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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周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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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苏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切进来，正好落在枕头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伸手摸过手机。
八点二十。
有一条陆泽的消息，七点发的：【今天有点事，下午过来。】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回去，又躺了几分钟。
阳光很暖，被子里也暖。她不想动。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想今天的事。
他下午过来。然后呢？去咖啡店坐坐？吃完饭他回去？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够。
每次都是咖啡店，吃饭，散步，然后他坐公交回去。
好像一直是这样。
她想换点别的。
起床洗漱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去云江。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云江。
她读了四年大学的地方。毕业以后就没回去过。
也不是没想过回去，但一个人，专门跑一趟，好像没什么必要。
现在，好像有了。
她想带他去看看。
看看她待过的地方，走走她走过的路。
让她知道，这十年，不只是他在等。
她也在。
下午三点，陆泽到了。
她开门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袋草莓。
“路上看到有卖的。”他说，“挺新鲜的。”
她接过来，让他进屋。
“今天去哪儿？”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想去一个地方。”她在他旁边坐下，“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第一节。”
“那下午回来，赶得上？”
他看着她。
“去哪儿？”
“云江。”
他愣了一下。
“想去看看？”他问。
“想带你去看看。”她说。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开始查车票。
云州到云江，高铁两个小时。现在出发，到那边五点多。住一晚，明天上午逛逛，下午回来。
“来得及吗？”她问。
“来得及。”他说，“明天请个假就行。”
“请假？”
“嗯，跟同事调一节课。”他拿出手机，“没事。”
她看着他打电话。
“王老师，明天第一节能帮我上一下吗？对，有点事。好，谢谢。”
挂断电话，他看着她。
“搞定了。”
“你都没问什么事。”她说。
“不用问。”他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看着他，没说话。
但心里软了一下。
高铁上，苏婉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春天了，田里绿了，一块一块的，像拼图。
陆泽坐在她旁边，在看手机。
“你在看什么？”她凑过去。
“酒店。”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这家行吗？离你学校近。”
她看了一眼。是她学校旁边那家快捷酒店，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路过。
“行。”她说，“就这家。”
他订好房间，收起手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上。
她看着那道阳光，突然想起什么。
“陆泽。”
“嗯。”
“你大一的时候，真的来云江找过我？”
“嗯。”
“住哪儿？”
“就那家。”他说。
她愣了一下。
“你住过？”
“住过。”他说，“好几次。”
她看着他。
“每次都住那儿？”
“嗯。”他说，“离你学校近。”
她没说话。
想象他一个人住在那家快捷酒店里，第二天去她学校门口站一会儿。
然后回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每次来，都去我们学校？”
“有时候去。”他说，“有时候就在附近走走。”
“看到过我吗？”
“看到过两次。”他说，“一次你在食堂吃饭，一次你和同学在路上走。”
她看着他。
“你怎么不叫我？”
他想了想。
“你旁边有人。”他说，“不想打扰你。”
她低下头。
窗外的阳光很亮。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他反手握住。
“现在不是在这儿吗？”他说。
她点点头。
酒店比想象中干净。
两张床，一个小桌子，一个窗户。窗户对着学校的方向，能看到操场的一角。
苏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操场。
“以前体育课就在那儿上。”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那边是食堂？”他指着另一栋楼。
“嗯。”
“你在哪个食堂吃？”
“二食堂。”她说，“一楼的面好吃。”
他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二食堂？”她问。
“走过。”他说，“你学校我逛过好几次。”
她看着他。
他站在窗前，夕阳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突然想，他一个人逛这个学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不知道。
但现在，他在她旁边。
就够了。
晚饭在学校旁边的小吃街解决。
很多店都换了，以前常吃的那家酸辣粉不见了，变成了一家奶茶店。但拐角那家面馆还在。
“这家！”她拉着他走过去，“以前经常来。”
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看到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两位？”
“嗯。”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两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她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她说。
他尝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
“好吃。”他说。
她笑了。
“比你食堂呢？”
他想了一下。
“比食堂强点。”
她笑得更开了。
吃完饭，两个人在街上走。
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学生经过，背着书包，说说笑笑。
“你以前晚上也这样走？”他问。
“有时候。”她说，“和室友一起，买点零食，边走边吃。”
“开心吗？”
她想了想。
“还行。”她说，“但总觉得少点什么。”
