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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婚事 ...

  •   三月春光,暖风袭人,是个明媚的好日子。

      但苏窈窈的心情却不像春日天气这般好。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单手托着下巴,面带愁色地盯着外头的海棠花看。

      海棠花开得极好,粉蒸霞蔚,但苏窈窈此刻却没有心思欣赏。

      春风将少女头上的发带扬起,轻柔地掠过她眉眼,苏窈窈的目光此刻格外呆滞,就连平日里看得入迷的香艳话本都吸引不了她,任凭风吹得哗啦作响。

      “小姐,打听回来了!”

      忽然,一阵声音惊扰了这份安静,苏窈窈一下回过神来,忙抱着跑过来的小丫鬟问:“快说快说!打听到什么了?”

      小丫鬟气都没喘过来,稍微平复下呼吸后说道:“听说那人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是花楼常客呢!还在大街上与人斗殴,名声极差!”

      这些话无异于一个个惊雷,把苏窈窈那些少女的小心思炸成了浆糊,什么怀春怀梦,全都没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苏窈窈大字型扑倒在床,不停地念着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入土了。

      “我以后的夫君就是这样的人吗?”

      “苏窈窈啊,你真的要完蛋了……”

      “完蛋了呜呜呜呜呜……”

      以后,她还能看话本,还能到处去掏鸟窝,还能去和小姐妹游湖听戏,还能逛灯会赏花吗……

      哥哥还会给她做桂花糕,还会推着她荡秋千,还会……

      “对啊……哥哥!”

      一想到兄长,苏窈窈从锦绣被子里钻出来,圆滚滚的小脑袋露出,眼睛蹭的一下晶亮。

      许是因为方才的一通翻滚,少女凝脂白玉的脸染上了些许红晕,像是春日清晨被日光照耀着的花,明晃晃的,也红艳艳的。

      苏窈窈从被子里探出头后,因为想到了她兄长,方才脸上的愁色一扫而光。

      她还有哥哥!

      外祖母身体不好,她不想让外祖母为她忧心,但她可以去找兄长呀!

      兄长最是疼她了!

      她才不要嫁给那样的纨绔子弟……

      那些个纨绔子弟连兄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呢。

      兄长就是最好的!

      “兄长就是最好的……”

      苏窈窈不禁喃喃念出了这句话,不知是因为方才在被子里一通乱滚,惹的脸颊泛了红,还是因为某些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在兄妹感情掩盖下的,隐秘而禁忌的少女情思正在悄然生长,令她面上起了热意,热意又起潮红。

      苏窈窈实在是……太依赖她兄长了。
      虽然她和兄长只是表兄妹关系,但是在苏窈窈眼里,她和兄长却是比那些亲兄妹都要亲密许多。

      她不能没有兄长呀……
      兄长也和她一样……不能没有她的吧。

      是的吧……

      不管苏窈窈平日里如何的冒失,如何的只知玩乐,没心没肺,此时此刻她想起她自己和兄长,那些少女情思一冒上来,倒是生出了许多不明所以的愁绪。

      少女脸颊的热更加滚烫,浮红渐起,是一片胜过海棠花的娇艳。

      苏窈窈像一只小猫一样窝在被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尖尖的下巴搁在上面,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又咕咚咕咚地在她心里冒起了泡泡。

      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她兄长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来这谢府,第一眼看到她表兄便是看呆了,仰着小脑袋看面前的哥哥,呆呆地,都忘了要哭,小嘴微微地张开着。

      她从来没看过这般好看的人呢。

      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在苏窈窈哭得呜哇乱叫,别的小孩子都说她是乡下来的野小孩,对她避之不及时,她这位全身上下干净得就像雪一样的表兄却走近了她。

      他弯下腰,用他那丝绸白衣的袖子,轻柔地替她擦干净眼泪和鼻涕。

      苏窈窈呆愣愣地看过去,只见面前也是一个十分好看的小孩。

      一身白色如雪,身上挂着温润白玉,他的皮肤也和雪一样,很白,透着冷。

      他虽然也是小孩,不过只比他们大两三岁,看上去却俨然像个小大人。

      这样的人,是一身难以接近也让人不敢靠近的冷,就和寒冰一样,仿佛一靠近就会冷得抽气,浑身发抖,没有人会想靠近他。

      整个谢氏,各宗各族的小孩都不喜欢他,也都讨厌他,暗地里还会叫他“那个疯女人的小孩”。
      但是,他们只敢在背地里叫骂,只要他看那些孩子一眼,那些孩子便会怕得像鹌鹑一样,梗着脖子说不出一句话。

