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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冷禁欲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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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华灯初上。
赵汝成狼狈地拎着大小包从沃尔玛出来,臃肿地挤上了公交,哐当哐当晃回家。
赵明珏正在长身体,每逢假期的午觉总是睡得格外夸张。
橘红色的夕阳照在她脸上,像给她挠痒,她于是舒服地咕噜了两声,迷迷瞪瞪地坐起身,俩眼发直地盯着自己的脚。
家里安静得异常,赵明珏边打哈欠边探身摸手机看时间。
她不看不知道,一看盹都吓没了。
都这个点儿了?!怎么不叫我!?
就在她自顾自震惊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暴烈的拍门声,赵汝成粗生粗气的叫嚷很快响了起来。
赵汝成:“喂!赵明珏,下来开门!”
赵明珏:“等下等下!来了来了!”
听着有些来者不善的叫唤,赵明珏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往身上披了几件衣服后,趿上拖鞋就噔噔噔地下了楼。
她叮铃当啦地把门锁从里打开。
这是老房子,原先的铁门风吹日晒,几乎给锈透了。
出于安全考量,铁门外于是新加了扇银灰色的不锈钢防盗门,这门一加上,进进出出一下变得十分繁琐,赵家俩崽子显然还没习惯,俩人都不乐意掏钥匙开这扇破门。
赵明珏怕她哥在门外等急眼了,开门开得火急火燎的,等她从那扇厚重的门里探出脑袋时,赵汝成一眼就瞟到了她指缝里粘的许多红锈。
“你怎么没叫我?”赵明珏不太开心地质问着,他们说好一起去买东西的。
“我没叫你吗?”赵汝成鄙夷地瞧她一眼,顺手从门后扯了块帕子,边给她擦手边继续说,“我叫你好几遍,你躺那儿跟个猪似的,叽哩哇啦说再叫你要生气。”
赵明珏一下没了声音,她知道以自己的尿性,确实是会干出这样没谱的事儿。
赵汝成给她擦干净手锈,把门开得更大,赵明珏边挂帕子边从敞开的门里往外张望,等她看到那满当当的家伙什,还以为自己眼花。
“你批发这老些东西干啥?开个小超商?”
她边帮着往屋里运东西边贫,低头就撞见赵汝成一脑门子汗。
“……你脑子给驴踢了,出门别说我是你哥。”
亲兄妹互相嘴起来总是相当不客气,但赵明珏今天可能是真睡过了,俩葡萄大的眼睛直往外冒些清澈的蠢劲儿,赵汝成怀疑她把脑子落枕头底下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赵今晚带人回来,还记得这事儿不?”
“啊。”赵明珏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小鸡啄米般狂点头,“当然记得,当然记得。”
赵汝成把最后一袋东西拎进屋,抬脚带上门,“记得个屁你记得,赶紧上楼换身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给人家看到多败坏形象。”
赵明珏跟在他屁股后把门关好,俩人摇摇摆摆拎着东西上小楼时,赵明珏问他老赵他们什么时候到。
“大概六点半?”
他抬手看了下表,自己也不太确定,皱了下眉说一会儿问问,拾掇好东西,拿了菜就往厨房里钻。
赵明珏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等赵汝成系好围裙时,这才有些醒神。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焦虑起来:“你说咱能跟他们好好相处吗?”
她这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儿,但赵汝成听得很明白。
“能好。”他斩钉截铁地应下,顺带嘱咐,“别胡思乱想,就都能好。”
“那万一呢?”赵明珏举着颗大白菜又发问了,“家庭伦理剧好多都说重组家庭事儿超多的。”
“……”
赵汝成明显梗了一下,他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都跟你说少看那些阿婆剧了,看点年轻人该看的玩意儿成吗?”
“再说了,”他又顺手给了她一脑瓜崩,“老赵又不是什么花枝招展的人,你就是想过那么抓马的生活,他那传统的老眼光也不会给你机会的。”
“把心放肚子里,以后就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了,安稳点儿的,懂不?”
赵明珏听他哄小孩儿似的,又不太乐意了,嘴撅得小鸭子似的,“你当我二愣子?我才不会没事儿给自己找不痛快!这菜咋做?晚上吃啥?”
赵汝成片着肉,头也不抬地说:“整个白菜猪肉炖粉条子先,其余的边做边看吧。”
赵明珏简短地应了声“哦”,俩人于是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时间在锅铲和菜板乒铃乓啷的动静里流逝,饭菜很快做好了,赵明珏抱着电饭煲出来时,正巧碰见赵汝成的手机嗡嗡响。
她忙嚎了声“哥”,赵汝成应声,边脱围裙边大步跨出来,接起电话,按开免提。
电话那头,老赵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先是“嘿嘿”傻乐两声,然后扯着大嗓门儿跟赵汝成说,再过几分钟他们就到了,要俩小赵时刻准备好开门接驾。
“行,行,我俩知道了。”赵汝成去拿碗碟了,赵明珏抓着手机追在他身后,“那就先这样,你们路上小心。”
“嗯呢。”
老赵在那头哼着,赵明珏踩在他挂电话前嚷了句想你,快点回家。
“嗯呢!听我姑娘的!”老赵活力四射地回应完,这才挂下电话。
“快看看、快看看!我这头型咋样?”
