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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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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徒片烤鸭的动作极其熟练且快速,怪不得老师傅对他赞不绝口,少爷们忘记了刚才学徒进门时的小乌龙,沉浸在了祥安居烤鸭的美味之中。
只有叶清眠心不在焉,心里装着事情,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烤鸭卷。他只吃了半个烤鸭卷就吃不下去了,第一次觉得祥安居烤鸭居然这么腻。
“我去个卫生间。”说完这句话后,叶清眠就离了席,往卫生间快步走去。
他急需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包间里面,柳霄怀片完了烤鸭端上了桌,留下了一句“请慢用”,摘下一次性手套之后告诉师傅自己要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师傅笑着让他去。
他出门问了一下包间门口的服务员,就朝着卫生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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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眠泼了一把水到自己的脸上,感受着冷水带来的刺激,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眼睛像而已……慌什么!而且那只是个梦,对现实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啊!
但是梦中最后的痛苦太过真实,叶清眠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脊背发凉。
外面有人进来了。
叶清眠的听力非常灵敏,他立刻捕捉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抽出了一张洗手台旁边的纸巾就开始擦脸上的水珠。
不管怎么样,要在外面保持好自己的良好形象,这时林清眠为人处世的宗旨。
但是在看见来人是谁时,叶清眠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竟然是刚刚那个祥安居服务生!
只见来人进入洗手间之后淡淡地看了一眼叶清眠,就对着镜子摘下自己的一次性帽子和手套,在看到男人口罩下的精致五官之后,叶清眠更是感到了一阵阵眩晕感。
高挺的鼻梁,薄而平的嘴唇,还有那刀削一样的侧脸。
这哪里是眼睛相似,整张脸都与梦中的真少爷,完美重合了。
叶清眠感到了一阵阵的钝痛在脑袋里面炸开。
他扶着洗手台,双眼紧闭,嘴唇被他抿得紧紧的,脸上一下子褪去了红润的颜色,面色煞白。
柳霄怀洗完了手抬头找纸巾时,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异样。
旁边的人眉眼精致,脸蛋小巧,眉头紧皱透露出一股清冷娇嗔的美,身上穿了一件雪白的外套,面色却是病态的白,快要与外套融为一体。
太美了──柳霄怀的呼吸一滞,刚刚在包间的时候柳霄怀就一眼看到了他,美得让人无从下手触碰,柳霄怀尝试着伸手轻拍着叶清眠的背,试探得问道:“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在感受到他的手时叶清眠感到一阵恶寒,快速躲开了他的手,大喊了一声:“别碰我!”
两人均愣在了原地,叶清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喊出这样没有礼貌的话──这完全就不是自己的本意,感受到自己的头疼有所缓解之后,叶清眠逃一般地离开了卫生间。
他讨厌我吗?柳霄怀静静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一只刚刚碰过叶清眠的手。
他身上有股清新的香味,像迎着朝阳的茉莉花,柳霄怀用那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拼了命地想要留住那一丝茉莉花香,直到他的喉结滚动,眼睫不自觉地颤抖,窒息感让他爽的头皮发麻,他才舍不得一样,慢慢地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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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里面,少爷们吃饱喝足,开始商议着下午要再玩什么。
叶清眠一进包间就直奔苏霖的位置,“我要回家,”他说道,“小霖,我不舒服,我想回家了。”
苏霖一听叶清眠不舒服就勾起了车钥匙起身准备走,对大家说:“眠眠不舒服,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好好玩。”
赵科见叶清眠脸色不好,也没再挽留,对他说:“清眠好好休息,咱们下次再约。”
叶清眠疲惫地朝赵科点了点头,对着包间里的各位摆了摆手,就和苏霖一起出去了。
路过洗手间时,叶清眠又看到了刚刚走出洗手间的柳霄怀,这次他不敢再与柳霄怀对视,和苏霖快步走下了楼。
柳霄怀在走廊里凝视着叶清眠的背影,似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抬腿向包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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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叶清眠心不在焉地将头靠在车窗上,苏霖问他现在还难不难受,他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再说话。
叶清眠闭上眼睛,内心感到非常绝望。
怎么办!全完了!
