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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不要 ...

  •   谢怀凛下值回府,一身红色官袍未换,去了苏窈窈院子。

      只是,他站在昨晚和今晨之处,仍旧未看到对他大笑着挥手,喊他哥哥的妹妹。

      他没看到苏窈窈。

      一旁的丫鬟见此上前道:“公子,我家小姐和萧家小姐一同去逛铺子了。”

      谢怀凛垂下眼眸,他淡淡地点了点头,如常道:“嗯,晚膳不必准备了,若窈窈回来,和她说,我做了她爱吃的饭菜,还有点心。”

      小丫鬟都愣了一下。
      虽然大公子经常如此,亲自给她家小姐做她爱吃的饭菜,但她昨日还听到她家小姐说,和大公子吵架了,大公子不会理她了……
      怎么今日还是和没事人一样?

      这哪里是吵了架的样子?

      而且,小姐今日早晨还哭丧着脸呢……

      虽然心有疑虑,但小丫鬟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谢怀凛一如往常,那冷玉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换下官袍,净手后,便去了厨房。

      尽管谢怀凛经常会为了苏窈窈下厨,熬汤,做糕点,苏窈窈随口说了句想吃什么,他第二日就会给她做,但谢怀凛每次进厨房的时候,厨房里的厨子还是会惊出一身冷汗来。

      都说君子远庖厨,谢怀凛状元出身,如今身居高位,容貌亦是极其俊美,是高雪明月般不可接近的人物,这样的人进厨房,简直是奇闻了。

      当真是兄妹感情好。
      只是这大公子如此看重这表小姐,当亲妹妹对待,对其他的妹妹却是多看一眼都不曾,可真奇怪。

      谢怀凛在厨房忙碌了一个时辰,从日落西斜到天黑,苏窈窈还没回来。

      一桌菜,还有精美的糕点摆在膳厅,饭菜的热气随着天黑漫上的冷气而渐渐消失

      谢怀凛站在桌前朝外看,白衣染上烟火气,此刻也染上了寒气,他低喃,又好像在笑: “窈窈,不要哥哥么。”

      饭菜已经凉了,谢怀凛站在膳厅门口,他靠着柱子,一会望着庭院门口的方向,一会又低下头,脖颈垂得要被折断了一般,台阶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知又过了多久,庭院门口有脚步声传来,谢怀凛却没有抬头。

      果然,人影出现在厅房前,并不是苏窈窈,而是谢明姝。

      “姝儿见过长兄。”谢明姝是谢怀凛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今日来这,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心思。

      她貌似不经意地扫了眼那桌饭菜,带着几分惊讶的口吻说道:“长兄可是为窈妹妹又做了一桌饭菜?只是可惜啊,长兄把窈妹妹当亲妹妹,但窈妹妹可没把长兄当亲兄长呢,同萧家的小姐和小侯爷去外面玩乐,哪还记得长兄……”

      谢怀凛没出声,却是缓缓抬起了头。

      像是卡死的机括开始转动了起来,近乎有诡异的嘎吱嘎吱声响起。

      廊上挂着的灯笼映出昏黄的光,落在谢怀凛脸上,如冷玉蒙上光晕,寒气森森。

      谢明姝看着这张森然的脸,尽管面前这人名义上是她长兄,也和她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但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却瞬间攀上心头,她脊背这里无法克制地冒出了冷汗,甚至于,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谢怀凛站直了身子,往前走去。
      他走下了台阶。

      一股压迫感像是骤然而起的晚风,无形散了出去。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直让人喘不过气。

      谢明姝又往后退了几步,瞳孔都放大了。

      如果她没有昏头的话,此刻,她应该走的。

      但是,谢明姝今日来这,也无非是因为没办法了,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她如何不能嫁高门大户,世家贵族?

      凭什么苏窈窈能有那般好的婚事,连宋家都配不上她,凭什么她能与侯府结交,凭什么不是她苏窈窈嫁给人做妾?
      她连谢家人都不是!

      她谢明姝才是谢家的小姐!

      正如苏窈窈所言,他们这些谢氏子弟,小时候也的确看不起谢怀凛,经常骂谢怀凛的母亲是个疯女人,朝她扔石子,也会骂谢怀凛是怪物,是疯女人生的疯孩子……
      小时候,谢父并不喜欢谢怀凛这个儿子,并且因为他母亲,谢父甚至对这个儿子心生厌恶。

      谢父妻妾成群,子女众多,这些小孩子最会看谢父眼色,他们小时候也都知道,他们这个所谓的长兄不得父亲喜欢,母亲还是个疯子,他天天冷着一张脸只知道读书,从不和他们这些孩子一起玩,只有那个从偏僻地方来的表妹跟个傻子一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喊,笑的好不值钱。

