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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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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夜晚不适合安眠,东方明珠在江面投下金箔,陆家嘴的灯光太满,像镀金的假面,外滩钟声沉入水底,电动车上疲惫的脸和跑车里兴奋的面孔交错而过。
摩天大楼里的一间卧室清冷异常,只有一张空旷的大床,没有生活化的气息,白色的床单显得冰冷。
这本来就是一次性的场所,不是用来安放灵魂的。窗外冷银色的灯光照得整座城市像白天一样。
谢净薇从床上下来,漂亮的面孔却并不舒展,细长的浓眉微微皱起。
“不来了吗?”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用手盖住额头,极小声地问道。
闻言,谢净薇动作猛烈地抽出好几张纸巾,囫囵地擦了擦脸,然后看也不看床边的垃圾桶一眼,就将湿润的纸巾丢进里面。
“我走了。”她平复了呼吸,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每次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一点时间来找温白鱼解压,结束后,她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空落感之中,心情并不放松。
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不是享受,反而让自己觉得荒谬,她为什么要昂贵的时间浪费在温白鱼身上?可她又戒不掉这种解压方式。
温白鱼控制不住去拉住她的手,挽留她:“再来一次吧,你不用动,我握着你的手。”
可在她的手碰上谢净薇的瞬间,就被甩开了。
谢净薇没回头看她一眼,拿起沙发椅的衣服,开始穿戴。
用冰冷的行动表示了拒绝。
“你可以自己弄。”过了片刻,她说,“反正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退房时间。”
在谢净薇看不见的背后,温白鱼的脸色异常地脆弱,她揪紧了床单,几乎把下唇咬破了,却再也没有出声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谢净薇将衣领整理好,她意识到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温白鱼贪婪地看着谢净薇的背影,嘴里有些发干,心底的苦涩霎时间被掩盖住,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她知道谢净薇不会回头回头看自己的,于是可以放肆地注视着。
有的时候在确保谢净薇不会看到的情况下,温白鱼就会不控制自己,由心地露出这样饱含深情的目光盯着她看。
温白鱼足够聪明,也足够了解谢净薇的一举一动,她有十足的把握确保不会让谢净薇察觉到自己充满着感情的目光。
不,也许不是她聪明,而是谢净薇并不在意自己这个人,她唯一感兴趣的是自己的还不算太差劲的身体。
想到这里,温白鱼的眼圈微微地红了,她迅速地眨了眨眼睛,让冷空气驱赶眼里的热意。
谢净薇将衣服穿好,低头查看了自己一眼,才走向浴室。
温白鱼则在床上缓了好久,才撑起自己的身体,爬到床尾。
然后动作缓慢地从地上捞起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面摸出一颗奶糖。
这时弄好头发的谢净薇走出来,她听着安静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轻轻地皱眉。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温白鱼身上一瞥而过,又转开了,只是淡淡地说:“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听了这话,温白鱼微微一笑,她就知道她这样做了,谢净薇会多和自己说一句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柔声乞求道:“我就吃一颗糖。”
随即,她如同饮鸩止渴般嚼着嘴里的大白兔奶糖。
对此,谢净薇没再说什么,在床上吃东西是她人生绝对禁止的行为之一。
可她和温白鱼只是陌生人,没有立场要她奉行自己的行为准则。
谢净薇只想安静地离开,返回家中进行短暂的睡眠,然后飞香港。
可温白鱼并不如她的愿,她用关心的语气问道:“你的那个朋友呢?”
谢净薇的表情马上冷了下来,抿平嘴唇沉默着。
见状,“咔嚓”一声,温白鱼将嘴里的糖块给咬碎了,尖利的碎块抵着牙齿,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牙齿一动,往下压了压,口腔里的痛感更加强烈了。
她微笑着继续关切道:“她现阶段不是没有男朋友嘛,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追她呢?”
