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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周六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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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七点，苏婉回到家。
她把那袋橙子放在桌上，换掉鞋，走进卧室。
那封信还在床头柜上。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那封信。
很轻。很薄。边角已经泛黄，但封口还封得好好的。
她翻过来看着那个名字——陆泽。
十年前，他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现在，她可以知道了。
她把信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里面确实只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手指放在封口处。
只需要撕开，就能看到。
她停住了。
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有车驶过，远远的。
她深吸一口气。
撕开了。
里面是一张信纸，很普通的横格纸，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种。叠成四四方方一块，有点皱。
她打开。
信很短。只有半页纸。
陆泽的字她认识。高中的时候看过无数遍——草稿纸上的公式，作业本上的答案，传过来的小纸条。
现在这些字躺在泛黄的信纸上，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她开始看。
苏婉：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就写下来了。
我喜欢你。
从高二同桌开始，到现在两年了。
我知道你要去云江读大学。挺好的，那边机会多，适合你。
我报了云州的学校。我爸妈身体不太好，我得留下来。
你不用考虑我。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但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而我还一个人——
那时候，你再告诉我答案。
陆泽
2013年6月9日
她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只看到“我喜欢你”四个字。
第二遍，看到“我报了云州的学校”。
第三遍，看到“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
信纸的边缘有点湿。
她低头看，是自己的眼泪掉在上面了。
她抬手擦掉，但又有新的落下来。
苏婉坐在床边，拿着那封信，哭了很久。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就是眼泪一直流，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因为等了十年？因为错过了十年？还是因为发现，原来这十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等？
她想起周五晚上他送来的那袋橙子。
想起他说“路过”。
想起他说“你刚下班，肯定累了”。
想起周六下午他拿出那张照片，说“十年了”。
他一直在等。
等她回来，等她打开这封信，等她给他答案。
而她，用了十年，才敢打开。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陆泽发来的微信：
【开了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回复：
【开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
她盯着屏幕，等着。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手机震了。
陆泽：【我在楼下。】
她愣住了。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浅灰色的卫衣，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往上看。
是他。
她转身跑出去。
电梯等不及，直接走楼梯。跑到楼下时，气喘吁吁。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过来。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
“你怎么来了？”她问。
“猜你会哭。”他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又想哭了。
“陆泽。”她叫他。
“嗯。”
“那封信……”她顿了顿，“我看了。”
他点点头。
“看了就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什么？”
“告诉我你在等。”她说，“告诉我你报了云州的学校。告诉我……”
她说不出下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苏婉。”他看着她，“那时候你刚高考完，要去云江读书。我告诉你这些有什么用？”
她没说话。
“让你留下来？”他说，“让你为了我放弃去云江？”
他顿了顿。
“我不想那样。”
她看着他。
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现在呢？”她问。
“什么？”
“现在，”她说，“你想告诉我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
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盒子，很旧了，边角有点磨损。
他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链。很细的银链子，吊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那年就想送你的。”他说，“一直没送出去。”
她看着那条手链，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他拿出手链，绕在她手腕上。
锁扣扣上的声音很轻。
她低头看着那颗小星星。
在路灯下闪着细细的光。
“好看吗？”他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好看。”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在她背后。
她闭上眼睛。
他的手很暖。
云州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有车驶过，近处有风吹过。
但她只听到他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很稳。
像等了十年的那个人，终于等到了。
很久以后，他们分开。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陆泽。”
“嗯。”
“那天你说，等我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
“现在准备好了吗？”他问。
她想了想。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退回去，看着他。
他脸上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她的温度。
他抬手摸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笑得很开。
“准备好了。”她说。
他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
“那好。”他说。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
十指交缠。
“上楼吧。”他说，“外面冷。”
“你呢？”
“我看着你上去。”
她没动。
“一起上去？”她问。
他愣了一下。
“你确定？”
她点点头。
他想了想。
“好。”
两个人往单元门走。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很暖。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看着镜面里的两个人。
他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她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电梯门开了。
她带他进屋。
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放着那袋橙子。
他看了一眼。
“橙子还没吃？”
“舍不得。”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傻不傻。”
她没说话。
只是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橙子。
“现在吃？”
他走过去，接过橙子。
“我来剥。”
他剥得很认真。指甲嵌进橙皮里，一点一点撕开。
橙子的香味飘出来。
她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
“看完了？”
“嗯。”
“还哭吗？”
她想了想。
“不哭了。”
他把剥好的橙子递给她。
她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他也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吃着一个橙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她不觉得孤单了。
因为他在这里。
在她旁边。
吃完橙子，他去洗手。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陆泽。”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他擦干手，转过身。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
她想了一下。
“明天？”
他笑了。
“好。”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那今晚呢？”
她看着他。
心跳有点快。
“今晚……”她说，“你睡沙发。”
他点点头。
“好。”
她去卧室拿了枕头和被子，在沙发上铺好。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
“苏婉。”
“嗯。”
“明天去哪儿？”
她想了想。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你定。”
她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他。
客厅的灯很亮，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去看电影？”她问。
“好。”
“然后吃饭？”
“好。”
“然后……”
她没说完。
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
“然后再说。”他说。
她点点头。
他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很轻。
“晚安。”他说。
她看着他。
“晚安。”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链。
星星在暗处也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陆泽：【睡了吗？】
她回复：【没。】
陆泽：【我也是。】
陆泽：【有点不真实。】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苏婉：【我也是。】
陆泽：【那你掐自己一下？】
苏婉：【你掐。】
陆泽：【好。】
过了几秒。
陆泽：【掐了，疼。】
苏婉：【所以是真的？】
陆泽：【嗯，真的。】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夜色安静。
但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他在客厅。
是因为，这一天，她等了很久。
而他，等了更久。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
她起床，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他还在睡。沙发对他来说有点短，腿伸在外面，但睡得很沉。
她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去厨房煮水。
水开的时候，他醒了。
他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眯着眼睛看她。
“早。”
“早。”她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几点了？”
“八点半。”
他点点头。
“饿吗？”
“还行。”
“那洗漱完出去吃。”
他站起来，把被子叠好。
她站在旁边看着。
“陆泽。”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他想了一下。
“还行。”他说，“就是腿有点长。”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云州的早晨，很普通。
但这个早晨，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从今天开始，不是一个人了。
是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