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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98 ...

  •   其实警方压根没掌握到任何与黎司有过交易的买家线索,这帮人显然有套成熟的联络和交易模式。除了张云柯卧室床底那点毒品痕迹,黎司带着大批鎏砂从张家铺往哪逃、如今藏在何处,全无线索。这人翻过低墙后便彻底人间蒸发,若非王越带队去其老家走访摸排出黎司以前的社会关系,警方几乎都要怀疑这个人物是否真实存在。
      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废寝忘食,江城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里始终烟雾缭绕,混着挥之不散的浓咖啡味。纪淮执撑着额头死磕监控画面,眼底覆着青黑,却半点线索都没扒出来。直到六天后的清晨,李鱼抱着笔记本电脑急匆匆冲进来,连门都顾不上敲。

      “纪队!你看这个!”
      李鱼把电脑屏幕怼到纪淮执面前,身子前倾点开页面。屏幕上大片黑红色块交错,界面看着像个大型购物网站,可上架的全是违禁品,甚至还有悬赏和雇凶的板块。
      纪淮执从没和李鱼靠这么近过,对方俯身时,一缕极淡的香气飘进鼻腔,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鼻:“暗网?”
      “是也不是。”李鱼直起身,站到纪淮执身后,“前段时间我被调去省里学习,队里缺网侦人才,我在那边了解到,除了大家熟知的暗网,还有不少民间技术者帮犯罪分子搭建的同类网站,大多只有单一卖家。这次回来我摸出了这个站,里面的买卖双方比普通暗网多了一倍,咱们警方却一直没察觉。”
      “和之前丁旺那个路子一样?”见李鱼点头,纪淮执眉峰拧紧,“这里面的枪支,好些国内根本见不到。”
      “丁旺那个就是套的模板,不然也不会被我们这么快端掉,这个不一样。”李鱼再度俯身,抓着鼠标一点,页面瞬间消失,紧接着他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半晌,又重新进入网站。
      “这个站点的入口一直在变,要么有卖家给的密钥,要么摸透创建者的密钥变换规律,否则根本进不来。”李鱼瞥见纪淮执的目光,慌忙摆手,“纪队你别这么看我,我是经上级批准,在上面多次模拟交易,和省局网侦一起摸出的规律。”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袋金色粉末,色泽比之前查获的鎏砂淡了些:“这里能买到各种纯度的鎏砂,卖家大概率就是黑蜧,就是没证据。”
      虽然没证据,但只要倒卖鎏砂或者想要复刻鎏砂的人都被江潮处理了,他现在就是鎏砂唯一的拥有者。
      “黎司之前的交易,多半就是在这上面联络的。”纪淮执盯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板块,瞳孔被屏幕红光映得微微发亮,“他这次要出手大批货,大概率也会在这站发商品信息,能定位买家或者锁定身份吗?”
      “不能。”李鱼摇头,“除了创建者,所有人的ID五秒一换,时间太短根本追不上。但发布过的商品信息不会变,我们可以死盯所有鎏砂售卖板块,实时盯着交易动态。”
      “重点盯纯度高、标价贵的,黎司手里那批鎏砂纯度顶尖。”纪淮执扫过几个板块的标价,抬眼问,“这里面的交易货币,和人民币兑率多少?”
      “大概在一比二十万,比其他网站低,估计是站点刚建没多久的缘故。”
      纪淮执的目光扫过一把M1911的挂售信息,标价比市价高出十多倍,商品图片却因已售出泛着灰,眉头锁得更紧:“创建者能查到吗?”
      “暂时查不到,但九成把握是黑蜧。”李鱼切到网站入口界面,一条黑蛇盘踞满屏,蛇身正中缠着个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十字架,刺目得很。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纪淮执按着太阳穴,指尖不自觉地揉了揉。李鱼又一次弯腰靠近,那缕淡香再漫过来,他偏了偏头,抬眼看向对方:“你不是主修犯罪心理吗?”
      李鱼立刻直起身往后撤了半步,脸上扬起笑:“其实是双学位,只是之前对网侦没太上心。这次被省里选中学习,想着不能给咱江城市局丢人,就好好钻了钻。”
      “而且经过这趟学习才发现,和犯罪分子周旋,本就该永无止境的学习提升,现代网侦在办案里的分量,也远比我想的重……”
      李鱼的声音忽然像隔了层水,闷闷的飘进耳朵,纪淮执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他撑着额头晃了晃,那股痛感又倏然消失,眼前瞬间清晰。
      李鱼正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纪队,你怎么了?”
      “没事。”纪淮执愣了瞬,缓过神,“头有点疼,我出去透口气。”
      “小张说你们轮班熬大夜,你几天没回家了,没睡好吧。”李鱼跟在他身后,轻声道。

