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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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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军训可算结束了,陈霁云累得挂在他舅身上,哎哟哎哟直叫唤。
陈瑞一嫌他浑身汗臭,伸手推开并掏出伞:“别装了好吗?好的。”
陈霁云绷不住嗷地一声猴子跳开:“钢铁男人永远不会打遮阳伞!”
叶南岸就那么静静看着耍宝的两人。
陈霁云背着小包蹦蹦跳跳刚往前走两步就被几个小女生围住。叶南岸挨个扫视兴致勃勃的女孩们,无比感谢她们为自己创造的二人世界。
正好,陈瑞一有话和他聊。
头顶烈日突然被挡住,遭受数小时折磨的身体舒服得不行。
叶南岸却被陈瑞一突然的靠近吓一跳,他从未接受过谁倾斜向他的伞,本能逃避。
陈瑞一误会了男孩蹙眉抿唇的紧张模样,毕竟是成年人,他嫣然一笑,随口调侃:“你也钢铁男人……”
“不是。”叶南岸用力攥住书包带,把头摇成拨浪鼓,生怕陈瑞一不开心,“我……身上全是汗,熏到你。”
陈瑞一微讶看向男孩,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挺有意思。
叶南岸背的书包款式很古早,边缘经反复浆洗干净发毛边。军训服挺丑的,肥大,还短上一截,其他同学穿各有各的滑稽,套在他身上配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竟格外纯粹。
这男孩给他种特别的感觉,沉郁,内敛,不太自信,像是角落湿冷冷发育的蘑菇。总让他想把人拎到阳光下拍拍打打,晾晾晒晒。
又像块大玻璃,看起来硬其实轻轻一摔就碎了。
“怎么会。”他揉揉叶南岸头顶的帽子,由于比人矮上一截,必须把手举高。
手掌压上来时,叶南岸率先闻到的是香气,让他郁堵的心顺畅不少。
下一秒,陈瑞一又将话题转向外甥,叶南岸再度郁卒,却舍不得移开彼此注视的眼睛。
“陈霁云那个臭小子刚不还臭烘烘挂我身上么。别看他和你一样大高个,15岁正是人嫌狗烦的年纪,把我愁的……”
话是那么说,叶南岸完全没品出丝毫焦愁,一张银行卡顺其自然递到他眼前。
耳边依旧是陈瑞一春和日丽的笑声,让他毫无防备但并不难堪:“帮哥忙,有空看住他怎么样?”
绕圈子的话术直接干碎叶南岸能应对的社交模式,脑瓜子嗡嗡作响寻不到半点拒绝或是讨好措辞,只能沉默接过。
陈瑞一满意地笑了。
“密码是六个八,以后每个月……”
叶南岸捻着那张薄薄的卡,似有千斤重。他原本想象过接过这张卡时所有感激到近乎谄媚的答谢,或者陈瑞一用何种怜悯眼神施舍他,结果竟是随意到有些随便。
叶南岸很愧疚,他之前用那样恶心的想法揣测陈瑞一。
“小叶?”陈瑞一拍拍男孩单薄肩头,发现这孩子瘦的可怜,只有个高,皮肤上有些旧疤,若是陈霁云被养成这样,他心会疼。
肩膀放置的重量将走神的叶南岸唤回,他扭过头,对俊逸男人挤出笑意:“谢谢哥,我都记住了。”
叶南岸腾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和陈瑞一相处格外舒服,其他人却办不到。
喜怒哀乐对方都照单全收,从不拿腔作势评判他,也不居高临下可怜他。陈瑞一所有的好,水,空气似的就那么钻进他身体了。
这发现足以让任何叛逆青春期的毛头小子兴奋,着迷,恨不得扑上去以表喜爱。但他明白此刻所有都有期限,想到这里,热络的心慢慢冷凝。
陈瑞一只是呼吸着,就足够让他情绪翻涌,喘不上气。正因如此,学会平常心对待是必修难题。
隔老远参天巨木下,摆脱荷尔蒙社交的陈霁云大力挥手:“走快点,我要饿扁了!”
