头凝视山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霓虹的光芒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夏语凉。"良久,李临沂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嗯?"夏语凉假装漫不经心地应着,双手紧紧攥着栏杆。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
"那你.....现在还想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烧红的炭,猝不及防地滚进夏语凉心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曾经在山上喊出的愿望,如今竟成了最难启齿的回答。
夜风裹挟着河水的潮湿拂过脸颊。夏语凉突然意识到,自从遇见李临沂后,他对"恋爱"的渴望早已变了模样。不再是模糊的幻想,而是具体到眼前这个人的一颦一笑——他毒舌时的挑眉,偷笑时的酒窝,还有此刻眼中让他心跳加速的专注。
"那个......"夏语凉转身背靠栏杆,冰凉的金属让他发烫的后背稍微降温。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问。"李临沂的声音近在咫尺。
夏语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你......在那天之后变得很忙吗?还是在介意些什么?"
夜风裹挟着河水的潮湿气息拂过两人之间,夏语凉的问题悬在半空,像一片将落未落的樱花。他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目光却固执地停在李临沂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里凝着一滴被路灯照亮的夜露。
李临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远处游轮的探照灯扫过,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苍白光影。他忽然想起那天清晨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夏语凉熟睡时还蹙着的眉心上。枕头上散落着几根栗色的发丝,和他自己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得不清了清嗓子。
陆旭的态度变化在那些日子里变得异常明显。他开始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李临沂的公寓门口,手里提着装满食材的环保袋。厨房里飘出的不再是简单的泡面味,而是精心熬制的高汤香气。李临沂记得最清楚的是那道红烧排骨——陆旭特意按照他们母亲当年的做法,加入了桂皮和八角,炖得骨肉分离。
餐桌上总是摆着两副碗筷,陆旭会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有时吃到一半,陆旭会突然翻出手机相册,指着他们十岁那年在大屿山的合影,声音轻柔地说着"那时候你多黏我"。照片里的小李临沂紧紧抱着陆旭的胳膊,笑容灿烂得刺眼。
最让李临沂难以招架的是深夜时分的那些对话。陆旭常常端着两杯威士忌窝在沙发里,在酒精的作用下说起童年往事——如何在他发烧时彻夜守候,如何为了他的升学考试四处奔走。说到动情处,陆旭会突然抓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那道旧疤,那是十二岁那年他为了追陆旭的自行车摔倒留下的。
那天夜里陆旭送醒酒汤来的场景更是历历在目。他穿着那件李临沂送他的深蓝色睡衣,领口因为匆忙而歪斜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他替李临沂挡下飞来的篮球时留下的。
汤碗被放在床头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陆旭的手指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擦过李临沂的手背,带着熟悉的温热。
"我是不是...正在失去你?"陆旭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李临沂心上。昏黄的床头灯下,他看见陆旭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这里..."陆旭突然抓住李临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痛得快要窒息了。"
那一刻李临沂才惊觉,原来痛觉是会传染的。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利爪撕成两半,一半为眼前这个陪伴他长大的人绞痛,另一半却为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人抽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陆旭踉跄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之后的日子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陆旭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有时是"恰好路过"送来新鲜出炉的曲奇,有时是"顺道"来接他下班。每次见面,陆旭的眼神都在无声地追问同一个问题,而李临沂只能选择回避。
多瑙河上的渡轮鸣起长笛,惊飞了岸边栖息的白鸽。夏语凉看着那些扑棱棱飞散的鸟儿,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的手指松开栏杆,在身侧微微发抖——原来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那些刻意回避的目光,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
"所以你删了我所有的信息。"夏语凉轻声说,这不是疑问句。他想起自己发过的三十七条消息,从小心翼翼的"在忙吗?"到最后的"晚安,好梦"。每条都已读,却每条都消失在对方的手机里。
李临沂猛地抬头,瞳孔在月光下紧缩成一点。他没想到夏语凉连这个都知道。那些被他在深夜里反复点开又匆忙删除的文字,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上留下一个个看不见的伤疤。
"对不起。"三个字轻得像叹息。李临沂伸手想碰夏语凉的脸,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抓住自己的衣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然而事实证明,李临沂终究还是失败了。
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和冷漠的疏远,在发现夏语凉真的不再发来消息时,全都化作了蚀骨的不安。他开始频繁地解锁手机,指尖机械地刷新着消息界面,屏幕的冷光在深夜里映照着他日渐憔悴的面容。每一次"没有新消息"的提示都像一根细针,缓慢而持续地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公寓楼内,陆旭送来的保温杯静静立在桌角,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电脑屏幕。李临沂盯着杯身上他们大学时的合影,照片里陆旭搭着他的肩膀,两人笑得没心没肺。如今这笑容却成了无形的枷锁,让他连给夏语凉发个表情都要反复斟酌。
直到刚才林程发来三人的合照——画面里夏语凉站在绿桥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比身后的春光还要明媚。李临沂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压抑多日的思念终于决堤。他抓起外套冲出家,连陆旭发来的晚餐邀约都忘了回复。在前往绿桥的出租车上,他发出这半一个多月来的第一条消息:"在绿桥等你。"简短的五个字,却让他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夕阳下的多瑙河泛着金色的波光,李临沂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长椅上弹起来。夏语凉跑向他时,发梢在风中扬起温柔的弧度,白色衬衫被夕阳染成蜜糖色。随着距离的缩短,李临沂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惊喜与委屈——那是一种被刻意冷落后依然选择原谅的眼神。
当夏语凉终于站在面前,带着熟悉的洗发水香气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时,李临沂感到这些天盘踞在胸口的郁结突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宁静,就像暴风雨后终于放晴的天空。
他们并肩坐在河堤边的长椅上,夏语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衬衫下摆,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李临沂突然想起很多这样的细节——夏语凉喝热可可时会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唇印,思考问题时喜欢咬笔帽,被他调侃时耳尖会先于脸颊变红。这些曾经被刻意忽略的琐碎,如今却成了最珍贵的记忆。
"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夏语凉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河面上的涟漪,"我也就随口问问。
当然不是。"李临沂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这是他说谎时的小动作,"我怎么可能介意那天的事?电话里不是说清楚了吗?"他刻意避开夏语凉探究的目光,转而望向河对岸的灯火,"期中考试快到了,我们的课业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语凉安静地听着,手指绕着栏杆上垂下的一根细绳。月光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情绪。
"哦,这样啊。"他最终轻声应道,声音像是浸了夜露般潮湿,"所以那天之后...你没有讨厌我?"
李临沂猛地转身,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夏语凉额头上:"你是不是傻?"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都说了是误会,是意外。要是真讨厌你,我大晚上跑来这里吹冷风?"
河风突然转强,吹乱了夏语凉的额发。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容像是破云而出的月光,明亮得晃眼。"也是。"他小声嘀咕,脚尖轻轻踢着栏杆底部,"谁会专程来找讨厌的人..."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夏语凉突然抬起头,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都不让你负责了,你还有什么好介意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说到底...还是我比较吃亏...那可是我的第一次..."
李临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那晚凌乱的床单,记得夏语凉疼得发白的指节,更记得自己酒后说的混账话。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醉话,可现在...
"你真的是第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
夏语凉困惑地眨眨眼,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是啊。"他歪着头,"怎么了?"
李临沂突然转身面向河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灌入肺里,却浇不灭心头翻涌的愧疚。他想起陆旭曾经说过的话——第一次会很痛,要温柔些。而他不仅没做到,甚至还...
"不对。"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可怕的念头,"我明明听到你喝醉时一直在喊'幺幺'..."他转身直视夏语凉的眼睛,"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