      但苏窈窈却不这样觉得。
      她觉得他很好看,觉得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檀木香气很好闻,也觉得他很温暖,是个极善良的好人。

      那一次,他不仅用他那洁净如雪的袖子给她擦了鼻涕,还给了她一块甜丝丝的桂花糕。

      苏窈窈便是被这块桂花糕给收买了,一边吃一边哭,吃完后还拽着他袖子不放,用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问他,可不以可以再给她吃一块。
      还问他,以后,她能不能喊他哥哥。

      苏窈窈不记得他过了多久才回答她,她只记得,他应了。

      他是她的哥哥了。

      在这个世上,她又多了一个亲人。

      真好。

      于是,自这以后,苏窈窈便是成了她表兄的小跟屁虫兼狗腿子,不仅哥哥长哥哥短,做什么都要找哥哥,还唯表兄是瞻,谁要说她表兄坏话,她定会有模有样地叉着腰骂回去。

      只是苏窈窈不知道的是,那日在给她擦完眼泪鼻涕后,她心里善良温暖,一点都不嫌弃她脏的表兄却是把身上的这件衣裳扔进火里,烧了个干净,好似上面沾染了什么他无法忍受的污秽。

      苏窈窈不知道这件事。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在她苏窈窈面前,谢怀凛永远都会是那副她喜欢的兄长模样。

      容姿光华冠世,看着她时永远都有着最温柔最和煦的笑,就如春风一般绕过她发丝,他不会嫌弃她吵嫌弃她闹,不会嫌弃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不会嫌弃她爱哭,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一脸,他会用他比雪还要干净的袖子给她擦干净,还会给她做桂花糕……

      他是那样好的兄长……

      苏窈窈的思绪从小时候的兄长一直跳到了长大后的兄长,当谢怀凛那月华般的身影掠过脑海时,苏窈窈肩膀不知所以地颤了下,缩了下,一股浅淡却折磨的麻穿过四肢百骸,她猛地惊醒了。

      对,她得赶快去找兄长才行……
      她苏窈窈绝对不能嫁给那种纨绔子弟!

      眼下十万火急,苏窈窈那些飘渺的少女情思很快被拉回,想到如今之事,她再也顾不上去琢磨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了,像惫懒的猫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从床上蹦起跑到了梳妆台前,乖乖正正地坐好,等小桃给她梳头,问道:“小桃,兄长他回来了吗?”

      小桃方还沉浸在她家小姐的美貌里,看呆了好一会,这时听到苏窈窈这话才回过神,忙回答:“回来了,方才见大公子和老爷一块去了书房呢,早晨时大公子还过来了,问了小姐昨日膳食吃了多少,几时入眠,汤药可曾服下,睡得如何等等,还说今日晚上会下厨,做小姐爱吃的菜,做让厨房不要准备了。”

      小桃说完这些话后,梳发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似是有一阵阴冷的风自后背刮来,说不上来的瘆人。

      大公子对她家小姐实在是太上心了。
      除了穿衣这种事是她们婢女来,其他几乎都是他一手照料,丝毫不假手他人。

      若是他在府,只要她家小姐想吃,必定会亲自下厨,且,二人一起吃饭时,长公子还会一口口地喂她家小姐吃,会亲手擦去她嘴角沾的饭粒……

      看过去当真是兄妹情深,感情甚笃,但是……

      小桃想到那些她无意中看到的画面,一种怪异又说不上来的感觉袭来,脸就莫名其妙地烧得厉害。

      明明大公子和她家小姐不过是表兄妹的关系,但看过去确实比亲生的还要亲密。

      可能真的是因为兄妹感情太好了吧……毕竟大公子自小就很护着她家小姐,谢府上下没人不知道。

      而且,这也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议论的,大公子虽然看着好说话,但是……

      不知是小桃想到了什么,不禁打了个冷颤,梳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但是,谢怀凛说的那些话,交代的那些事,在苏窈窈看来,在她和兄长之间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们从小就是这样呀。