喇叭精这么一嚎,叶南岸肚子十分不争气雷鸣作响。他羞得脸红,好在人群喧闹,没让陈瑞一听到。
舅甥二人邀请他一块吃午饭。准确来说是陈瑞一主动,陈霁云无条件服从。
食堂二楼品类更多,更贵,被同学们戏称为雅间。陈霁云轻车熟路上楼,一看就是没少吃。
书包里腊肠还装着呢,路过排队拿餐的同学,叶南岸悄悄瞟两眼,都是没吃过的菜。
他们没排队,径直入内,走到其中一桌。
隔壁桌几个油头粉面的小男生冲陈霁云打招呼,热情喊陈瑞一‘舅舅’,目光扫过他时满是寻味。
叶南岸不敢吱声,坐最靠内位置,把书包放地上用小腿挡住。
陈霁云进来后两眼就黏在桌面食盒上,对他人敷衍应和两声,忙不迭开盒觅食。
这盒子是外带的,叶南岸想。果不其然,陈霁云下一秒开心叫到:“哇,都是我爱吃的。”
“可不是吗。听说要给你带饭,张妈忙活了一上午。”陈瑞一发放碗筷。
竟然有三副碗筷。
原来晌午邀约并非临时起意。
叶南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口落了颗火星,嗤地烫了下。
陈瑞一见他不动筷,随意将饭给人添上:“快吃,那头小猪可没有给人留菜的自觉。”
陈霁云嘴里塞着排骨,也是没法和他舅拌嘴,又来了,有必要对他同桌那么温柔吗?私底下明明就是奴隶主一位,真装。
叶南岸点头。
其实筷子只敢夹最靠近的菜。
隔壁一个小子凑过来,嘻嘻哈哈:“吃那么好呢,不分我点?”
“滚。”陈霁云立刻护住碗,小狗护食。
“哥们都要走了,别那么抠——”说着,男生把筷子伸过来。
“去,不就出去租房说得生离死别似的。”陈霁云一筷子拍开,并迅速抢走对方瞄准的蒸虾。
原来是室友。明知道男生不会在意他,但同为蹭饭的角色让他十分尴尬。
好在陈瑞一是社交高手,三言两语牵制住他外甥,并赏男孩两筷子肉。三人聊天时,插不上话的叶南岸只好佯装起空气。
男孩吐槽公寓寝室环境太差,他住不习惯。陈霁云冷笑两声,说被错排到大铺那才叫崩溃,集中营一样。
住在‘集中营’的叶南岸感觉尸体不太舒服,偏偏两位公子哥嘴没把,越说越过分。
“饭菜都快凉了。”
陈瑞一刀子眼扎在外甥身上,对方马上识相闭嘴。
叶南岸看着满桌佳肴,怎么细品都没一开始美味了。
吃完饭,陈霁云眼巴巴缠住他舅,问舅舅可不可以每天给他带午饭。
陈瑞一弹外甥脑门:“想得美,想累死你舅?”
旁边叶南岸期待的眼神悄然暗淡下去,默然将残羹剩饭收拾进食盒。
陈瑞一和黏人的外甥讨价还价完,回头看到桌面都给擦得光可鉴人。叶南岸拍拍书包,安静拘束站在角落。
眼睛看着他,大型犬般等待指令。
陈瑞一想,这孩子是真招人稀罕。
他看得出来,叶南岸漆黑的眼珠里,饱含无法言说的祈求与期待。
“咳,那好吧,明天再来一次。”陈瑞一改了主意,虽然很讨厌沸腾的空气和汗味,但能同时得到两只满眼快乐的小狗,何乐不为?
“嘿嘿,舅舅最最最最最好啦!”陈霁云开心扑到舅舅怀里撒娇,用力往人脸上亲了口,差点没把人撞个人仰马翻。
叶南岸眼疾手快,猛然抓住陈瑞一手臂,将人稳住。所有事情发生在电石火花间,等他反应过来,掌心温热的触感雷电般劈中他,无法松手。
“嘶……”
陈瑞一原本被撞得胸口痛,接着手臂也挺疼,青春期的男孩是真没轻没重。
“喂,你捏痛我舅了。”陈霁云贼喊抓贼倒是一把好手。
“……”叶南岸连忙松开手,好像被蛇咬了口。陈瑞一嘴上说没事,但白皙手臂上握痕鲜红醒目,让叶南岸内疚好一会儿。
“……对不起。”
他说的很轻,也不清楚陈瑞一有没有听到。他的心跳得也很重,诡异到让他怀疑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三人在回寝室的岔路口分开了。
回寝路上,那只抓过陈瑞一的手持续麻痹着,仿佛犯了什么病痛。