话音刚落,谢净薇当即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冷道:“别说了。这是我自己的事。”
“对不起。”温白鱼诚恳地道了歉,随即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关心谢净薇的个人感情问题。
她垂下眼睫,轻咬嘴唇,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今天晚上谢净薇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肢体语言。
她们约了大半年了,几乎没有不和谐的地方。谢净薇对自己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除了偶尔在床上时,谢净薇会在最激动的时刻喃声喊出她喜欢的人的名字外,其他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运转。
而对于谢净薇在和自己做着亲密时,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可以当作没听见,当初她走向谢净薇时,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看着谢净薇冷漠的侧脸,温白鱼深深地懊悔,她不该提谢净薇暗恋的人的,惹她不高兴,本来谢净薇今晚的情绪就不高,她应该让她开心才对。
见谢净薇穿好了鞋子,一副就要走的样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温白鱼想也不想地说道:“你这就走了?”
谢净薇动作一顿,没转身,轻声地说道:“还有事?房费我已经付了。”
温白鱼温柔一笑,声音也同样的温柔,“时间还早,你跟我说一说话再走吧。”
谢净薇背对着她低头扯了扯裤角,冷淡道:“有什么好说?”
“别这样说,我只比你大了一岁,几乎是同龄人,还是有共同话题的。”温白鱼的声音依旧又轻又柔。
她微微蹙起雅致的秀眉,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我们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谢净薇简短地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立在这里,回答温白鱼的蠢问题,她们两个有熟到聊起各自的生活的地步吗?
没有。
“我送你吊兰怎么样了?你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有人给它浇水吗?”温白鱼那双纯净的秋水眸里闪着细碎的柔光。
“家政阿姨。”还是简洁的回答。
“我们约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听见过你叫我的名字。你不会已经忘记我叫什么了吧?”温白鱼用开玩笑的口吻不安地说道。
她柔美又怯弱,真的很不适合和人开玩笑,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很。
谢净薇这才转身,正脸面对着她,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温白鱼,你到底要讲些什么?”
温白鱼的目光就缩了回来,她的睫羽轻颤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用气声说:“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随便聊点什么都好。”
“你觉得这样的情景发生我们之间合适吗?”谢净薇面容平静,语气却微讽。
“可是你又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温白鱼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上次在餐厅碰到你,你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
为了在酒店以外的场合遇见谢净薇,温白鱼经常去谢净薇爱去的餐厅,忍受着服务员的白眼,点上最便宜的食物,然后一坐就坐好几个小时。
谢净薇好笑地将头偏到一边去,随即又转了回来,撩起眼帘,用尖刻的目光盯着温白鱼。
“那我怎么样?走过去问你,等下你有空吗?我们开个房?”
在这样冰冷的目光,嘲讽的话语下,似乎再炽烈的热情都会被吞噬掉。
仿佛不慎从船上掉落进海里,而船只已经不见踪影,又有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你却寻不到一根浮木。
那是生命危在旦夕,绝望之下刻骨铭心的无助和悲戚。
可温白鱼却没有感受到冒犯,她咬着嘴唇,小声地说:“你可以跟我打个招呼的。”
顿了顿,她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例如好久不见,你也来这里吃饭啊之类的。”
这种对话只发生在朋友之间,谢净薇冷声提醒她,“我们不是朋友关系。”
温白鱼仿佛听不懂人话,执拗道:“如果你打了招呼,那我们不就是朋友了吗?”
谢净薇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温白鱼看起来温顺而无害,可实在是太一根筋了。
她比自己大了一岁,可却看不懂人的脸色,青涩又笨拙。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谢净薇抿紧了嘴唇,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暴躁。
见谢净薇不说话,温白鱼知道她不高兴了,于是便换了话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的意中人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上个月你和她一起去新加坡出差了。这趟旅程一定很美好吧。”
此话一出,气氛马上掉到了谷底。
谢净薇暗暗咬了咬牙,早知道温白鱼是这种性格,她当初就不该一时兴起答应她的提议。
谢净薇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即便被气得胸闷,也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淡声道:“不关你的事。”
“你可以和我谈一谈对她的感情,毕竟你的朋友都是和她的共友,没人可以倾诉。”
温白鱼把声音放得更轻柔了,她用温润如水的眼眸注视着谢净薇。
“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憋太久对身体不好,而且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打动她。”
刹那间,谢净薇咬紧了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