电话一挂,赵明珏开始焦虑了,屁股坐不住凳儿,神经兮兮地在镜子前拨弄额头垂下的两根鲶鱼须。
赵汝成被烦得厉害,指甲哒哒敲着饭桌,心神不宁地抖腿刷手机:“哎都跟你说行了行了,这会儿你紧张也不管用了!”
赵明珏瞪他一眼,俩手捻着头毛边捋边阴阳怪气,“哼,你牛!你不紧张!”
俩人还打算贫几句,楼下老赵嘹亮的嗓门歌儿一样响起来了。
老赵:“老姑娘!大儿砸!我们回来啦!”
“诶诶诶!来啦!”
赵明珏边应声,边飞身下楼。
赵汝成跟在她身后,心照不宣地把手搭在门锁上,偏头等了等又开始摆弄鲶鱼须的赵明珏,然后,她给他递了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赵明珏:“哥们儿,来吧。”
“神经。”赵汝成白了她一眼,拧开大门。
“老赵!”门还没完全敞开,赵明珏活蹦乱跳的劲儿,已经抢先一步从门缝里钻出来。
“诶嘛!老姑娘!来给爹抱一个!”
老赵大喇喇地敞着怀,一口白牙亮堂堂地闪,赵明珏小狗一样夺门飞跃而出,与老赵狠狠抱个满怀。
“哎哟哟,大半年不见,又窜个儿了!”
老赵边说边用力地揉了把闺女的毛脑袋,赵明珏发质细,被他干燥的大掌一搓,辛辛苦苦倒腾的头型儿全没了。
小女孩心思到底有些多,眼神儿一晃瞥到老赵身后一大一小的陌生人影,顶着个鸡窝头不爽地嚷开了。
“哎呀,臭老赵!!!”
“好好好,你最香你最香。”
老赵对他这闺女一向纵容得紧。
“爸。”赵汝成从完全敞开的门里走出来,边跟老赵点头,边对站在距离门前小坡还有半尺远的一对陌生母子微笑,“是林阿姨吧?你们好呀。”
“是呀!你们好呀!”女人热情地回应他,圆圆的鹅蛋脸上,泛着红润的可亲。
赵汝成看不出她年纪,只觉得她年轻得过分,然而,她身旁立着的身影,却很轻易地打散了他的狐疑。
啊,他无声地在心底感叹,看来南方水土确实养人呐。
晚风轻吹,老赵配合地缩起脖子,冲所有人挥手。
老赵:“来来来,先进屋先进屋!旁的咱上屋里说,别搁门口喝西北风啦!”
“对对对!”赵明珏立刻反应过来,热切地黏到女人身边,边环着她胳膊往屋里走,边回头冲那气质突出的人招呼,“林阿姨,小哥哥,快进屋快进屋!”
小哥哥……吗?
赵汝成将信将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
实话说,他真有点儿没法确定眼前人的属性,这位……
呃,应该是走清冷高知路线的美人,跟他母亲一样,有种模糊边界的魔力。
他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一点眉眼,皮肤很白,色泽让赵汝成想起博物馆里的甜白釉。
嗯,确实看不出所以然,赵汝成也并不为难自己,他借着帮忙拿行李与他搭话。
他朝他伸手:“你好,我是赵汝成,‘玉汝于成’的那个‘汝成’。”
“你好。”对面用一种很“矜持”的方式与他回握——很轻地抓了把他的指尖,“林瑾瑜。”
赵汝成努力地想从他金子般珍贵的五个音里,找出坐实他个人性征的依据,可惜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看来这位林同学不仅长相极具雌雄莫辨的高级美,就连他的嗓音听起来也是十足的中性。
“怎么了?”高知冷美人看着笑容有些僵硬的小赵,关切地问。
随着他微抬下巴,赵汝成看清了点他眉眼轮廓——平行四边形,标准的丹凤眼,英气以一种很暧昧的方式揉在眉目间。
赵汝成挠了挠头:“啊,没事没事,进屋说吧。”
林同学于是冷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对他的答复,随后便从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好吧好吧,赵汝成拎着行李带他进门时,边在脑海中转码林同学名字的后俩字儿,边在心底默默吐槽——尊贵的高知清冷禁欲系老哥,希望你今后不会太难相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