谁能想到真的冒出来真少爷这样一个人,长得和梦里那个人一模一样,要是自己真的家破人亡了他找谁哭去。
叶清眠现在恨极了那个梦,又害怕梦中的情节真的会发生在现实当中,毕竟刚刚自己不受控制地对真少爷大吼了一声,肯定已经在对方心目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眠眠,你到底怎么了?”苏霖见叶清眠脸色极其不好,担心地出口问道。
“小霖,你相信梦会预示未来吗?”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吧。”苏霖思索道。
相信科学!叶清眠内心暗暗道。
“但是我小的时候梦到过自己坐在病床上腿吊着石膏,没过多久真的骑自行车把腿摔折了,这个还真有点没办法解释。”苏霖又说。
叶清眠记得那次,小小的苏霖躺在病床上腿上吊着大大的石膏,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梦真的可能有预示未来的作用!叶清眠头又一歪,靠在玻璃上欲哭无泪。
小眠没眼泪,小眠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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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霄怀陪着师傅片完了烤鸭,等待着组局的少爷填完了好评表,就和师傅一起坐车回祥安居。师傅伤了手没办法搬重物,柳霄怀手脚利落地把用到的器材搬上车,清点没有遗漏之后就示意司机可以出发了。
老师傅乐呵呵地看着柳霄怀做事,这个小伙子年轻力壮手脚麻利,眼里也有活,是这些年来自己带过最满意的一个徒弟。
他问道:“小柳学东西真快,今天片烤鸭已经有模有样了,大学毕业之后就来祥安居继承我的手艺吧。”
柳霄怀给师傅拧开保温杯瓶盖递过去,说:“师傅,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老师傅笑着点点头,他也只是打趣,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做大事的劲儿,肯定不会甘愿于卖一辈子的烤鸭。
回了祥安居之后没多久就到了交班的时间,柳霄怀换下工作服之后签退,和师傅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了自己暂时落脚的出租屋。
出门的时候有一点下小雨,柳霄怀盖上了卫衣的帽子──那是一件有些脱色的黑色卫衣,被柳霄怀洗的非常干净,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在路上买了一份八块钱的铁板炒饭,拎着一次性饭盒打开了出租屋的门。
这一片住的基本上都是在A城打工的家庭,老小区房租便宜,环境却不怎么样,楼上经常传来孩子的哭闹和夫妻的争吵,楼下的三代同堂也过得并不好,夫妻俩早出晚归挣来的两份微薄的工资,却要因为父母的身体和小孩的学业不得已掰成五瓣来花。
是A城这座光鲜亮丽的大都市里面不为人知的部分。
柳霄怀习惯了楼上传来的争吵声,把炒饭放到茶几上就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擦着头发想事情。
他高考之后报了A城的大学,终于逃离了那个吃人不眨眼的吸血家庭,那个赌鬼爹在知道自己要来A城的时候发了疯一般要来打他,但是奈何从小就干重活的柳霄怀又高又壮,轻易地就把柳成掼在了地上。
柳成喝了酒,嘴里骂骂咧咧地仍然不干净。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兔崽子,翅膀硬了就要去A城找你亲生爸妈了?跟你那个跑了的妈一个样,你真以为你能把老子扔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妈妈走了之后柳成就对柳霄怀非打即骂,染上了赌瘾的他每天都在家里无所事事,小小年纪的柳霄怀就要出去扛水泥搬砖赚学费,每天在破旧的草席上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急切地长大想要逃离这黑暗的生活,对柳成的生理性厌恶更是到了极点。
逃离柳家村,是柳霄怀黑暗生活中唯一的盼头。
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听进去柳成的话,他皱紧眉头拽着柳成的头发,问道:“你说清楚,什么亲生爸妈?”
柳成打了个酒嗝,露出一口黄牙哈哈地笑:“你是你妈从医院里换出来的孩子,你以为你那个妈就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你想自己跑去A城享清福了?除非我死了!”
暑假没过一个月,柳成真的死了。
查出肝癌的那一天,柳成在麻将桌上晕倒了,牌友给他送到医院检查完才知道,他的癌症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
那天柳霄怀刚从工地出来就被带到了医院,他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柳成,听医生说柳成的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月,已经没有了救治的可能性,让柳霄怀给他准备后事。
柳霄怀只感到解脱。
他对这个破旧的家和烂透了的父亲没有一丝眷恋,在柳成亲口告诉他自己不是亲生的时候,他内心的想法非常复杂,是庆幸还是伤心?柳霄怀自己也说不明白。
没过多久柳成彻底没了气,火化了之后柳霄怀为他办了一场简单的后事。柳霄怀亲手葬下了柳成的骨灰,就像是亲手埋下了自己前十八年的痛苦生活。
然后他带着自己攒的三千块钱,坐上了前往A城的火车。
想到这里,柳霄怀的头发也擦的差不多了。
他去接了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全部喝下。
他来A城已经两年了,今年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岁,但是他寻找亲生父母的事情一直毫无头绪。
自从离开柳家村的那一刻,亲生爸妈这件事情就成了柳霄怀心中的一个坎,哪怕亲生父母不待见他不想认他,他也想一定要找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