      一直走到市局大门口,一阵寒风卷着凉意扑过来,纪淮执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鼻音立刻重了,声音闷闷的骂了句:“我操,老子二十多年没感冒过,找安姐冲包药去。”
      “最近降温厉害,看这天色,估计又要下大雪。”李鱼望着灰蒙蒙的天,低声喃喃。
      “那麻烦李顾问把情况跟队里人通个气,分几个人跟着你盯站点,有任何动静立刻报备。”纪淮执揉着鼻子,脚步没停,往内勤办公室的方向走。
      李鱼应了声,看着纪淮执的背影久久没动。

      纪淮执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撑着下巴搅着杯子里的冲剂,打算下午去张家铺,顺着那面黎司离开的矮墙把所有可能离开的路线再走一遍。
      黎司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再次回到张云柯卧室把那批鎏砂带走,那他一定是要出手的,毕竟在旧化工厂已经损失了大量的高纯度鎏砂,毒贩在交易这方面又格外的讲规矩,想必黎司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江城。
      “头儿,少见啊,我以为你是铁铸的呢。”吴奇晃悠着进来,瞧见纪淮执面前的药稀奇道。
      “昨天晚上办公室忘关窗户了。”纪淮执捏了捏眉心,“那烟抽的我都瞧不见路了,不开窗吸二手烟都吸死了。”
      “那是,咱队里除了李鱼,带着安姐都是老烟枪,我嗓子都要裂了。”吴奇说,“话说要不是看见你喝药,还真是看不出来你病了。”
      纪淮执眉毛一挑:“什么意思?”
      “不矫情不找事儿啊!”吴奇一拍桌子,“人生病都会脆弱敏感需要照顾关心的,这是基本流程好吧。”
      纪淮执眼珠子一转,拍着吴奇肩膀竖大拇指:“我现在就是脆弱敏感需要关心和照顾。”
      吴奇捂着肩膀疼的呲牙咧嘴,一抬头就看见纪淮执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笑得春心荡漾,满面红光。
      吴奇:…………
      “我猜给小金打去了。”付玉从身后探出头,手里还捧着一把瓜子,边嗑边嗑啧啧啧,“他正愁没借口找人家呢,这都第七天了。”
      吴奇一屁股给付玉撅到一边:“那还有三天小金休假结束回来报道,俩人不就回家过年了吗?”
      付玉又啧了一声:“那要是十天后没回来,你队长就得给你演一出‘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吴奇:?