“少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牵着他的手，继续走。
走了一会儿，她说：“少了你。”
他没说话。
但握她的手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苏婉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严，天已经亮了。她转头看旁边的床，陆泽不在。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
然后听到浴室里有水声。
她重新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醒了？”他问。
“嗯。”
“洗漱吧，下去吃早饭。”
酒店早餐很简单，粥，馒头，鸡蛋，咸菜。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照在桌面上。
“今天去哪儿？”他问。
“在学校走走。”她说，“然后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完早饭，他们往学校走。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梧桐树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带他走过教学楼，图书馆，操场。
在每个地方站一会儿，说几句话。
“以前在这儿上英语课，每次都想睡觉。”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到操场。”
“体育课在这儿跑八百米，每次都跑最后。”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停下来。
“你大一来的那天，”她说，“是站在这儿吗？”
他看了看。
“嗯。”他说，“差不多。”
她想象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二十岁，一个人，从云州坐两个小时高铁过来。
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可能走出来的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回去。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她带他去了学校后面的那条街。
街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楼下有几家小店。
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是一家奶茶店。
很小，门面都褪色了，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这家店还在。”她说。
“你以前常来？”
“嗯。”她说，“大一的时候经常来。”
她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桌子，一个柜台。老板是个年轻女生，正在擦杯子。
“两位？”她问。
“嗯。”苏婉走到柜台前，“两杯珍珠奶茶。”
“全糖半糖？”
她看了陆泽一眼。
“一杯全糖，一杯不加糖。”
老板开始做奶茶。
苏婉站在柜台前，看着老板的动作。
“大一的时候，”她说，“每次喝完奶茶都胃疼。但还是想喝。”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想喝。”她说，“喝完胃疼，下次还想喝。”
他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戒了。”她说，“大三就不喝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一起喝了。”她说。
他没说话。
奶茶做好了。
她拿起那杯全糖的，喝了一口。
太甜了。
和上次一样甜。
但他喝了一口不加糖的，说：“还行。”
她看着他。
“其实，”她说，“大一喝奶茶，是因为你。”
他愣了一下。
“你每次喝完都不舒服。”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她顿了顿。
“想起你给我讲题，想起你给的糖，想起你的围巾。”
她看着他。
“所以胃疼也想喝。”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很久。
“苏婉。”他叫她。
“嗯。”
“以后别喝了。”他说，“胃疼不好。”
她笑了一下。
“好。”
他把那杯全糖的拿过去，把自己那杯递给她。
“喝这个。”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不加糖的。
不甜。
但很好喝。
下午两点，他们坐上了回云州的高铁。
苏婉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有点困。
“睡会儿吧。”他说。
“嗯。”她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握着她的。
列车平稳地向前。
她想起大一那年，一个人坐这趟车去云江。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有人陪她坐这趟车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人，从大一就开始等她。
现在知道了。
窗外阳光很亮。
她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广播说快到云州了。
她睁开眼睛。
“醒了？”他问。
“嗯。”她坐起来，“到了？”
“快了。”
她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远处起伏的山。
都是她看惯的风景。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他在旁边。
“陆泽。”
“嗯。”
“下周还来吗？”
“来。”
“周五？”
“周五。”
她笑了一下。
“好。”
列车进站，减速，停下。
他们站起来，拿好东西，走出车厢。
站台上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他说。
她跟着他，往出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下次，”她说，“我们去雾城吧。”
他愣了一下。
“雾城？”
“嗯。”她说，“听说那里有个南区，改造得特别好。还有个记忆馆，有个老奶奶，绣花特别厉害。”
她看着他。
“我想去看看。”
他看着她。
“好。”他说。
她牵起他的手。
“走吧。”
两个人走出车站。
云州的阳光很好。
她披着他的外套，手在他掌心里。
下周去雾城。
下下周，下下下周。
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只要和他一起。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星星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笑了一下。
“陆泽。”
“嗯。”
“下次去雾城，我给你买奶茶。”
“不加糖的？”
“不加糖的。”
他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