      这样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小孩,自然成了他们欺辱的对象,犯的错事统统推到他身上就好了,反正他否认,父亲也不会信,甚至他们犯了错,谢父也会说是谢怀凛没有管教好他们,没有尽到长兄的指责,依旧会罚他。

      棍棒鞭子跪祠堂关黑屋,谢父美其名曰是为了教他成材,直到如今,谢父还以此为傲,认为谢怀凛能考上状元,在朝有如此地位,是归功于他这个父亲的严厉教导。

      小时候,只有苏窈窈会气鼓鼓地拦在他面前,狠狠地瞪着他们,不让他们欺负谢怀凛
      而苏窈窈得外祖母爱护,他们也不敢欺负她,每次她拦在谢怀凛面前,那些小孩就会对她做鬼脸,说她以后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谢明姝长大后,对于以前这种种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们是一家人,小时候都是小孩,只是为了“好玩”罢了。

      谢明姝便是反复对自己这样说,那……那是小时候他们不懂事,不懂事罢了,如今都长大了,小时候的事情有什么可记恨的呢。

      她可是他的亲妹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窈窈算什么东西?

      于是,谢明姝此时此刻,还没有走。

      她知道,如今谢府,这谢氏一族都要倚仗谢怀凛,他们父亲看重谢怀凛,谢氏家主之位无可传之人,非他莫属。
      谢怀凛在朝也简在帝心,许是不久后便会成权倾朝野……

      如今这频繁与谢家结交的世家贵族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谢明姝虽不屑,但此时也不得不倚仗她这个长兄。

      她是庶女,娘亲又是……奴婢,若是她不能找个靠山谋一门好亲事……

      想到此处,纵使那压迫感和心里的恐惧感让她忍不住想走,谢明姝还是暗自捏紧手,装作不经意地笑着说:

      “长兄,她,她苏窈窈就是外人,她姓苏,不是我们谢家的人,兄长把她当亲妹妹看,以为兄妹情深,但她可没把你当亲兄长看,眼里都没兄长你呢,瞧,今日和那萧小姐在外面疯玩,这么晚都不回府,长兄做的饭菜都冷了,一点都没把兄长放心上,我才是兄长的亲妹妹,若是兄长能帮我,帮我谋一门好亲事,我也可以做饭菜给,给长兄……”

      谢怀凛静静地看着她。

      谢明姝打了个寒颤,她继续说着,只是,连话声都是抖的,断断续续的。

      “长,长兄,姝儿才是,你的,你的亲妹妹……苏窈窈,苏窈窈她今日还打了我,我的亲事,望长兄,长兄……”

      谢明姝说苏窈窈打了她。
      但如此说辞,谢怀凛一听便知怎么回事。

      他的妹妹乖巧柔弱,最是良善,别人不惹她,她断不会动手。

      “血缘这种肮脏的东西,又能证明什么?”谢怀凛忽然打断她的话,他没有往前走,离他这个所谓的亲妹妹之间隔了很长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又让他居高临下的视线越发带着压迫感。

      谢怀凛的确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是,谢怀凛早早及第,状元入仕,他在朝多年到了如今这位置,当的并非是直臣,而是权臣。

      不过是他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
      清冷如月,高如寒山白雪,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以为他光风霁月,品性如温润白玉。

      但也只是第一眼。

      谢怀凛一身白衣站在光影交错处,他似乎在看着漆黑的暗处,很轻,很怪地笑了一声,说出了与他外表极其不符合的话。
      声音极冷。

      “我只有窈窈一个妹妹。”

      “谢明姝,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和窈窈相提并论?”

      “你又哪里来的胆子,敢欺辱我的妹妹?”

      瞬间,谢怀凛那身洁净白衣在谢明姝眼里无疑成了染血血衣般恐怖。

      谢明姝心里的防线彻底破了,她跌坐在地,本能地想求饶时,谢怀凛招了招手,两个侍从走上前。

      “将她带到偏院的黑屋,不得放出。”

      偏院的黑屋。
      听到这几个字,谢明姝脸上写满了惊恐,五官都似乎要扭曲了。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她不要去!
      她可是谢府的小姐!

      在谢明姝瞳孔惊惧放大,听到这话想要尖叫求饶时,谢怀凛又笑着说了句,只是虽然笑了,他的声音里却听不出笑意。

      “你们,说的那个疯女人也在那里。”他轻描淡写道。

      侍从把谢明姝带下去,谢怀凛扫了她一眼。

      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随时能碾碎的蝼蚁。

      甚至于……谢明姝觉得谢怀凛冰冷到近乎锋利的目光当真像一把刀子,在一寸寸割着她的脖子。

      血!她的脖子流血了!肯定流血了!

