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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欲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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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汝成努力了,但努力努力白努力,他左思右想大半天,还是没能转码出林瑾瑜名字。
可惜林瑾瑜那逼人的冷淡气势,实在让他不敢热脸贴冷屁股地多嘴,眼看俩人要卡在门厅边尴尬,老赵热切的声音适时打破了这僵硬的氛围。
“东西都拿进来了吧?”老赵就手把两人手里的行李接过,统统堆在门厅左侧。
“嗯嗯。”赵汝成第一次如此感激老赵,“门口‘片甲不留’了。”
“哦哦。”
老赵点了点头,转身看见俩年轻人一左一右杵在门边,大小眼儿地看着他,他一脸奇怪地扣了扣脸。
老赵:“咋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赵汝成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
老赵于是又偏头看林瑾瑜:“你呢,有啥事儿不?”
林瑾瑜抿了下嘴唇,很轻地摇了下头说“没有”。
“哦。”
神经大条的好处于是暴露出来,老赵不以为意地摸了把后脑,朝楼梯递了递手,“那咱赶紧上楼开饭呗?成儿你不是说做好了吗?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对对对!”赵汝成感觉老赵的形象瞬间光辉了,他忙顺杆儿爬地接话,“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小……”
他又卡了一下,随后很俊的脸上忽然出现一种搞笑的悲壮。
“小林同志,”他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像要上国旗下讲话那样严肃,“上楼就餐吧。”
林瑾瑜:“……嗯。”
赵汝成本身比他高,这货急于逃离现场地跨上台阶,让林瑾瑜不得不拿上目线看他。
细长的眉眼往上撩,像给风吹开的涟漪,水波纹散开,眼尾的红像出水的芙蓉。
这也太……
赵汝成也不知道该太什么,反正他感觉不管谁看见这景儿,灵台都要抖三抖。
有个形容很贴切的,那叫个啥来着?
赵汝成边上楼边琢磨,他记得有个形容佛像的词儿,相当能够描绘小林同志这种情形啊。
啥来的……?
他想得有点儿费劲,毕竟没这方面信仰。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走在他前头的小林同志等他似的在楼梯口停下了。
赵汝成眼尖,他敏锐地捕捉到林瑾瑜回身时,有个什么坠子从他衣襟里飘飘摇地落出来。
他眯了眼,抬头看。
这个角度,林瑾瑜恰好背光。
他的五官被阴影涂得有些糊,脑后的灯泡像个大光圈。
“……快上来。”
他向他伸出手,说话声像竹林里穿过的风。
赵汝成赶紧“哦哦”两声,不敢再胡思乱想,抓住他的手三两步抢上来时,林瑾瑜那个坠子于是也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绿的,很苍翠的,应该是尊玉观音。
……观音!
赵汝成茅塞顿开,他想起来了!
嗯嗯,他偏头看了眼与他并肩的林瑾瑜,随后摸着下巴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没错,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小林同志原来是传闻中的“男身女相”啊!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原来现实里真有人长得这么爽?
小林同志,想必你前半生的生活肯定也很平安顺遂吧!
赵汝成是个天生的碎嘴子,哪怕不张口,他的内心戏也跟打字机成精似的噼里啪啦,无巧成书。
然而,这一切在不了解他的家庭新成员面前,多少显得有点儿……怪异了。
“你……”林瑾瑜原本想尽力忽略赵汝成扫描存档的目光,奈何他视线太炽热,只得人为干预,“……怎么了吗?”
老实说,其实赵汝成吓了一跳,他以为佛像开口说话了,胆儿有点突。
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一个劲儿神叨叨地说“没事没事”和“开饭开饭”。
这顿“团圆饭”有点儿鸡肋,其实菜都挺硬,不过这毕竟是重组家庭第一天……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吃得有点儿膈。
就连一向心大的老赵都没打好腹稿,不知该在饭桌上说点儿啥,距离他撂下的那句“大家敞开吃,从今往后都是一家人”已经过去好久,每个人都只顾着把脸埋在盆里使劲儿舔,这氛围实在是……
赵汝成从没觉得绿叶菜这么青翠过,圆桌底下,对面忽然飞来一脚。
他抬起眼睛,赵明珏露出一个带着“咋整”意味的笑——嘴角向下的那种苦瓜笑。
赵汝成冲她挤了挤眉,手里拿着筷子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意思大概是“有待融合,有待融合”。
他安抚完赵明珏,用余光瞅了眼旁边,赶忙在心底也给自己补了剂强心针。
天老爷,这真的有点儿难绷了啊……
林瑾瑜吃得有点儿太优雅了,搞得坐他身边的大老粗赵汝成都被迫矜持起来。
不er哥们儿……赵汝成在心底讨饶,你这整得我真有点儿寝食难安了啊……
就在他悄默声地密切关注对方时,林瑾瑜停下了碗筷。
赵汝成的小心脏好悬又是一跳,撇眼瞅见对方空了的碗,这才吁了口气。
哦哦,原来是“光荣完成任务了啊”。
“……再来碗饭啊?”赵汝成把自己碗里那几粒伪装的米扫干净,举起准备好的空碗示意。
“谢谢,我吃好了。”林瑾瑜也不知是真饱还是假饱,拿着碗起身,“我喝点儿汤。”
眼看他准备绕过自己起身打汤,热心东北人赵汝成按不住了。
“我来我来!”赵汝成从他手里夺了碗,一长条人忽然“噌”一下从位子上拔地而起,“客气啥呀?想喝多少啊,这够不?”