      她和兄长,从小就这样好呢……
      而且,苏窈窈觉得,这样还不够好……

      不够,一点都不够。

      她才不要离开兄长。

      “哦……”于是,听到这些,苏窈窈不以为意地应了声,好似对这些都已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这些事如何值得惊讶,她心事重重地低下头,手指绕着襦裙垂下的系带,有些出神地喃喃:“但我还是想快点见到兄长,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呢……”

      ——

      谢怀凛在他父亲书房。

      博山炉里飘出如线烟雾,不知被哪灌进来的风吹散,一瞬无踪,刺鼻的沉香散满整间屋子。

      谢怀凛行礼之后,身姿如竹,站于他父亲前面,看去规矩而守礼。

      谢父谢玄思坐在书桌前,他并未急着说话,先品了一口茶。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上好白瓷碰撞的清脆声。

      谢氏一族是在京城盘踞了有百年之余的世家大族,谢父谢玄思如今是这谢氏家主,也是当今宰相,权倾朝野。

      他妻妾成群,子女众多,谢怀凛是他长子,也是他众多子女中的一个,有不同,也无不同。
      要说不同的话,谢氏虽旁支众多,也有子弟入朝为官,但大多庸碌之辈,他们不是科举入仕,进不了中枢职位,不过一些闲散小官。

      谢怀凛是谢氏子弟里面最出众,仕途之路平步青云的唯一之人。
      他三岁识字,五岁通读六经大义,十六状元及第进了翰林院,后又在地方为官,政绩突出被调回京城进入刑部,能力突出,所断疑案难案无一错漏,两年后,便被当今圣上拔擢成了刑部侍郎。
      如今,不过二十出头,前途无量。

      若是谢氏想要延续这百年荣望,这谢氏家主之位,除了谢怀凛,谢玄思没有可传之人。

      此时,谢怀凛站着,一身月白锦衣,银丝云纹织就,仅以一玉簪半束乌发,腰悬玉佩,温润无双,光华流转间,便是清贵逼人,只是在那月白锦衣的一角,却沾了点点鲜血。

      他刚审完犯人回来。
      凛审人时,他喜欢穿白衣。

      良久,谢父总算是品完他手里的茶,开了口:“圣上特例拔擢,让你领了刑部侍郎一职,这对谢氏而言是好事。”

      谢玄思能坐到如今高位,谢氏一族与其他世家大族在朝能盘根错节,屹立不倒,总有些需要遮掩的肮脏事。

      朝中中枢职位皆有几大世家的人,但唯独在刑部伸不进手,刑部尚书吴道远是三朝元老,先帝指定重臣,也当过皇帝的老师,不背靠任何世家大族。
      他如今年事已高,不久便会解甲归田,若是谢氏之人能趁此坐上此位,谢氏一族的势力便可真正盘踞整个朝野。

      届时,就算皇帝想根除世家,集拢皇权,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刑部尚书吴道远年事已高,为父知道他器重你,当今刑部的大小案子都是你在处理,但刑部侍郎终究与尚书不同。”

      “刑部尚书位高权重,可以决定诸多事情……”谢父似乎意有所指。

      而谢怀凛垂首站在谢父面前,姿态挑不出一丝差错,似在认真聆听他父亲教诲,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父摸了摸胡须,瞥了眼这个谢氏的长子,眼里没有任何父子之间的温情,用父亲和家主的威严命令:“为父不管你用如何手段,三年内,你必须坐上刑部尚书之位。”

      “是。”谢怀凛回了一字,看起来的确是个合格的谢氏嫡长子。

      谢父对此很满意,他喝了口茶,似乎想起来什么,又顺口提及了另一件事:“窈窈早已到了适婚的年纪,宋家差人来交换庚贴,这门亲事便这么定了,你同你们祖母说一声。”

      嘎吱,窗棂被风吹开了一个角,风灌了进来,谢怀凛墨发被吹拂而起。

      这是很平常的一句话。

      苏窈窈的确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她父母皆亡,自小便住在谢家,婚事理应由谢家长辈操持。
      谢家老太太最是喜爱苏窈窈这个外孙女,定会舍不得她出嫁,谢父不想触老太太的霉头,因而叫自己的这个儿子去告知,也是他的一贯作风。

      一切都无异,也不该有异。

      如果说,谢怀凛的反应能如他平时那般,在这个父亲面前能如听到其他事一般,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应下的话……

      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入耳,谢怀凛却没有应下。

      像是被线牵动着的木偶忽然有了意识,机括转动,谢怀凛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他父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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