      忽然间,谢明姝惊恐地捂着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苏窈窈什么都不知道。

      等苏窈窈回府,自觉天色已晚,便想偷偷溜回房间,不叫兄长发觉,她想,明日再去寻兄长好了。

      而且……萧嘉宁说的话对她冲击太大,她也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一下,想想……后面她要怎么办才好。
      “宁宁说,想要确定自己的心意可以……”

      苏窈窈酒意未消,脸颊还泛着红晕,一想起萧嘉宁对她说的那些话,她简直想捂住脸,脸颊的红晕都成了酡红。

      “太,太羞耻了吧,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兄长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会吓到兄长的吧?”

      苏窈窈一边碎碎念,一边偷偷溜回院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偷偷溜回院子时,那原本该熄了灯火的膳厅,却仍旧亮着灯。

      不仅亮着,还有一大桌饭菜,还有……人站在那里。

      此时的夜已经全黑了,饭菜早就没了热气,初春夜里寒气重,夜深时更是有雾气弥漫开来,在深夜缭绕的雾气里,昏黄的灯下,她兄长就站在那里。

      苏窈窈透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和灯光看他,那一身白衣仿佛成了寒寒白雪,他长身玉立,一个人形单影只,看去分外凄凉。

      苏窈窈自小就知道,她兄长生的是极是好看的,容貌俊美,眉眼极为昳丽,初初看过去有种雌雄难辨的美,但他气息偏偏又冷如霜雪明月,便给了人一种不敢亵渎,也不敢接近的感觉。

      在外人眼里,他容姿光华冠世,才情无人能及,仕途更是直上青云,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这样的人,要不是因为她是他妹妹,与他是小时候一起陪伴过来的,最亲的人,苏窈窈怕是也和别人一样,不敢接近他。

      而就算是苏窈窈,也极少在她兄长身上看到这种神情。
      凤眸低垂,薄薄的雾气和光影下,那双眼带着疲惫的愁怨,无力地看着她。

      他这样看着她,许久都不吭声,苏窈窈却觉得自己的心尖漫起了细微疼痛,这种不明所以的疼正顺着心脏丝丝缕缕地往外蔓延。

      苏窈窈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一件事。
      小时候有一次她生了病,突然发了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甚至有天晚上,她迷迷糊糊间还觉得自己看到了兄长,只是等她第二天睁眼醒来,兄长又不见了,像是个梦一样。

      外祖母认为是兄长给她带来了灾祸,不许她去找他,也不让兄长来看她。

      高烧来的快也去的快,但烧退以后,外祖母还是不让她离开她的院子,兄长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来看她。
      那一次,苏窈窈当真好久都没看到谢怀凛,甚至都开始埋怨起她兄长来了。

      为什么哥哥不来看她呢。

      苏窈窈只能努力吃饭,乖乖吃药,她以为这样就能身体变好,等她身体健健康康的,外祖母就不会觉得是兄长的原因,就会让她去见兄长吧。
      到时候她一定要质问她兄长,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找她玩呢。

      她只有他这一个兄长呢。

      直到有一天,当苏窈窈在亭子里吃饭时,她一抬起头,就看到了谢怀凛!
      看到了她兄长。

      但她兄长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他远远地看着她,脸上也是此刻这种神情,悲愁又无力。

      当时她好开心,一直傻乐,喊他哥哥,和他挥手。

      似是知道了她安好,还对着他笑,谢怀凛在那里没多久,一下又消失了。

      等她真正病好,谢怀凛才靠近她,和她一起念书。

      后面,苏窈窈才知道,她退烧后,那些天他去寺庙求神拜佛,磕头跪地,才敢来见她那么一面。

      他也认为,是他给她带来了灾祸。
      直到如今,他身上还挂着一个消灾驱邪的符箓香包。

      只是,别人挂这符箓是真的为了驱邪,而他是驱自己。

      以前此刻重合,苏窈窈觉得自己的心有点碎了,又愧疚又难过。

      兄长这是为她做了一大桌饭菜,等了她好久,而她前一天还对他发脾气,说他烦,不要他管……

      她还对兄长……心存歹念!
      苏窈窈啊……

      苏窈窈纠结又难过,撇着嘴唇不知道该做什么,又该说什么。
      是先认错呢,还是先赞美一下兄长做的饭菜,还有糕点,虽然早就凉透了……她抬眼看过去,发现还是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呢。

      哎。

      苏窈窈心乱如麻,东想西想神游天外时,谢怀凛倒是自己走到了她面前。

      他离她离得很近,近到他微微弯下腰,苏窈窈便能感受到他兄长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间,轻柔地拂过。
      少女一瞬颤栗,腿都有点软了,当真是头皮发麻。

      紧接着,苏窈窈听到了她兄长微弱的叹气声。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鲜红的薄唇停在她一处耳侧,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声音嘶哑至极,听去似是恳求。

      “窈窈,我是你哥,我是你哥哥……”

      “你,不要哥哥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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