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从长计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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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林在琼州以南，哪怕他御剑而行，到达妖林也需一天一夜。
齐误信中说过，妖林里的通道比之屏障更为凶险。
妖林是妖族的栖息地，并且其中的妖族并非寻常道士斩妖除魔的寻常妖族，而是妖中大妖。
妖力充沛，不屑于以人为食，而是以妖魔为食。
哪怕大乘修士也不会轻易踏足妖林。
更何况，通往魔界的道路是由妖林中的冥湖潜入，到达魔海深处。
魔海深处危机四伏，齐误坦言，他之所以能侥幸找到万魔窟，是因为七窍寒冰剑为他亲手锻造，他与剑魂仍有感应。
沈禾朗看罢传信，信纸便从他指间飘落，尚未落地，燃了起来。灰烬飘落在地，被夜风一吹，了无痕迹。
天边日光被一朵乌云遮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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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海陡然生波。
柳昭耳朵轻轻一动。
声音似远非远，魔海暗流涌动，咕噜咕噜的翻涌声，仿佛又近了一些。
她侧头，往洞窟外的暗去望去。暗沉沉的海水翻涌，推起层层浮沫。
柳昭细细听了一阵，方才转回头来。
她走了两步，停在了断剑之前。
她俯下/身，伸出左手，五指覆在冰雪之上。冰面冷得刺骨，指尖微微发颤。
她静静地等了片刻，忽然，冰下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宛如将熄未熄的烛火。
金光在冰下轻柔悸动，隔着厚厚一层坚冰，一起一伏，恰如心跳。
柳昭不禁皱紧了眉，她的妖丹的确快不行了。
跳动比之从前，愈发微弱。金色的光晕正在一点一点消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倘若妖丹枯竭消散，沈从渊会死，她也会死。
魔窟外魔海的动静愈发汹涌，浮浪拍打石窟的声音一重高过一重。
柳昭收回手，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断剑。
“小道士。我改日再来瞧你。”
她迎着绵绵冰雪，走出了洞窟。
魔海深处，群魔环绕。
飞鱼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在黑暗里游弋，追逐着紫芒。
紫芒包裹着柳昭在魔海中急速前行。紫芒将靠近的黑影逼退几分，可也只是几分。越来越多的黑影自更深处涌来，密密麻麻。
柳昭往上浮，抬眼一看，忽地皱眉。
远处遥遥游来一道黑影。
黑影极快，上一刻仿佛还在百步之外，下一刻便已到了近前。
黑色的长尾破开群魔，径自缠上了她的腰。
一碰触到她的身体，长尾便紧紧地缠绕了数圈，她几乎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若无妖力护体，她肯定会被他勒断气去。
柳昭没有回头。她当然知道这是谁。
她的右手瞬间化作利爪，五根指节弯曲，变作锋利的钩爪。
她狠狠向那条长尾划去，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缠住她的长尾颤抖起来，可他仍旧没有松手，反而缠得更紧。
她的腰快断了！
柳昭愤然回头，此时此刻，长绒已经行到了近前。
苍白的脸浸在水中，四周被薄薄的白光照亮，发上的黑玉冠在半明半暗中泛着幽光，眼尾的泪痣，分外显眼。
他直直看着她，收敛了先前的嬉笑之意。
柳昭再不遮掩。她的一双妖瞳骤然亮起，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两股妖力猝然相撞，魔海翻波。
数圈巨大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原本簇拥而上的群魔被震得四散奔逃，蓬蓬血雾弥漫，随波翻涌，浮浪激荡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翻涌的水波之上，一轮月亮升了起来。
乌云渐渐散了，月亮仿佛又升高了数尺。
柳昭被困魔界已过去了一天一夜。沈禾朗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
寒潭山大殿的殿门依然紧锁。六位掌门进去已有多时，至今无一人出来。
偶尔有弟子送茶水，悄然而入又悄然而出。