“够了、够了!”
林瑾瑜看着那快溢出来的汤碗,情绪都有点儿起伏了。
“哎呀哎呀,别客气!”
他把那碗汤递给林瑾瑜,彼此都不敢正眼瞧对方,赵汝成顺势也给自己打了碗汤,脑筋不好使地抽风道:“林阿姨,您也别客气,多吃些!然后那啥……我干了大家随意!”
然后他就真仰头,“吨吨吨”把汤干了。
赵明珏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赵汝成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后,脚趾都快把地板抠烂了。
赵汝成按捺住迫切想要逃离的心,力挽狂澜地说了几句诸如“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之类的场面话,随后立刻脚底抹油地跑下了楼。
他在门厅左侧的那堆行李前立正,因为行李后是他的房门。
老房子的构造有些与众不同,门厅左侧其实是块下沉的地界,在短短两三节水泥糊的台阶之下,极具生命力地长出一个小小的储藏室和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赵汝成就住这。
他盯着门板看,心底不知在想什么,有些恍神。
小楼上,因为他刚才没头没尾的举动,气氛逐渐变得融洽,隐隐传出的笑声刺了下赵汝成,他这才清醒,弯腰把那几口行李拾上了楼。
这顿有点儿磨人心智的饭最终还是结束了,老赵像是充饱了电,积极地找了些话题链接俩边的家庭成员。
他的破冰活动做得很不错,至少在分房睡觉前,赵汝成一直是这么想的。
“成儿!你来下!”
赵汝成刚从卫浴里出来,老赵就在二楼小露台边挤眉弄眼地招呼他。
他猜到些什么,老赵抽着烟,脸上有些纠结:“……老房子房间不够。”
直来直去的老赵从来不这么委婉,赵汝成完全明白:“我懂,爸。”
老赵叹了口气,自从家里生了变,赵汝成懂事得他不得劲儿,可是他却毫无办法。
“又要委屈你了。”老赵咬着烟屁股,疲惫地拍着赵汝成的肩,“是爸对不住你们。”
赵汝成神色很温和:“您这是哪儿的话。”
老赵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爸,没事的话,我先带人下楼休息了。”
赵汝成没看清老赵瞬间的迷糊,他体贴地笑着,继续说到,“你和林阿姨肯定也累着了,咱们都早点休息吧。”
老赵在栏杆上掐灭烟头,顿了会儿,说“好”。
赵汝成于是转身走回屋里,他的背影已经十分挺拔了。
老赵望着他带着林瑾瑜,慢慢从楼梯口消失,心里堵得有些发苦。
都说男孩子长得像妈妈,是一种福相,可为什么他俩孩子的命,却是这样……
老赵一边咀嚼旧事,一边走向主卧。
进门前,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在银色门把手的反光里挤出个笑后,这才拧开房门。
主卧暖黄的灯有些黯,林听泉侧身坐在床边叠衣,见老赵推门进屋,她拘谨地笑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老赵笑容有些发苦,他说着,俯身从床底掏出一只折叠行军床:“你睡床,我睡这个就成。”
“这怎么行?”林听泉有些慌乱地拒绝着,“还是赵哥你睡床……”
“哎,别介别介。”赵友德抬手按她肩,制止她起身,“咱现在是‘战友情’,你别在意这个,一切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心底无声叹息。
赵友德还是把后半句补上了:“……都是为了孩子。”
林听泉沉默片刻,极轻地“嗯”了一声。
互道晚安后,两人睡在各自的床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楼下,小卧房。
林瑾瑜斟酌片刻,口齿不太利索地发问:“晚上我……睡哪儿?”
他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杵在赵汝成房间中央,立挺得像根棍。
赵汝成:“?”