      金念慢悠悠踱在路边,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五天,日日循着固定的轨迹——在老地方吃口东西,散步到拐角等红绿灯时抽根烟,再蹲在小区门口续上两根,才上楼去。待到晚上饭点,又会把这流程重新走一遍。
      今日的路正对着风口,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金念迎着风一步步往前,额前碎发被吹得尽数贴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还有一双黑亮得像浸了漫天星的眼。鼻尖和薄薄的眼皮被冷风刺得微微发红,冲锋衣的下摆被风灌得鼓鼓囊囊,他借着拢衣服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身后两侧扫了眼,空无一人。可那股在医院时便有过的、被人窥探的寒意,却又缠上了脊背。
      金念从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他裹紧衣服,内里藏着的金属物硌着肋骨,他不动声色调整位置,顺势抽出根烟点燃,夹在指缝间,脚步依旧慢得如常。
      前方就是他日日光顾的早晚餐馆,他不自觉稍稍加快了步速,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冷清的街上没什么行人,铃声被风裹着,显得格外清晰,耳边呼啸的冷风更是盖过了身后的一切动静。
      金念抬手插进兜里按断,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不过几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掏出来瞥了眼屏幕——纪淮执。
      冻得发红发僵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金念再次挂断,铃声戛然而止的瞬间,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注视,似乎淡了些,又慢慢远了。
      他咬了咬牙,待到纪淮执的电话第三次打进来时,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吃个早饭就回去。”他的声音被风吹得略哑。
      “嘿,我这电话打的,每次都赶上你饭点。”纪淮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笑意。
      “你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要吃好吃饱。”金念把手机夹在头和肩膀之间,抬手将烟摁灭在路边垃圾桶里,借着这个姿势又往后扫了眼,一顶鸭舌帽的帽檐,刚巧消失在身后胡同的拐角处。
      “你那边风这么大?怎么不让陈昱出去买?”纪淮执的声音里多了点关切。
      “他没睡醒。”金念重新握住手机,推门走进餐馆,挑了个背对门外的空座坐下,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忽然开口,“你感冒了?”
      “是啊,可难受死我了,我都二十多年没生过病了。”纪淮执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莫名扬了点调子。
      “没生过病的人,一病才更严重。”金念抬头冲老板喊了声,“老板,一份小米粥,一笼玉米虾仁包。”
      “吃这么少?”
      “你也可以照我这样来一份,感冒就该吃清淡点。”
      纪淮执低笑了一声:“我被你这么一问,直接就好了大半,你不在跟前儿,我生病给谁看。”
      金念捏了个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微微鼓起,含糊不清道:“你是表演型人格?生病还得有专属观众。”
      “别人想当我观众,我还不乐意呢。”纪淮执哈哈笑了两声,语气轻快,“你都不知道今天队里……”
      金念的目光忽然扫过对面厨房的玻璃挡板,一道身影一晃而过,紧接着,有人坐在了他身后的位子上,同样是背对着他。他心头一紧,飞快打断纪淮执的话,声音压得低了些:“你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儿?”
      听筒那头的笑声瞬间止住,纪淮执的声音重新蒙上闷闷的鼻音,语气正经了些:“确实有新发现,等你回来跟你说。”
      “那也太远了。”金念大拇指摁断电话,却没立刻放下,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这就去找你。”
      话音落,他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端起手边的热水一饮而尽,起身便推门走了出去,动作干脆,带着点仓促。
      他身后,那个戴着鸭舌帽、穿短款羽绒服的年轻男人,看着金念几乎是逃也似的背影,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废物。”

      过了马路再往前便是家的方向,金念将厚外套裹得更紧,下颌埋进衣领,头也未抬地向右拐去。身后那人的胆子似是愈发大了,脚步声不再刻意压低,反倒带着几分散漫的拖沓,像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猎物会往何处逃窜。
      此时的街道上已渐渐涌出上班族,个个裹得严严实实,脖颈缩在围巾里,目不斜视地匆匆赶路,没人留意到这一前一后的诡异身影。拐过弯后,呼啸的风稍稍收敛了锋芒,金念缓缓放下紧攥着衣襟的双臂,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路对面的围墙。墙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陈昱与他无声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随即隐没在墙体的阴影里,踪迹全无。
      金念的脚步越走越快,路线也渐渐偏离了主干道,朝着人迹渐疏的侧巷而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带着几分嘲弄与玩味,他立刻拔腿小跑起来。青年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节奏不乱,甚至带着一种无所谓的从容。
      就在金念听到对方的手插进口袋,估算着指尖大概率触到刀柄的瞬间,他猛地脚下一旋,朝着右侧的拐角冲了过去,身影瞬间消失在墙体之后。
      青年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加快速度追上前,拐过弯时收势不及,几乎要撞上一个温热的躯体。他猛地抬头,只见金念懒懒地往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友善的微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你好,乌梢。”金念说。
      被喊出名字的青年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回以一个更为温和的笑容。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是那种近乎苍白的干净,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柔和,若是单看这张脸,只会觉得是个无害的学生或是刚入社会的文职人员,谁也不会将他与“乌梢”这个带着冷冽意味的代号联系起来。
      “你好啊,阿念。”他的声音温润,像是春日里的微风,与他此刻的处境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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