道宗诸位掌门兴许已经商量出了前往魔界的办法。
兴许没有。
沈禾朗收回视线，殿门厚重，上刻繁复的蟠龙凤纹。立在廊下，耳畔唯有风声撞过风铎的叮铃声，门缝里透出的一线烛火，里面的人还在从长计议。
再如此“从长计议”下去，柳昭便没命了。
沈禾朗垂下眼。
他心知柳昭远比她看上去的厉害。
他见过她在魔界的样子，他昏迷之时，她独自清醒的时刻，他不晓得她是如何在乌魔的手下活下来的，但是她活下来了，还独自背着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栖身的洞穴。
可是，就算柳昭再厉害，魔界亦非寻常地界。
更何况，捉住她的妖怪……绝非善类。
沈禾朗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玄光剑。
他心头下了决断，转身不再看紧闭的殿门。
他走回自己的住处，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几枚祛毒丹药，一壶清水，一件换洗的道袍。
他想了片刻，还是坐到了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弟子往妖林寻人，待到归来之时，甘愿受罚。
他把信纸折好，压在镇纸下。
沈禾朗背上玄光剑，推开了房门。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转眼之间，他便御剑而起，身影隐入了云端。
子时的更鼓敲过。
寒潭山大殿的门，终于大开。
崔羽自门里走出来，满脸疲倦。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了望那轮月亮，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商议无果。
道宗不肯起阵强行撕开与魔界的屏障。
他原以为至少能争取一线之机，能再派些人手进去一探探究。
可四位掌门们亦有道理。
纵然有魔物能撕开屏障穿行，可只是少数。眼下不是追查此事的时机。
寒潭山毗邻魔界，近年来常常受到魔物骚扰。若贸然撕开屏障，万一引更多魔物出来，而后不能封闭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扪心自问，崔羽自然希望道宗能出面彻查此事，还寒潭山一个长久太平。
可惜，道宗不肯。
他们如今还不能承担魔族肆虐的后果。除了修修补补眼下的屏障，他们实在没有阻挡魔族的利器。
好在……好在沈从渊已经死了。
群魔无首，成不了气候。
至于段青云困在魔界里的徒弟，他记得她叫柳昭。
天地昭昭，是个好名字，崔羽又叹了一口气。
玄光剑认主，她若潜心修行，将来说不定也是个好苗子。
可惜命不好，偏偏赶上这个时候，偏偏被妖怪捉了去。
他兀自摇了摇头，缓步走下台阶。
月光映在他身后大开的殿门上，映在空荡荡的阶前。
没有道人愿意在此刻前往魔界。
“崔道友。”身后突然传来段青云的呼唤，崔羽心头一跳，立刻回头，“段道友还有何事？”
段青云却道：“借一步说话。”
崔羽心头愈发忐忑，对段青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段道友可往某的书房去？”
段青云颔首。
二人一进房中，他便开门见山道：“崔道友所说的屏障修缮一事，可是真事？”
崔羽一愣，点了点头：“自然为真，某岂敢欺骗道友。前段时日屏障发现的裂缝已由寒潭山修缮。此时此刻西侧仍有道人驻守。”
“所有的缝隙都修缮得天衣无缝？”
崔羽皱了皱眉头：“守卫魔界屏障本就是难事，某也不敢说天衣无缝。”
段青云颔首：“既如此，劳烦崔道友领某去先前修缮过的缝隙处走一遭。”
崔羽沉吟片刻，终究点头道：“好。”
段青云又道：“烦劳请人也将沈禾朗唤来。”
崔羽命人去请，半刻后众人才发现沈禾朗已不在山中。
去寻的道人带着他的书信回来。
待到段青云看罢书信，一旁的崔羽着急问道：“沈道友去了何处？”
段青云面无表情道：“妖林，沈禾朗去寻妖林里通往魔界的通道。”
崔羽立刻大惊，急得团团转：“妖林凶险万分，沈道友，沈道友糊涂啊。”
他的心都要凉了，自己好不容易说动段青云前来寒潭山相助，擒获了鹤妖。
谁曾想，屏障竟忽然出了岔子，更甚者，段青云可能因而一连折了两个弟子。
其中一个还是沈禾朗！
崔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却见段青云的表情比他料想得平静许多。
“既是如此行事，便要付出如此行事的代价。”
崔羽见他就着烛火将信烧了，转而道，“烦劳崔道友引路，我们去瞧瞧屏障的修缮处，以防万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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