他从柜里抱出一床新枕被,理所当然地回:“睡床啊。”
林瑾瑜一脑门问号,他指了指那窄小的、明显的、单人的——床:“这……”
……这睡得下两个人?
手脚能不能伸开都成问题啊!
赵汝成听明白了,他解释道:“哦哦,我是说,你睡床。”
对面的右眉毛显眼地飞起来,他言简意赅:“那你呢?”
赵汝成把新枕被往床尾一放,又把床头的旧枕被抄起抱走,阔步走向房间另一头的墨绿沙发,认真道:“我睡这儿。”
林瑾瑜沉默了,用一种“你确定吗”的表情看着他。
赵汝成未觉不妥,十分坦然:“怎么了?”
……怎么了?
林瑾瑜看着那崩出弹簧的沙发靠背,比他还想问怎么了。
赵汝成惬意地倒下了——倒在往沙发上,自然而然地拉过被子,俨然一副翻身就睡、倒头便昏的样子。
他越是随遇而安,林瑾瑜就越是不自在:“还是你睡床……”
“哎呀,别合计了,对付两天的事儿!”赵汝成像是背后长眼,他扯下被子,“老赵订的上下铺过俩天该到了!过几天咱们组装那床还得忙活半天呢,现在赶紧睡吧,养足精神昂。”
林瑾瑜拗他不过,只能抛开心理负担,恭敬不如从命地在床铺歇了。
过了会儿,一句“谢谢你”从床边悠悠飘了过来。
赵汝成抱着脑袋,俩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太生分。”
林瑾瑜从善如流:“也是,晚安。”
晚安是注定安不太了的。
赵汝成盯着天花板,一道活泼得过头的声音,不停在他脑子里响。
“成儿,先委屈你!妈以后啊,一定给你和珏儿,一人买一间大屋子!可以在家里弄健身房和舞蹈室的大屋子!”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
赵汝成恍惚地想,该向前看了……
这夜,他睡得不太安稳,做了个一脚踏空的梦。
赵汝成有些迷瞪地撩开眼,还没消化完眼前与以往不太相同的景色,骤然就听房间另一头,发出声近在咫尺的闷响。
“咚!”
他一把掀开被子从沙发上弹起来——起得太猛,眼前直冒花儿。
等他揉着太阳穴缓过劲儿来,睁眼就看到一副“绮丽”非常的画面——
本应在床上好好休眠的小林同志,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睡姿,像道小瀑布似的,从床边“倾泻”而出。
林瑾瑜浑然没有要醒的意思,他上半身曲折在地上,膝窝以下的腿叠在床上,怀里抱着个枕头,睡得正香。
床与地板间,藕断丝连悬着的,是他的一段腰。
赵汝成咂舌,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走眼。
原来清冷禁欲系的高岭之花,睡姿这么“独特”?
是单你一个人这样,还是你们整个清冷系群体都这样啊?
赵汝成在心底偷乐,轻手轻脚地抱着枕被靠过去,在“禁欲哥”身边近距离观赏。
真是能耐,赵汝成在心底贫,这玉观音都给甩出来了。
像是能听到心音,林瑾瑜在他自顾自的贫嘴中,慢慢皱起了眉。
赵汝成以为他这是意识到这么睡不舒服,要转醒了,哪成想,他只是“唔”了声,随后,赵汝成耳边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咚”——
林瑾瑜这回直接把那双半被锦被埋的腿,也从床上撂下来了!
赵汝成这下真乐了,他摇了摇他肩膀,林瑾瑜迟缓地张开了眼。
“早。”赵汝成笑嘻嘻的。
“……早。”林瑾瑜揉了下眼睛,“你怎么……?”
他想问他,你怎么是歪的,可当他的视线越过对方肩头,发现整个房间都是歪的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林瑾瑜住了嘴。
赵汝成很愉快:“昨天整一天,我都以为你走的是清冷高知‘禁欲’路线呢。”
他故意把“禁欲”俩字儿咬重,想到昨天他整天都背地里管这人叫“禁欲哥”,自己把自己逗得直乐。
“……”林瑾瑜脸上表情有点儿僵,明明不是太好看,却显得很生动,“我认床,没习惯而已……”
“哦哦,”赵汝成脸上的笑却没下去,“没事儿没事儿,你慢慢习惯,咱一起习惯就好了。”
林瑾瑜脑门儿有点冒黑线了,偏偏赵汝成还是不放弃,揶揄地补刀:“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禁欲掉床哥的,我这人一向守口如瓶。”
他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还有闲心在心里嘴自己一句“我这嘴有时还真挺损”。
林瑾瑜腮骨明显动了动:“……真是劳驾,大恩不言谢。”
赵汝成伸手不打笑脸人道:“甭客气,都好哥们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