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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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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汉字像一根细线拴住本无缘无分的人,叶南岸内心安稳许多。
下午军训时,站他身侧的陈霁云兴致勃勃告诉他,舅舅明天要来看他。
叶南岸面不改色,内心悄悄反驳:也不见得,他可能是来见我的。
站位是按照身高排列的,叶南岸和陈霁云竟然是班上最高的两位,叶南岸稍高。
烈日高照,两人并列站在一块,同样不合身的丑制服,同样大汗淋漓狼狈模样,偏是小少爷肤白匀称,而叶南岸瘦的像竹竿,本就和白沾不上边的肤色,更黑。
叶南岸对陈霁云喜欢不起来,尤其和这块令人自惭形秽的璞玉站一块,衬得他像颗又臭又硬的石头。
小少爷落下的汗珠都和钻石似的,吸引周围探寻目光。
叶南岸和千娇百宠的小少爷没什么好聊,偏偏此人叽喳,毫无社交边界感,单方面和他唠。
陈霁云有事没事爱把舅舅挂嘴边,涉及陈瑞一的话题叶南岸倒不想轻易错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旁人怎么看都会觉得他们关系很好。
在哨子声,红日和汗水里,青春热烈的第一天军训结束了。
叶南岸回到寝室,死狗般躺着,好半天不想动弹。也不全是坏事,王鹏鹍那群人也死狗般躺着,半分折磨他的气力也没有。
精疲力尽的身体睡得很好,连梦也没做。
第二天大早,叶南岸第一个冲出寝室洗漱,并翻出最干净的T恤穿在军训服内,罕见对着公共洗漱镜照好半天。
在室友懒洋洋起床时,他背上书包吃早饭去了。陈瑞一要来的日子,他不想犯低血糖昏厥在训练场出丑。
清晨操场凉风舒爽,他的心却隐约煎熬着,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猜测陈瑞一会挑凉快些的时候来,毕竟细皮嫩肉的人忍受不了骄阳照射。
满怀期待,左等右等,直到操场排满乌泱泱的学生,直到陈霁云又出现在他身边,他想见的人没影。
反倒因为分心动作做错,差点害同排受罚,幸好陈霁云小声提醒他:“动作反了……你看谁那么入神?”
叶南岸忙不迭调整好姿势。
他想问陈霁云:你舅呢,你不关心他有没有走错路?但很突兀,没有立场。
日头越来越大,温度上升了。
全班被训得苦哈哈,前排几个学生连连哀求教官让大家歇一歇,喝口水。
陈霁云小声嘀咕:“再不休息我都要昏倒了。我舅人呢,说好要拍下我最飒爽的英姿呢?”
该说不说是亲舅甥,教官刚允许大家坐下喝水休息五分钟,一抹雪白举台照相机就来了。
陈瑞一戴顶鸭舌帽、一副粉色偏光墨镜,浑身奢侈名牌,手里拖着小拉车也不妨碍模特走T台似的勾走孩子们眼球。
由于身体背光而行,整个人被镀上亮闪闪的光圈,像颗小太阳。
叶南岸又看呆了。
“舅舅!”陈霁云很失风度扑倒在舅舅笔直长腿上,失声控诉的委屈模样引得同学哈哈大笑,“我都要被晒成人干了,早上涂的防晒霜全顺汗水擦没了。”
人还在叽咕叽咕,陈瑞一手里相机已饥渴难耐咔嚓咔嚓拍上。听到快门声,陈霁云捂脸低叫:“我的一世英名!不要拍我丑照!”
“包帅的,还信不过你舅拍照技术吗?”
陈瑞一比较清闲,平时很喜欢给珠宝拍美图当做副业。
舅甥二人牢不可分,耍完宝后陈瑞一招呼班上学生们免费拿小拉车上的矿泉水,几十个孩子闹哄哄的别提多高兴。
真会收买人心,从熟练度看是惯用手段了,或许是给外甥攒人缘。
叶南岸只能在一旁干瞪眼。被收买的同学们起哄让帅气舅舅也拍拍自己,赧于开口的叶南岸因排不上号快气昏过去。
盛情难却,陈瑞一给孩子们拍数张合照,得了连片句“舅舅好帅”的夸赞,脸直笑成朵花。
等他的镜头对准沉默寡言的高挑男孩时,人早已比黄花菜还蔫吧。
“霁云,来,和小叶一起拍几张。”
喝水被中断的陈霁云:“?”
虽然不理解,陈霁云还是把阴暗发霉的同桌拽近,强迫对方竖起二比剪刀手:“耶。”
镜头里,两个少年姿势不太自然靠在一块,骄傲自信与紧张失措比对,反差强烈。
陈瑞一看着画面,越发觉得和外甥合照的不是别的,而是他家大只却无助的伯恩山。
他们有一模一样黑葡萄眼睛,下垂眼角总水汪汪的。表情安静中夹杂怯懦,让人手痒,想抱在怀里摸脑袋。
他是行动派,照做了。
隔着烤炽烫的帽子,陈瑞一圣父般挨个揉揉两男孩脑袋,陈霁云闹腾地躲开,叶南岸则乖乖低下头,驯服眯起眼。
“好乖。”
低沉呢喃夹杂笑意飘散在风里,叶南岸耳朵也很灵,脸刷地红成熟螃蟹。
“再拍几张,到时候洗出来订成相册,多有意思。”陈瑞一乐呵呵。
说完掏出一瓶水,递给不主动的叶南岸:“不渴吗?嘴巴起皮了。”
“……谢谢哥。”还没轮到脑子思考,手已经拿到水了。
叶南岸压根不敢看陈瑞一宝石般的眼睛,更没听清说话内容,只一味盯着那双水润饱满的唇看。
陈霁云心中的妒忌挠的上来:“为什么不递给我?为什么为什么?”
陈瑞一忍俊不禁:“他叫我哥诶。”
叶南岸不知道他同桌又在发什么疯,这人平时高冷不理人,在舅舅面前又是另副嘴脸,实在丑恶。
瓶盖拧开了,他觑着陈霁云不快的表情,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
哨子声突然响起来,教官命令集合。叶南岸干脆扬起脖子,咕噜咕噜把水灌进肚子,甜甜的,从没喝过那么好喝的水。
他舔舐被滋润的嘴唇,小心翼翼又带点无法克制看向陈瑞一。
“哼,叫声哥就拍你马屁上了。”
陈霁云拍拍屁股站起身,咬牙切齿瞪叶南岸一眼,把人飘走的魂全都给瞪回去,手指他舅,痛击:“他都快三十了!”
陈瑞就差一巴掌没落下去,被小崽子蛇皮走位躲过。
叶南岸没心情理会小鬼,无意识把水还给陈瑞一。
陈瑞一:“?”
“留着吧,还有很久呢。”陈瑞一收敛脾气,冲他轻抬下巴。
可能是天太热了,看着这张清隽面庞,一小簇火苗在叶南岸身体内燃烧。
“好。”分不清那模糊不清的感觉,心尖给羽毛扫过,痒酥酥的。
他再次躲开陈瑞一的眼睛,把水放下就快速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